由一位老山城灵药帮的老师傅赵宇成主持，用寻来的材料进行不计其数的调配、测试。
就在周一山为原料问题绞尽脑汁时，一场出乎意料的及时雨降临。
招工的时候，来了八个灵兵师。
为首一人，周一山看着眼熟，稍一回忆便想了起来。
是原来灵能机械厂核心构件精加工车间第三组的一名神州籍灵兵师，名叫徐铸，手艺扎实，为人本分，在他担任总组长时颇为倚重。
其他七个人也都是灵能机械厂的老部下。
“徐师傅？各位兄弟，你们怎么来了？”周一山连忙迎上前。
徐铸见到周一山，眼眶竟有些发红，抱拳躬身：“周总组长，可算是找到你了！”
他身后几人也纷纷行礼。
“快快请坐，看茶！”周一山将他们让进屋内，心中已猜到了几分。
果然，徐铸等人坐下后，便迫不及待地倾诉起来。
原来，自周一山离开灵能机械厂后，厂内以拉法耶为首的法兰国保守派势力对神州籍技术人员，尤其是曾与周一山关系密切或展现出较高技术水平的人，进行了或明或暗的排挤和打压。
“先是调离关键岗位，去干些无关紧要的杂活，接着就是克扣贡献点，找茬挑刺。我们几个还算好的，只是被边缘化。赵工、李工他们，因为坚持按规程操作，顶撞了新任的洋人组长，直接被找个由头开除了！”徐铸语气愤懑。
“拉法耶那些人，摆明了就是要清洗神州技师，把所有核心技术和岗位都牢牢攥在他们自己人手里。杜邦主管……唉，她虽然有心维护，但也独木难支，据说在董事会里也承受了很大压力。”
另一名略显年轻的灵兵师接口道：“我们在厂里实在待不下去了，听说组长你在这边自己开了大工坊，还弄来了秩序神纹的机器，就商量着一起来投奔你！”
“是啊，组长，你当初在厂里是怎么待我们的，我们都记在心里，跟着你干，我们踏实！”
众人七嘴八舌，情绪激动。
周一山静静听着，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他离开机械厂时，就预感到自己曾经的团队可能会受到牵连，但没想到打压来得如此直接和广泛。
拉法耶那些人的狭隘与短视，让他愤怒，却也无形中为他送来了一份大礼。
这些人可都是经历过正规严苛的灵能机械生产锤炼，熟悉标准化流程，懂图纸、能操作甚至有一定维护经验的成熟灵兵师。
其中像徐铸这样的，水平远超一些法兰国技师。
这对初创的漓江灵染工坊而言，简直是雪中送炭，如虎添翼！
“各位兄弟信得过我，前来投奔，这是我的荣幸！”周一山郑重向众人回礼，“我这儿条件确实简陋，工坊也刚起步，困难不少。但别的不敢说，只要我周一山有一口饭吃，就绝不会亏待了自家兄弟！这里没有洋人的颐指气使，只有同心协力，把咱们自己的工坊办好！大家的手艺，在这里一定能派上大用场！”
他当即安排徐铸等人住下，并根据各人特长，迅速安排岗位。
徐铸等几名经验丰富的灵兵师，进行织女星卷染机的核心操作与维护。
他们的到来极大地缓解了仅靠周一山和少数老师傅支撑的技术压力。
不仅能更规范地操作机器，更能凭借在机械厂积累的经验，参与到对机器更深层次的日常保养和微小改进中。
另外几人则被分配到胚布检验、染料试验、成品检测等关键质量控制环节。
这些老机械厂人的到来，不仅带来了技术和人手，更带来了一种久违的严谨高效的做事风格，迅速提升了工坊整体的专业面貌和士气。
有了徐铸这批精锐技术人手的加入，周一山肩头的压力顿时减轻不少。
徐铸等人果然不负所望。
他们很快熟悉了织女星的脾性，在周一山制定的保养规程基础上，进一步优化了操作细节，减少了不必要的机器空转和能耗。
一位曾参与过机械厂润滑剂调配的灵兵师，甚至根据本地找到的几种具有温和灵性的植物油和矿物，改良了机器神纹表面的养护灵膏，成本降低，效果却更好。
在染料试验方面，人多力量大的优势也显现出来。
灵药帮老师傅赵宇成在无数次失败后，偶然发现十万李大山中特产的一种七彩地衣的萃取液，与某种火山灰混合后，能产生极佳的蓝色固色效果，且对灵棉纤维亲和力强，成本远低于进口的深海蓝藻提取物。
这一发现，让本土染料研发取得了关键突破。
周一山抓住这个机会，集中力量攻关蓝色系染料。
结合《铸兵丛稿》中的“五行相生”理念，他们以“七彩地衣”为主材，辅以几种本地灵草和矿物微粉，终于调配出一种附灵效果良好的滇蓝灵染剂。
虽然其他色系的染料还在摸索，但有了蓝色这个基础，工坊终于可以开始小批量靛蓝色滇彩布。
与此同时，在徐铸等人的协助下，周一山开始尝试对织女星进行更深入的适应性改造。
他们利用工坊现有的条件，制作了一些简单的辅助导辊和张力调节装置，优化了布匹在机器内的行进路径，减少了卡顿和褶皱。
甚至，周一山大胆提出，能否在织女星现有框架上，增加一个简易的预浸处理槽，让胚布在进入核心卷染区前，先经过一道温和的灵能浸润，以进一步提升染色均匀度和神纹作用效率。
这个想法得到了徐铸等人的热烈响应，一群灵能技术狂热分子开始捣鼓起来。
虽然织女星的绝对产能上限受限于其老迈的核心和神纹，但在原料、人力、工艺多方面的优化和合力下，工坊的日产量还是从最初可怜的百匹，逐步提升到了一千匹，并且质量更加稳定。
原本滞销的土灵布，经过这一番“点化”，彻底脱胎换骨。
价格更是其最大杀手锏。
周一山定价极为务实，一匹“滇彩布”的售价，仅相当于同等幅宽西洋“斜纹灵能布”的十分之一！
对于手头不宽裕的低级修者而言，这简直是福音。
花不多的钱，就能买到比普通土灵布好太多的布料。
一时间，“滇彩布”名声鹊起。
老山城各大布庄门前排起了长队。
工坊门口，等待提货的马车开始排起长龙。
仓库里的布卷，往往上午入库，下午就被抢购一空。
老山城本地的马帮和船帮主动揽下了部分运输和短途贩卖的活计，生意也跟着有了起色。
市场一片火热，工坊日夜赶工。
然而，当第一个月的完整账目送到周一山案头时，他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收敛，眉头微微蹙起。
成本，惊人的高。
他逐项细看：
原料成本：滇蓝灵染剂的本土化配方虽然降低了材料成本，但其中几种关键辅料依然需要手工操作，效率低，损耗大。
总体原料成本占总销售额的四成。
最大头——人工成本。
工坊如今雇工已达三百余人。
其中，负责预处理、搬运、整理、杂役的普通工人占大多数，工钱是市价，积少成多已是巨大开支。
更关键的是技术核心层，八位从灵能机械厂投奔而来的灵兵师，以及灵药帮的灵药师赵宇成。
这些人都是工坊的支柱，他们的薪酬远高于普通工人，几乎相当于工坊总薪资支出的六成！
尤其是那八位灵兵师，还有灵药帮的灵药师赵宇成，他们的价值在于技术和经验，但薪酬也确实高昂。
周一山明白，这笔钱不能省，这是留住人才的关键。
这些灵兵师或灵药师，单独拿出一个，都可以成为一方富商大贾的座上宾。
而他这一个厂，就养着足足九个。
第二百四十九章 灵能机械厂出大事了
除了人员薪资，还有能源消耗也是最致命的痛点。
织女星-I型卷染机的驱动能量，并非普通的灵煤，而是需要一种由特定灵兽血液混合几种矿物，经过复杂炼制而成的燃灵血晶。
这种高能量密度的灵能燃料，是驱动秩序神纹高效运转的关键。
西洋人对此技术严格保密，市面上流通的燃灵血晶几乎全部由法兰国和日不落帝国的几家大公司垄断供应，价格高昂且波动受其控制。
漓江工坊这台老爷机，神纹老化，能量利用效率本就低下，导致燃灵血晶的消耗量比同类新机高出数倍！
仅此一项能源成本，就吃掉了毛利的三成以上！
而且供应还受制于人，一旦洋商有意卡脖子，后果不堪设想。
其他开支，如厂房维护、工具损耗、运输费用、税费以及前期染料研发、机器修复的摊销都不少。
算盘珠子噼啪作响，最终的结果让周一山沉默。
扣除所有成本后，工坊开工第一个月亏损十万块铜洋。
这与外界想象中的“日进斗金”、“点石成金”相去甚远。
“东家，这……怎么会这样？”水伯看着账目，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咱们的布卖得这么好……”
“卖得好，不代表赚得多。”周一山放下账本，揉了揉眉心，“我们的优势在于土灵布成本极低和市场定价实惠。但劣势同样明显，技术依赖导致能源成本失控，高端人力成本高昂，生产效率受老机器限制仍有很大提升空间，我们现在只能算是亏本赚吆喝。”
“每个月亏损十万块铜洋，再多钱都撑不住，依我看，这厂子还是关了好。”水伯说道。
周一山却是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忙碌的工坊和远处波光粼粼的漓江，摇摇头道：
“这笔账不是这么算的，首先，我们养活了自己。三百多号人有了稳定的工作和收入，他们的家庭得以维系，这本身就是功德，也是工坊扎根于此的基础。”
“其次，灵棉种植户、土灵布织户因为我们的稳定收购而受益，产业链开始萌芽。”
“再次，我们证明了这条路可行，滇彩布的成功，打破了洋布在低端灵能布料市场的绝对垄断。”
“最后，也是眼下最实际的一点——”周一山目光变得锐利，“我们实实在在地提升了这片土地的价值。”
他指向工坊外那片原本荒芜，如今因为工坊建立而开始热闹起来的区域。
因为工坊的存在，带来了人流、物流，周边的地价已经开始隐隐有复苏的迹象。
小摊贩开始聚集，简陋的食肆、茶棚应运而生。
这让手握大量周边地皮的法兰国洋行，开始感到不安。
洋行原本打着如意算盘，利用垄断地皮和金融手段，彻底压垮神州本地商号，最终以极低价格完全掌控老山城外围开发权。
周一山工坊的异军突起，不仅提供了一个成功的实业样板，更直接带动了局部周边地皮价格，让洋行“囤地居奇、待价而沽”的计划出现了变数。
“眼下亏损，没关系。”周一山转过身，语气坚定，“我们要的是站稳脚跟，活下去，熬下去。只要工坊在运转，布匹在流动，我们就是在赢。利润，可以慢慢从技术改进、效率提升、甚至未来可能的能源替代中去寻找。”
“当下，生存即是胜利。”
他将账本合上，对水伯说道：“接下来，工钱照发，一分不欠，让大家安心干活，同时继续优化操作，哪怕能省下一丁点燃灵血晶的消耗，就是大功一件！另外，染料配方的改进、辅助设备的研制，不能停。”
工坊的机轮，就在这种精打细算、负重前行的状态下，日复一日地轰鸣着。
一匹匹靛蓝的滇彩布，持续不断地从青柳河畔流出。
局面不断发生微妙变化。
嗅觉敏锐的小贩，卖早点的、挑担卖杂货的、补鞋修伞的手艺人，开始聚集在工坊外新平整出的空地上。
上下工的人流，带来了稳定的客源。
几间简陋却实用的茶棚、饭铺被搭建起来，专做工坊工人的生意。
接着，是为工坊提供配套服务的行当。
有商人看到商机，在附近租地，建起了小型的灵能染料原料粗加工坊，专门收集和处理七彩地衣等本地材料，卖给工坊，比工坊自己四处收购零散原料更有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