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个人,比上一届少了五个。”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看来今年的年轻人,比以前清醒一点。”
他打开药箱,取出几样奇形怪状的器具,在讲台上随手摆开。
“能坐在这里,说明你们至少能熟练炼制一级魔药。如果连这个底子都没有,现在可以走了。”
没有人动。
菲利克斯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好,那我直接说重点。”
他直起身,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全场。
“魔药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他自己给出了答案。
“魔药,是能量与物质的临时婚姻。”
他拿起一株干枯的银月草,举在空中。
“这是银月草,含有稳定的月华之力。它本身是物质,但它的价值在于里面封存的能量。”
他又拿起一块泛着微光的矿石。
“这是辉光矿,同样含有能量,但它的能量结构和银月草完全不一样。”
他把两样东西放下。
“魔药师要做的就是让这些来自不同来源、不同结构的能量,在某个短暂的瞬间达成和谐,融合成一种新的、稳定的形态——然后装进瓶子里,让需要它的人喝下去。”
他顿了顿。
“但这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魔药大师,不止会按配方做药。他们会创造配方,会改良配方,会根据材料的细微差异调整流程,会在一炉失败的废液里找到改进的方向。”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这门课,不教你们怎么按配方做药。那是在浪费你们的时间,也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这门课教的是——当你拿到一份陌生的材料,你怎么判断它能干什么;当你面对一份残缺的配方,你怎么补全它;当你想要创造一种全新的魔药,你怎么设计它的炼制流程。”
台下安静了一瞬。
台下这二十个年轻的巫师都是优秀的魔药师,至少都是能熟练炼制各种一级魔药的。
按配方做药,他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配方的改良与优化他们也多少有所涉及,只是无法做到杜克那种能够直接商业化的程度而已。
现如今一般巫师能够接触到的魔药配方,大多都是极为成熟的配方了,已经经历过无数次迭代。
想要对这些配方进行有实质性帮助的改良其实并不容易,对于在场的大部分人来说都不容易。
杜克对此倒是没有多大压力,因为他的脑子里已经有了很多改良相关的知识,那都是来自于技能树的馈赠。
菲利克斯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时间,直接进入正题。
接下来整整两个小时,他都在讲魔药炼制的核心理念。
杜克也在这个过程中,了解到了许多之前并未掌握或者没有完全理解的知识。
例如材料的活性阈值,指的是每一种材料能承受的能量上限,超过这个上限就会崩解,低于这个下限就无法释放药力。
还有炼制过程中的能量匹配,不同的材料能量结构不同,强行融合会引发冲突,必须找到它们之间的共振点。
以及创造的起点,所有新配方,都是从‘如果我把这个换成那个会怎么样’开始的。
问得越多,离创造越近。
菲利克斯一边讲,一边随手从药箱里掏出各种材料做演示。
有些材料杜克认识,银月草、月光苔藓、梦魇甲虫的翅鞘。
有些他完全没见过,一种散发着淡淡硫磺味的黑色矿石,一截像玻璃一样透明的枯枝,一小瓶泛着幽蓝色光芒的粘稠液体。
每一次演示,菲利克斯都会解释这种材料的特性、它在炼制中的作用、以及如果处理不当会发生什么。
有一次,他把一小片月光苔藓放进酒精灯上加热,苔藓很快融化成一滩银色的液体,散发着清冷的光辉。
“看到了吗?这是月华之力释放的过程。但如果加热太快,它会这样——”
他又取了一片同样的苔藓,用更高的温度灼烧。
苔藓瞬间焦黑,冒出一股刺鼻的烟雾,那滩液体变成了一团乌黑的焦炭。
“活性被破坏了,能量没释放出来,全浪费了。”
他放下那团焦炭,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就是为什么处理材料要精准。差一度,差一瞬,结果天差地别。”
杜克听得入神。
菲利克斯讲的很多东西,和他的已掌握的知识是相通的,但更系统、更深入。
以前学到的知识告诉他“这么做是对的”,菲利克斯告诉他“为什么这么做是对的”。
接下来的一下午,菲利克斯以极快的节奏讲解着魔药炼制的核心理念。
材料的活性阈值、能量匹配的共振点、炼制过程中的变量控制、失败后的复盘方法……
每一个知识点都像一块砖,砌进杜克脑海中那座尚未完工的理论大厦。
当窗外的日光开始偏斜时,他停下了手中的演示。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
他放下那根烧得发黑的玻璃棒,目光扫过全场。
“这门课一共四周,每次课程时间可能有所不同,主要是需要和其他老师进行协商沟通调整时间,以免课程冲突。”
“四周之后,考核。”
台下所有人同时坐直了身体。
菲利克斯从讲台下面抽出一叠羊皮纸,没有发,只是拿在手里晃了晃。
“考核地点:第七区魔药实验室。时间:课程结束后第三天,上午八点。”
他顿了顿。
“考核内容——”
他把那叠羊皮纸往讲台上一拍。
“每人抽一道题。”
有人忍不住问:“什么题?”
菲利克斯看了那人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问题,需要你解决的问题。”
他拿起最上面一张羊皮纸,念道:
“例如炼制一种魔药,让服用者在黑暗中视物一个时辰。”
又拿起第二张。
“炼制一种魔药,在不伤害使用者的情况下,暂时提升精神感知的敏锐度。”
第三张。
“炼制一种魔药,让枯萎的植物在半个时辰内恢复生机。”
他放下羊皮纸。
“每道题,都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你们要做的,是根据这道题,现场炼制出一种能够解决问题的魔药。”
“材料自选,配方自创,流程自定。当然,到时候的题目会更复杂一些,而不是这堆羊皮纸上这样的小儿科。”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那张苍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某种近乎期待的神情。
“不是让你们按配方做药,是让你们创造魔药。所有魔药,必须达到一级魔药的标准,可不是有点简单效果的药水就能敷衍了事的。”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塞西莉亚握紧了手中的银质滴管,指尖泛白。
埃德蒙的眉头皱起,又松开。
角落里的莫里斯微微抬起眼帘,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杜克也是略微皱眉。
创造魔药。
不是改良,不是模仿,是从零开始,根据一道题目,设计一种全新的魔药。
这里面充满了不确定性,每个人的题目都是随机抽取的,还要看运气。
菲利克斯似乎很满意众人的反应,他把那叠羊皮纸收好,放进那个破旧的药箱里。
“评判标准有三条。”
“第一,成品存在——只要你最后能交出一瓶魔药,无论效果如何,都算通过。通过者获得80点贡献度。”
“第二,完成度——你的魔药能在多大程度上解决问题。能解决三成,三十分;能解决五成,五十分;能完全解决,一百分。这部分贡献度单独计算,上不封顶。”
“第三,实际效果——炼制完成后,当场测试。效果越好,分数越高。这部分由我本人判定,贡献度50到200点不等。”
“三条加起来,就是你这门课的最后得分。”
有人举手。
菲利克斯点头。
举手的是塞西莉亚,她的声音清亮,却带着一丝压抑的紧张:“菲利克斯阁下,如果……如果失败了怎么办?”
菲利克斯看了她一眼。
“失败了,那80点基础通过就没有了,报名费不退。”
他顿了顿。
“但是——如果你能准确说出失败的原因,分析出问题出在哪里,可以申请补考一次。”
他扫了一眼全场。
“我说过,失败很正常。不正常的是失败了不知道为什么。”
没有人再提问。
菲利克斯拎起那个破旧的药箱,最后看了众人一眼,随即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埃德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进椅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