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了摇头,继续处理地府事务。
反正与他无关。
他只是个地道圣人,管好轮回便是。
五庄观中,红云立于人参果树下,望着远方,眼中满是感慨。
“九鼎隐了......那人族,怕是要乱了。”
他身后,清风明月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应答。
紫府宫中,东王公默然不语。
灵枢监中,燃灯捻动念珠,眼中幽光闪烁。
天皇境中,伏羲负手而立,望着下方的洪荒大地,面色凝重。
他身旁,白泽恭敬而立,同样沉默。
地皇天中,神农站在云台之上,望着人间方向,眼中满是担忧。
三皇天中,轩辕立于殿前,望着那九道消失的金光,久久无言。
而三皇天的正殿之中,大禹正与颛顼、帝喾、尧、舜等人品茶论道。
忽然,他浑身一震,手中的茶盏,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启儿......!”
他失声惊呼,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感应到了。
感应到了启的所作所为,感应到了九鼎的隐去,感应到了人道气运的剧烈波动。
他的儿子,他亲手教导的儿子,竟做出了这种事!
他起身便要下界,却被一道身影拦住了。
是伏羲。
伏羲不知何时来到殿中,轻轻按住了禹的肩膀。
“禹,冷静。”
禹浑身颤抖,望着伏羲,眼中满是痛苦与愤怒。
“天皇!那孽子......那孽子他......!”
“我知道。”伏羲的声音,平静如水,“我都看到了。”
“我要下去阻止他!”禹嘶声道,“九鼎隐了!人道气运波动!那孽子毁了我人族的基业!”
“你阻止不了。”又一个声音响起。
神农也来了。
他站在禹面前,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禹,你已归位三皇天,不得擅自下界干预人间之事。这是规矩。”
“规矩?”禹惨笑,“我人族的规矩,就是禅让!
那孽子废除禅让,自立为君,这便是破坏规矩!我身为他的父亲,岂能坐视不理!”
“正因为你是他的父亲,你才更不能去。”
女娲的声音,自殿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女娲的身影自虚空中浮现,缓缓步入殿中。
她周身圣辉流转,面色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禹望着她,眼中满是祈求。
“圣母......”
女娲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目光温和而深邃。
“禹,你可知道,你儿子为何会做出这种事?”
禹一怔。
“因为他有野心。”女娲道,“这野心,不是别人给的,是他自己生出来的。
你当年治水,功盖天下,威望无人能及。你儿子从小耳濡目染,自然也会生出‘吾亦当如是’的念头。”
“可是禅让......”
“禅让是美德,却不是必然。”女娲打断他,“尧舜禹,皆以禅让传位,此乃千古美谈。
但你可知,尧之子丹朱,舜之子商均,他们难道就没有野心?只是他们实力不足,被压制下去了而已。”
禹沉默了。
“你儿子,有你的血脉,有你的教导,有你的威望,更有他自身的野心。”女娲继续道,
“他隐忍多年,终于在你归位之后动手。这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可是九鼎......九鼎隐了!”禹痛苦道,“那是您亲手铸造的至宝!
那是镇压人道气运的根基!它隐了,人族怎么办!”
女娲看着他,微微一笑。
“禹,你可知道,九鼎为何会隐?”
禹一怔。
“因为人道气运,变了。”女娲道,“禅让制下,人道气运稳固如山。
世袭制下,人道气运流动如水。山固然稳固,却易腐朽;
水固然流动,却易泛滥。
但你可知道,真正的天地主角,需要的不是稳固如山,而是流动如水?”
禹愣住了。
伏羲接口道:“禹,你可曾想过,为何我们三人当初劝你不要干涉?为何天帝至今没有任何动作?”
禹摇头。
“因为这是人族必须经历的。”伏羲道,“禅让,是神权时代,是圣人治世。
尧舜禹,皆受命于天,代天牧民。但世袭,是王权时代,是人治天下。
从此往后,人族的兴衰,不再取决于天意,而取决于人事。”
“这是人族从蒙昧走向文明的必经之路。”
神农接道,“神权时代,人族依赖圣人,依赖天意。王权时代,人族依靠自己,依靠制度。
虽然会有动荡,会有劫难,但只有经历过这些,人族才能真正成长,才能真正成为天地主角。”
“可是九鼎......”禹依旧不甘。
“九鼎没有消失。”女娲道,“它只是隐入了地脉深处,与九州共存。当人族有难时,它自会显现。
当人族昌盛时,它自会沉寂。它不再是镇压气运的工具,而是守护人族的根基。”
禹沉默了。
许久,他抬起头,望着三位圣人,眼中满是复杂。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让我眼睁睁看着那孽子胡作非为?”
伏羲摇头:“不是胡作非为,而是开创。你儿子废除禅让,确立世袭,开创夏朝。
此乃人族历史上的大事,虽与你理想相悖,却未必是错的。”
“那你让我怎么做?”禹苦笑,“当什么都没发生?”
“当什么都没发生。”伏羲道,“你已归位三皇天,人间之事,已与你无关。
你只需看着,只需见证,只需在必要之时,出手相助。”
“那......那天帝呢?”禹望向不周山方向。
伏羲微微一笑。
“天帝陛下,早已洞悉一切。”
不周山巅,混元殿中。
天帝九灵元圣端坐于混沌云台之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启篡位,九鼎隐,人道气运波动。
三皇天中的争执,女娲的劝说,禹的不甘。
他都看在眼里。
但他没有任何动作。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眸光深邃如渊。
身旁,青璃轻声问道:“兄长,那人族之事......你不理会吗?”
天帝微微侧首,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温和。
“理会什么?”
“启篡位,九鼎隐,人道气运波动。”青璃道,“那人族,可是你一手扶持起来的。如今出了这种事,你不管?”
天帝摇了摇头。
“为什么要管?”
青璃一怔。
“人道之事,当由人族自决。”天帝道,“朕可以庇护他们,可以指引他们,却不能替他们做决定。
启废除禅让,确立世袭,此乃人族内部之事。朕若插手,便成了干预人道。”
“可是那九鼎......”
“九鼎没有消失。”
天帝道,“它只是隐了。与人道气运共存,与九州地脉相连。当人族有难时,它自会显现。这便是九鼎的真正意义。”
青璃若有所思。
“兄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天帝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向远方,眸光深邃如渊。
青璃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了那浩瀚的洪荒大地,看到了那无数正在劳作、生活、繁衍的人族。
她忽然明白,兄长的心思,从来就不在这些人间的纷争之上。
他的目光,早已超越了这些,投向了更加遥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