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城此番大胜,也是有赖陛下洪福,对宁城,对乾宁君,恩赏有加。”
宰相柳澄的奉承,那是张口就来。
自然到就跟呼吸一般。
“朕固然是极力支持宁城对外开拓的,就是有的人,似乎不那么积极啊。”
天顺帝却是话锋一转。
虽说事发之后,雍国公又是拿太尉周烔背锅,又是对宁城大肆封赏,但就这点小伎俩,又如何能瞒得过天顺帝的火眼金睛?
宁城跟雍国决裂,莫说是在雍城,便是在玉京,都成了半公开的秘密。
如何能不让天顺帝震怒?
此话一出,殿中似乎有雷霆之音,令人心悸。
果真是帝王心思,变幻莫测。
“这个…”
柳澄跟陈瑞文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都不知该如何回应。
雍国公再怎么说也是封国之主,天顺帝可以随意评价,他们却不好轻易牵扯其中,尤其四王八公本就互相勾连甚深。
就更不可能轻易轻易表态了。
得罪谁都不好。
“哼!”
天顺帝倒也没有咄咄逼人,转而说道:“宁城的战报,两位爱卿也都看了,不仅报喜,也报了忧。宁城此番彻底得罪了烛夜国,未来很可能面临烛夜国报复,请求朝廷施以援手。该如何回应宁城诉求,都谈一谈吧。”
都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虽说已经跟雍国本土闹僵,可夏衍也不会头铁到,凭宁城一己之力,去独自面对来自烛夜国的巨大威胁。
这才求到朝廷这,想要寻求新的靠山。
本身朝廷也占去宁城一成气运,理当肩负起应有职责来。
“是否由朝廷出面,调和宁城跟雍国本土之间的关系?最好是能重归于好,共同应对烛夜国威胁。”
柳澄给出应对之策。
“爱卿以为,能调和?”
天顺帝语气莫名。
“呃,这个…”
柳澄立时语塞。
所谓调和,势必要有一方率先低头服软,让谁服软?
雍国公身为一国之君,必定不可能服软。乾宁君同样是个极其骄傲之人,真要服软,墨州之战就已经服软了。
战后也不会越过雍国,将战报直接呈送到玉京朝廷。
双方裂痕,已是无法弥补。
强行调和,也只是面和心不和,隐患重重。
大司马陈瑞文见状,躬身说道:“宁城跟雍国本土之间的最大矛盾冲突,无非就在于镇北军的驻防。是否可由司空府下令,让镇北军总部迁往宁城,同时让镇北军常驻云州以及墨州?”
从军事角度,这已经是最优解。
朝廷是不可能派兵的。
虽说朝廷也有大规模的常备军,但都驻扎在玉京周边,以及跟各大封国接壤的边境,主要是用来震慑内部的世家门阀,以维护皇族统治。
同时还肩负着,监视八大封国的重任。
轻易不可调动。
除非是异族杀到中土,否则轻易不会动兵。
朝廷的兵马动不了,想要解决问题,那便还是只能“辛苦”封国了。
这本也是雍国的义务。
身为封国,替朝廷镇守边境,对外开拓,岂能龟缩在封君身后?
也太不像话了些。
“想要调动雍国镇北军,需得师出有名。”
柳澄提醒。
封国之所以为封国,便是拥有独立的军事、外交等决策权。哪怕是大景朝廷,也不好亲自插手雍国的军队驻防问题。
此先例一开,很容易就引起各大封国忌惮。
实在是后患无穷。
“爱卿有何良策?”
身为帝王,最擅长平衡之道,天顺帝自也不会轻易坏了规矩。
可不帮宁城又不行。
再怎么说,宁城也是天顺帝树立起来的开拓典范,岂容有失?
倘若真让宁城败于烛夜国之手,那天顺帝好不容易推动的大开拓浪潮,至少在东荒大陆,怕是立时就会偃旗息鼓。
各大封主都会想,就连这么强大的宁城都抵挡不住妖族锋芒。
更遑论是他们呢?
如此一来,东荒大好的开拓局面,怕是立时就会毁于一旦。
这绝对是天顺帝所无法容忍的。
“朝廷不好直接插手镇北军的调动,却可借着这次对宁城的封赏,给予乾宁君一个合适封号,比如镇守使、节度使之类的。”
“有了名分大义,关键时刻,便可赋予乾宁君统帅东荒兵马的权限。”
“如此一来。”
“既避免朝廷破坏规矩,直接下场干预,又等于是变相赐予了乾宁君战时指挥天下兵马的权限,可谓是两全其美。”
柳澄不愧是老狐狸,很快就想到了应对之策。
“此计甚妙!”
天顺帝也是眼前一亮,“朕正在发愁,此番要给予乾宁君何等封赏呢。”
夏衍已经是侯爵。
再往上就是公爵,却是没那么好晋升的。
可不赏点什么,似乎又无法向外界宣示,朝廷积极对外开拓的决心。
柳澄的提议,正合天顺帝心意。
“如此,便封乾宁君为东荒镇守使,统筹东荒南部对外开拓事务。战时,可征调乾州以及镜州之兵,共同抗击妖族入侵。”
授权归授权,天顺帝却也是非常克制的。
设置了很多限制条件。
就怕夏衍一时头脑发热,将乾州以及镜州之兵拖入险境。
继续激化跟雍国本土的矛盾。
那样一来,就跟朝廷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镇北军就驻扎在镜州,朝廷赋予夏衍调动镜州之兵,等若是说,将来妖族大军来袭,可见镇北军调往前线作战。
届时,雍国再无拒绝理由。
当然。
雍国也可以耍小聪明,干脆将镇北军调回雍国本土。
只是那样一来,不仅等若彻底放弃镇守之责,更是在公然跟朝廷对抗。等到那时,朝廷便也有了直接下场干预的理由。
晾其他封国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是彻彻底底的阳谋。
敲定对夏衍的职务封赏,其他封赏就没什么好讨论的了。
按规矩办便是。
最多也就因着这次挫了妖族锐气,适当再在原有基础之上再加三成。
便算是皇恩浩荡了。
………
议事结束,宰相柳澄、大司马陈瑞文齐齐出了皇宫。
“还是柳兄通透啊,早早跟宁城搭上关系,目光深远呐。”
临分别时,陈瑞文主动挑起话题。
早在宁城占据烬州之时,柳家就安排家族子弟柳钦前往宁城任职,后续被夏衍安排担任云阳郡太守。
现在回过头看,绝对是走了一步妙棋。
“陈兄真要羡慕,现在下场也不迟啊。”
柳澄何等精明,一眼瞧出陈瑞文所想,笑着说道:“陈兄倘若有需要,某愿意在中间牵线搭桥。”
“那就有劳了!”
陈瑞文也是笑了,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舒服。
眼瞅着宁城气势越来越盛,乾宁君更是即将被封为东荒镇守使,前景愈发广阔,陈家自也不甘落后。
想要从中分一杯羹。
不止是陈家,墨州之战消息传到玉京之后,像威国公牛家,英国公史家等京中顶级勋贵,也都表现出对宁城的极大热情。
可此番宁城空出的太守之位也只有区区三个,自也是要各显神通。
陈瑞文这才想着要柳澄从中牵线。
由此可见。
宁城如今在玉京的受欢迎程度。
偏偏近水楼台的雍国,却跟宁城渐行渐远,实在是匪夷所思。
………
三月初五,阴。
“轰!!!”
雍宫偏殿的案台,再次被雍国公拍成齑粉。
戴荃立时命人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