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肃然，再无人敢公开抱怨。
但低低的议论和愤懑仍在私下流转。
“燕国到底怎么回事？真和异族勾结了？”
“妈的，早就看他们不顺眼！我大伯就是上次边境冲突死在燕国人手里！”
“这下麻烦了，两边受敌……”
罗震不再解释，对台下几位负责的导师点头示意：
“现在，各班导师出列，抽点第一批出发人员，每班先出三分之一！名单报上来，半小时后后，第一批人员广场东侧集合，准备登车出发！”
各班级的导师立刻开始高声点名，被点到名字的学员出列，有人昂首挺胸，有人面色复杂，有人腿脚发软但被同窗搀扶着站出。
就在这一片忙碌与肃杀中，罗震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传向玄阶班方向：
“玄阶班的方辰在不在？上前来，我有单独安排。”
方辰一愣，没想到话锋突然转到自己身上。
他并非畏惧，只是有些意外。
不过转念一想，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更何况以他如今七次淬体、身怀两道符文的实力，只要不碰上真正的天阶或六阶妖王，自保应当无虞，甚至能大有作为。
他平静地举起手挥了挥。
罗震目光锐利，瞬间锁定他：“方辰，上来。”
在周围同窗或惊讶、或同情、或钦佩的目光中，方辰穿过人群，快步走上高台。
罗震将他引到一旁相对僻静处，开门见山：
“方辰，这次前线，你也要去。”
方辰点头：“学生明白。院长有何特别吩咐？”
“以你的实力，在玄阶战场足以横着走，前线军官也会根据你的修为安排任务，安全方面我倒不太担心。”
罗震先是肯定了一句，随即压低声音，“叫你上来，一是告知你关于神族审讯的一些新进展，二是关于你自身。”
“彭逸那边有新消息了？”
方辰问。
“嗯。”
罗震脸色严肃，“第一，神族内部真正的‘神族’似乎尚未完全苏醒，具体时间彭逸这个层级也不清楚，但预感不会太远。”
“第二，我们根据彭逸和之前掌握的部分线索，又揪出了学院内以及景安城周边几个潜伏较深的预备族民，已经清理。你生擒彭逸的首功，学院已记录上报。”
“第三，神族的晋升速度，确实接近拥有五阶元素亲和类异能的魔法师，极快。
但他们同样需要对应的‘圣光灵资’来突破关键瓶颈，并非完全无消耗。只是他们目前人数稀少，显得资源充足，未来若扩大，争夺同样激烈。”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罗震看着方辰，“经过更深入的分析和与捕获的其他神族交手验证，我们发现，并非他们的真元天生压制我们，而是因为他们传承的功法，几乎全都是本源功法级别！
起点高，同阶之下真元质量自然更精纯，加上圣光属性的特殊性，才形成了压制效果。
但正如你所验证的，只要自身武技修炼到家，真元足够凝练，这种压制并非不可破。”
罗震又补充了一些关于神族内部粗略等级划分、活动规律等琐碎情报，方辰一一记下。
“总之，”罗震总结道，“这神族，比鬼族麻烦得多。
鬼族目前吸引的多是走投无路或心术不正之辈。
而神族，以其‘神圣进化’、‘生命升华’的旗号，对那些渴望力量、又对自身现状或人族前途迷茫的天才青年，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这一次边境突然全面生变，恐怕也与我们开始在内部肃清神族有关，他们感应到了血脉联系上的损失，提前发动了。”
他目光看向北方，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江月城：
“燕国那边，被渗透的情况恐怕比我们更严重。你到了前线，对上燕国军队时，需格外警惕其中可能混有的神族力量。”
“学生谨记。”
方辰郑重应下。
罗震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袋子，递给方辰：“这是学院奖励你生擒彭逸的五十颗中品灵晶，收好。”
方辰接过，道谢。
就在他接过袋子的瞬间，罗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眼中精光一闪，略带惊讶地看向他：“你……已经集水了？是上品还是极品？”
方辰心中一动，正想找机会询问“圣水”之事，没想到罗震先看出来了。
他略一沉吟，决定部分坦白：“罗院长明鉴，学生确实侥幸，已炼化一道灵水入体，品级……应是上品，名为罪血。”
“罪血？！”
罗震瞳孔微微一缩，显然是知道此物的，“你从何处得来？”
方辰早已想好说辞，面不改色：
“上次在熔火地窟，与彭逸等人争斗时，不慎坠入一处隐秘地穴，在其中发现一滴灵性即将散尽的暗红灵水，气息奇特。
学生冒险炼化后，才知是罪血。具体如何形成，学生也不得而知。”
罗震闻言，眉头紧锁，仔细打量方辰，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实性，又似在感应他气息有无异常。
回想方辰最近行踪，除了熔火地窟也没去过别处，近期也未有大规模死亡事件发生。或许真是上古遗留，恰巧被这小子撞上？
他缓缓吐了口气，神色复杂：
“……也算你的造化。这罪血，乃是炼化掠夺大量生灵气血本源，凝聚其怨念与生命精华而成的禁忌之物，煞气极重，寻常人炼化，轻则心性大变，重则爆体而亡。
你能成功，一是此物灵性已散大半，二是你心志坚定，功法特殊，三是你肉身强悍，方能承受。”
方辰适时地露出后怕与庆幸的表情。
罗震继续道：“你修炼的《阴阳·两仪造化功》，第三种集水路线的记载，学院最高机密中有所提及。罪血既成，与之对应的，便是‘圣水’。”
方辰立刻追问：
“罗院长，这圣水究竟是何物？学生遍寻不得其踪。”
罗震摇摇头：“圣水比罪血更难寻。据古籍残篇记载，圣水非天地自然孕育，也非杀戮掠夺可得。
它需大量生灵发自内心的、纯净的信仰愿力，在特定条件下，经过漫长岁月凝聚转化而成。
信仰越虔诚纯粹，凝聚的圣水品质越高。”
他叹了口气：“如今之世，各国征战，利益为上，纯粹的信仰愿力何其稀少？即便有些教会组织，其信仰也多半掺杂欲望，难以凝聚真正的圣水。此物之罕有，恐怕更甚于九阳重水’”
方辰心中暗凛，没想到圣水的获取条件如此苛刻特殊。
罗震还是描述了一下圣水可能的特征：
“据说其色呈淡金，纯净无瑕，蕴含浩大光明、抚慰众生之意，与罪血的暗红肃杀截然相反。具体形态，未曾亲见，也难以细说。”
方辰将这些关键信息牢牢记住。
“好了，此事暂且记下，机缘之事强求不得。”
罗震拍了拍方辰肩膀，神色转为郑重，“最后一件事。还记得你入学院时，签订的三次誓约任务吗？”
方辰点头：“记得。”
罗震道，“现在，学院将向你发布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誓约任务。”
方辰微微一怔：“这就第三次？”
三次机会，比他预想中消耗得快。
罗震笑了笑：“用完不好吗？这意味着你提前完成了对学院的义务，从此与学院再无强制约束，一身轻松。况且，这次任务，本身便是为国为民，符合誓约的最高要求。”
他看向一旁的崔道勤。
崔道勤会意，上前一步，神色庄严肃穆，周身真元与精神力引动，仿佛与冥冥中某种古老的契约规则产生了共鸣。
他以一种奇特而宏大的语调开口：
“景安武道学院校长，崔道勤，现以学院权限及灵誓契约为凭，正式向学员方辰发布第三项，亦是最终项学院誓约任务：”
他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方辰耳畔，也似乎印刻于虚空。
第285章 驰援
“任务内容：即刻起，驰援江月城。抵达后，听从前线最高指挥机构调遣，参与防守与反击作战。直至本次江月城战役第一阶段正式结束，或受到重伤无法参与任务，或接到撤退命令，并安然返回学院复命，即视为任务完成。”
“任务期间，需恪守军纪，奋勇作战，不得临阵脱逃，不得背叛人族。”
崔道勤目光炯炯，如同实质般落在方辰身上：
“方辰，此项最终誓约任务，关乎学院信誉、人族大义，你可愿接受，并竭尽全力，直至完成？”
方辰迎着两位院长肃然的目光，回应道：
“学生方辰，愿意接受此项任务，必当全力以赴，不辱使命！”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仿佛感觉到灵魂深处那代表与学院契约的印记轻轻一颤，第三条，也是最后一道无形锁链，即将彻底松落。
两人谈话和发布契约任务的时间，现场人员名单已经整理完毕。
被点到名的人神色各异，但是留守的大多轻松。
虽然早去晚去都得去。
但是谁不想晚点去。
都知道最艰难的就是第一波进攻。
十五天后，要么战事已经完毕，要么城门已被攻占。
到时候调整计划，怎么样活下来的几率都比第一批大。
罗震见状，立马大声说道：“好了，给大家十五分钟的时间准备，作战服武器，以及相应的药剂，到时候江月城不见得有卖的。”
“准备完毕后，所有人集合上车。”
“准备战斗！”
……
江月城，赵国西南边境重镇，依山而建，控扼要道，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如今，这座古老的城池正笼罩在战火与血腥之中。
城外，原本郁郁葱葱的山林田野，此刻遍布焦土、残肢、破碎的兵甲和未熄的余烬。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硝烟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异族的诡异腥臊。
距离主城墙约二十里的一片丘陵林地边缘，一处被炮火犁过数遍、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小村庄废墟中，几个人影正蜷缩在一间半塌的地窖内，瑟瑟发抖。
地窖内光线昏暗，只有从破损的木板缝隙透入的几缕残阳，将飞舞的尘埃染成血色。
一共四人。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身穿江月武道学院的黄阶导师制式作战服，此刻却沾满了污泥和暗红的血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