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散人分明已死多年,那眼前这位,只能是残魂,或是留于此地的神念烙印。
“可是你如此修为,来得太早了。”
寒潭散人开口,声音苍茫,如同从远古传来。
话音刚落,他抬起手指,隔空轻点。
轰——
梁成只感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袭来,眼前景象天旋地转,整个人被直接甩了出去!
他拼尽全力想稳住身形,却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身不由己,倒飞出去的瞬间,识海深处,那一滴沉寂许久的神魂液猛然一震!
一股浩瀚信息如同潮水般涌来,却又在刹那间被强行镇压,封入识海最深处。
与此同时,一道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
“等你元婴之后,再来。”
是寒潭散人的声音!
下一瞬——
梁成脱离了镇妖塔。
镇妖塔中,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似有绝世凶兽,被他惊动,却又无可奈何。
梁成来不及细想,眼前景象变幻。
他,落地了。
……
光门消散。
梁成落地时,脚下踏实的触感让他恍惚了一瞬。
不是灰雾弥漫的荒古战场,不是镇妖塔内冰冷的石阶,而是碎石与泥土。
他抬头。
眼前是熟悉的景象。
镇妖大阵。
那些巨大的石柱依旧矗立,符文闪烁。
远处的山峦、天空、云层,一切都和他进入时一模一样。
但是他总感觉得哪里不对。
太安静了。
他转身看向身后。
那道光门已经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微弱空间波动,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等你元婴之后,再来。”
寒潭散人的声音还在脑海回荡。识海深处,那一滴神魂液已经沉寂下来,但是梁成能清晰感知到,又多了一道封印。
他试着冲击那道封印。
纵使他成为金丹强者,封印依旧纹丝不动,如同蚍蜉撼树。
梁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惑。
元婴境……
那就元婴境。
从微末中走到今日,他从来不缺耐心。
梁成握紧争先刀,转身,大步离去。
半日后。
梁成停下脚步。
这一路竟然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凶兽,此前密密麻麻凶兽潮,八阶之上层出不尽。
如今却是小猫三两只。
什么情况?
梁成一路向北。
脚下是荒原,灰雾渐浓,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气息。但他所见凶兽,相比之前,可谓寥寥无几。
他心中疑惑。
此前入阵时,凶兽潮铺天盖地,八阶九阶层出不穷。
如今越往北越稀疏。
半日后,前方出现一座石台。
石台高耸,通体漆黑,上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符文微微发光,与周围的空间融为一体,镇压天地一般。
北方阵眼,到了。
石台上,一道人影盘膝而坐。
那人身着青袍,面容冷峻,身侧横放一柄长剑。
他闭目调息,周身气息平稳如山,梁成踏上石台的瞬间,那人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陆尘霄愣了愣,眨了眨眼。
然后——
“小师弟。”
他脱口而出,蹭地一下站起来,死死盯着梁成。
梁成抱拳行礼:“大师兄。”
陆尘霄没理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梁成的肩膀,上下左右打量,甚至还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活的?”
梁成任由他折腾,没有躲。
陆尘霄确认了三遍,终于松开手,后退一步,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笑了,眼眶发红。
“一年三个月。”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整整一年三个月。”
“师父嘴上不说,但我们都知道,他没睡过一个好觉,小师弟,你可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
梁成闻言沉默。
陆尘霄看着他,忍不住大笑出声,心中愧疚,已然释怀。
他转身传讯,符文亮起,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
蓬莱宗,第一峰。
烈山站在窗前,负手而立。
窗外,夕阳沉入云海,余晖洒落群山。
腰间玉符正微微发光。
霄儿传讯。
看完后,烈山瞳孔一缩,继而大笑。
“好好好,我那最小的弟子,回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召集厉剑锋于修齐到身边。
“即日起,你们停止一切外出任务。”
厉剑锋闻言一怔:“师父,这是为何?”
烈山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你小师弟要回来了。”
厉剑锋两人猛地起身,眼睛发亮。
小师弟安全回来了!?
……
三日后。
梁成回到蓬莱宗。
他没有走正门,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落在第一峰后山,那座属于他的独院门前。
院门紧闭,但院内干净整洁,显然有人定期打扫。
梁成推门而入。
院内,一道身影正背对着他,弯腰修剪一株老梅。
那身影听见开门声,缓缓直起身,转过头。
烈山。
师徒二人,四目相对。
谁都没有说话。
良久。
烈山笑了。
“瘦了。”
梁成也笑了。
“弟子让师父担忧了。”
烈山笑罢,走上前,用力拍了拍梁成的肩膀。
“回来就好。”
短短四个字,却比任何话语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