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
“还在咱们的人手里,师兄,现在人证物证俱全,徐家跑不掉了!”
梁成手里摩挲着矿石,沉默不语。
这实在是太巧了。
昨天全城谣言指向自己,今天吴振山就抓了乔芷,然后傍晚黑市就冒出铁证。
就像有人铺好了台阶,等着他踩上去一样。
梁成将矿石放在桌上。
“把二手东看好,别让其他人知道,东西先押着,咱们不急着动。”
赵元闻言怔住:“师兄,这是扳倒徐家的机会……”
“扳倒徐家,然后呢?”
梁成转身,“凭什么这个节骨眼上,让你抓到二手东散货矿石?”
“临武城这潭水,有人想搅浑,那就让他们搅,水浑了,好摸鱼,但是也能看清楚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是,师兄,我明白了。”
可就在梁成准备按兵不动的时候,突然传来消息。
乔夫人死了!
一束白绢,自缢而亡。
杨威闻讯,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良久无言。
徐志,不知所踪!
梁成这一次再也坐不住,让赵元陪在杨威身边,以防万一,亲自赶往乔府。
白幡垂落,纸钱不断撒入火盆。
乔府前院已经设起简陋灵堂,一口薄棺停在正中,无人守灵,只有几个乔家老仆跪在一旁瑟瑟发抖。
武备堂的兵卒持刀围在四周,气氛肃杀,他们看到梁成,一脸为难,吴振山这时候出现,“让开吧。”
而后他和梁成一起走进乔府,一边开口解释,“仵作检查过了,是自缢而亡,梁真传可要看卷宗?”
梁成摇摇头。
这时他看到灵牌,一时静立无言。
可就在这时候,旁边跪着的乔家老管事王伯,突然砰砰磕头,额头见血:“梁真传!老奴原本不敢说,可夫人死得冤啊!”
他猛地抬头,指着棺木:“前夜徐志来过后,夫人就在房里哭,昨晚老奴送饭,看见夫人悬在梁上!”
吴振山皱眉:“你可有证据?”
“有!有!”
王伯从怀里摸出一块撕破的衣角,“这是从夫人手里抠出来的,是徐志今早穿的那件锦袍!”
衣角上,绣着徐家的家纹。
吴振山眼底深处,阴霾一闪而过。
第94章 败徐天行
乔府。
杨威得到消息来了。
赵元扶着他穿过持刀兵卒,对四周视若无睹,径直走到灵堂前,看着那口孤零零的棺材,他身体晃了一下。
然后,他转向站在一旁的梁成,想要说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身体一沉,直接跪下来,被梁成迅速扶住。
赵元跟在他身后,眼眶瞬间红了,杨威佝偻着背脊,不像以往那般挺得笔直。
脸上灰败死寂,眼中血丝密布,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气。
“师父,”梁成开口,声音很平,“您这是做什么?”
杨威声音嘶哑:“梁成,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武馆有成,弟子成材。
不过我认死理,不懂得变通,没求过人,要不是你自己争气,恐怕武馆渐渐凋零。
其实当年我被赶出乔府,也是我的错,乔府就只有女丁,我站不起来,乔府怎么站起来?
不过当年我所谓傲气,离开乔府,头也没回,等我回到临海镇,打开包裹,看到一百两银子,还有一封休书。
那时候,我只看到了休书,现在想来,嫣儿其实是想放我自由,撑起乔家太难了。”
“只可惜,人老了才明白,我这两年,也是扬眉吐气,有你这么好的弟子,我才敢回乔家看看。”
他顿了顿,吸了口气,稳定情绪。
“可她是因为我跟你递了句话才牵连芷儿,更连累被害,她现在死了,连个给她摔盆送终的亲人都没有,芷儿还在武备堂的大牢里,怀着孩子。”
杨威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梁成:
“师父求你一次,我不求你饶乔家,不求你徇私枉法,梁成,看在我教你混元桩入武道的份上——”
他喉咙哽咽了一下,才从牙缝里挤出后面的话:
“先让乔芷出来,给她娘磕个头,送她一程,送完了,该杀该剐,我杨威替她去死!”
此时院子里死寂一片,只有纸幡被风吹动的轻响。
话音未落,杨威直接用力,想要再次跪下去,梁成手上加了力,一股韧劲,将他托了起来。
杨威还想跪,梁成五指如铁钳一般按住他肩膀。
“师父。”
梁成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您这一跪,折我的寿,你说的事情,我办,你放心。”
他这时转向一直冷眼旁观的吴振山:“吴司库。”
吴振山就站在灵堂侧边,脸上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温和表情,闻言却一脸为难。
“梁镇守,杨馆主爱女心切,下官理解。”
他叹了口气,但是语气却寸步不让,“只是乔芷牵扯的是劫矿重案,城主严令彻查,不得徇私,这准其归家治丧,于律不合啊。”
梁成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如今案情未明,吴司库就确定她是主犯?本真传觉得可酌情准其临时出监,料理后事,限时归返。”
吴振山笑容淡了些:“酌情二字,大有讲究,乔家案涉及拜火邪教,非同小可,下官实在不敢擅专。”
吴振山继续说道,“律法如山,岂能因为人情而废?还请梁真传莫要为难本官。”
“你在为难我师父!”
赵元这时候忍不住低吼出声,被梁成眼神制止。
梁成看着吴振山,忽然点了点头。
“好,希望吴司库一直秉公执法。”
“那是当然。”
梁成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回赵元身边,低语问了一句话,得到肯定后,从他一直紧抱着的布囊里,取出两卷东西。
然后,他将那两卷东西抖开。
一卷是货单,徐志画押的笔迹清晰可辨,落款通源商行。
另一卷是供词,黑市二手东的拇指印红得刺眼,供认不讳,货是徐家亲手卖给他的。
梁成将这两张纸,直接递到吴振山眼前。
梁成此前隐忍,只是为了看清幕后黑手,如今师父差点跪地哀求,这戏他不想再陪他们演下去了。
“吴司库,徐志经手赃物,人证物证俱在,徐家通源商行走私劫矿,铁证如山,乔家不过被蒙蔽,二手东被我扣押,人证物证俱在,按律,该当如何?”
吴振山脸上温和笑意瞬间冻结,瞳孔微微一缩。
梁成不等他回答,声音陡然拔高,清朗冷冽,传遍整个乔府前院,不给吴振山任何脸面。
“之前武备堂查案,只封乔家库房,只拿乔家女眷,徐家库房恰在此时失火,烧得片纸不留,而武备堂那夜的巡防记录,偏偏恰巧一片空白!”
他逼视着吴振山,目光如刀:
“吴司库,您告诉我,这是巧合,还是有人急着帮徐家,把这脏事擦得干干净净,好让所有罪名,都落在被蒙蔽的乔家头上?”
“梁成!你放肆!”
吴振山终于色变,厉声喝道,“无凭无据,你竟然敢大放厥词,污蔑本官!”
“无凭无据?”
梁成晃了晃手中的供词和货单,冷笑一声:“这白纸黑字,这鲜红手印,吴司库是看不见,还是不想看见?”
“此前我是信任吴司库,所以准备暗中调查,可是吴司库只想把乔家办成铁案,那我只能和吴司库所说,秉公办案。”
他不再看吴振山,转头对赵元喝道:“赵元!”
“在!”
“拿我令牌,召集东山亲卫,随我查封徐家宅院、商铺,人手不足,去武院调人。”
“是!”
赵元接过令牌,转身飞奔而去。
吴振山脸色铁青,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梁成这时候突然低声冷笑,只有吴振山一人听到,“我师父如今跪在亡妻灵前,求你们让女儿回来送母亲最后一程,你们跟他说,律法不容!”
而后他突然恢复正常声音,
“吴司库,我现在就跟你们讲王法,徐家涉劫案,证据确凿,我现在依律请徐家主前来对质,乔家不过是被牵连,我看如今谁还敢拦着乔芷,回家给她娘磕这个头!”
话音落下,满场死寂。
吴振山胸口起伏,一时说不出话来。
杨威双眼通红,转头看向灵柩棺木所在,略有慰藉。
没过多久,赵元带着东山亲卫到来,还有武院执事弟子,就连陆青舟秦红玉等天舍弟子得到消息也跟了过来。
梁成还看到人群中云惊鸿,不过如今不是打招呼的时候,只是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扶着杨威在灵堂坐下,“师父,等我,很快我就会送乔芷姑娘过来,为她娘守灵送终。”
杨威点点头,“小心。”
“嗯。”
梁成起身,“吴司库,你要跟我一起吗?”
不等吴振山回答,梁成大步流星,来到赵元面前。
“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