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国公将宁城发来的请功文书,拿到朝堂上讨论。
“此次大开拓,宁城攻占云州乌阳郡,不仅是本国开拓之首功,更是我朝开拓之首功,大涨本国之威。如何封赏,诸卿大可畅所欲言。”
看得出,雍国公心情很不错。
旁的不说,单是这大景开拓之首功,就已是大涨雍国公室之脸面,让雍国在八大封国中难得拔得头筹,风头一时无双。
而雍国公所谓的封赏,自也是基于雍国权限所能给予的封赏。
更大的封赏,包括对夏衍爵位的提升,以及朝廷承诺的一万户迁民,大景开拓首功等等,都需等雍国将请功文书上报大景朝廷,由大景朝廷来定夺。
堂下朝臣自也是神情各异。
有已经提前获悉消息,但因着跟宁城关系亲密,不好早早表态的。
比如治粟内史林远湖。
也有才刚得到消息,面上不动声色,实则破了大防的。
比如太扑王胜。
而最高兴的,则非丞相张坚以及御史丞张横两兄弟莫属。
获悉宁城出兵乌阳郡的消息,除林家之外,其余各大世家都选择了观望,不少甚至还借机冷嘲热讽。
唯有张家豪赌一把,选择反向押注宁城大胜,主动送去粮草物资。
如今自也成了最大赢家之一。
他们也已收到宁城来信,乾宁君在信中不仅允诺张家又一个县令之位,还愿意跟张家展开更广泛、更深入的合作。
乾宁君果真信人。
“启奏君上,宁城此番大胜,一举攻占乌阳郡,不仅大扬国威,还是在没有国朝大军配合下取得的辉煌战果,理当重赏。”
当此之时,张坚自也是果断替宁城发声。
“如何重赏?”
雍国公深深瞧了张坚一眼。
他自是知晓张家在战前支援宁城之事,却也并未阻拦。
总好过在都中勾心斗角。
“除了常规封赏,微臣建议,当效仿朝廷,向宁城迁民三千户,以支持宁城对乌阳郡的重建。为后续的大开拓,奠定根基。”
张坚也是毫不含糊。
宁城眼下最缺的便是人口,他自然也要投其所好。
“迁民三千户吗?倒是不错的主意。”
雍国公当场应下。
虽说经历了一年天灾,雍国本土人口流失了不少,但毕竟底子还在,只是迁徙三千户自耕农,并不算什么。
张坚开了头,其余大臣为了示好宁城,也都纷纷出言献计。
但说来说去。
无非也就是赏给宁城车马粮草等各种物资,并无什么新意。
可见并非真心实意希望宁城继续做大。
宁城已然据有两郡之地,倘若再继续膨胀下去,必将打破雍国两百年来的开拓格局,继而影响到世家门阀在东荒的利益。
没有谁希望一家独大。
眼见如此,原本为了避嫌而保持沉默的林远湖,终于是发声了。
“启禀君上,乾宁君素有开拓之志,如今又立下开拓之功,等到来年开春,必定还有更大作为。微臣建议,为鼓励宁城继续对外开拓,可封乾宁君为云州拓荒指挥使,统筹一应拓荒之事。”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云州拓荒指挥使,顾名思义,便是统筹此番雍国对云州拓荒一应事务的总指挥,名义上,可指挥调度所有参与拓荒的军队。
包括但不限于镇北军,以及大大小小封地之武装力量。
绝对的位高权重。
最近一段时间,围绕云州拓荒指挥使人选,国朝上下已然争论了数次,至今都还没有一个定论,重要性可见一斑。
经过几轮博弈,最终只剩下白山、王腾二人还在角逐。
白山自不必多说,身为镇北军统领,镇北军又是此番对云州用兵的绝对主力之一,天然就是担当指挥使的合适人选。
奈何王家横插一杠。
王家的谋算自也并不难猜,如能推王腾上位,不仅有利于王迁所在的掖县,占据开拓主导权,还能让王腾借机复出。
可谓是一石二鸟。
只是王家的算计虽好,支持者却寥寥无几。
雍国公更是绝不可能答应。
王家也不知是发了哪门子的疯,此次甚是头铁。
大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架势。
最近一段时间,王家几乎是打尽了家族人情牌,请出了一位又一位的大臣,或是上书,或是当面进言,极力举荐王腾出任云州拓荒指挥使。
便是宋家也在王家请托之下,无奈替王腾发声。
云州拓荒指挥使,名义上可指挥调动所有参与拓荒的封地军队,由何人担任,自也必须获得大部分世家勋贵的认可。
否则便就是一个摆设。
因而无论是强行任命,还是强行否决,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风险。
继而影响到大开拓。
因而哪怕是雍国公,也不好乾纲独断,断然否决对王腾的提名。
事情便就此僵持住。
谁承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林远湖突然提议由夏衍出任云州拓荒指挥使,立时便打破了原有的平衡,同时也将夏衍推到了风口浪尖。
此举看似鲁莽,背后定有深意。
且不说林远湖是出了名的稳重,便是林家也早已跟夏衍捆绑,岂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做出有损夏衍利益之事。
“诸卿以为如何?”
雍国公面上却仍旧不动声色。
谁也猜不透,林远湖此举到底是自发,还是背后有来自雍国公的授意。
“微臣反对!”
眼见如此,原本一直装死的王胜,此刻再也无法保持沉默,硬着头皮跳将出来,“乾宁君到底年轻,又未曾在军中历练,如何能堪当此重任?”
真要让夏衍上位,那不仅王家之前一番谋划全数落空,还可能被夏衍秋后算账,继而影响到掖县接下来的开拓部署。
王家,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接受的。
“太扑此言差矣。”
林远湖也是一点不怂,“自打入主宁城,乾宁君每每身先士卒,百战百胜。如今更是指挥宁城大军,一举荡平乌阳郡。如此辉煌战绩,怎能说无有历练?”
“对比之下,太扑极力举荐的王腾,虽曾担任右武卫统领一职,却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
这话可就捅心窝子了。
王腾固然武力不凡,但能担任右武卫统领,主要还是沾了家族的光。
右武卫又不亲临前线,哪里来的战绩可言?
得亏王腾因着闲赋在家,现下并不在殿中,不然高低得被气个半死。
第150章 上古神源
“林内史此言差矣。”
面对林远湖的诛心之言,即便是以王胜城府,也不由面皮抽搐。
但他到底腹黑,仍旧临危不乱,“微臣承认,乾宁君固然作战勇武,但冲锋陷阵跟指挥大军不可相提并论。宁城军队的规模,又怎能与此番大开拓之军规模比拟?”
“微臣反对,并非出于私心,而是全然一心为公,还请君上明鉴。”
此话一出,当真令人动容…个屁。
在这朝堂之上,很多时候都是只有立场,不分对错。林远湖、王胜各持己见,但毕竟自持身份,都是点到为止,更难听的话,自有下面的人代劳。
跟王林两家走的近的臣属们,在殿中立时吵成一团。
谁也说服不了谁。
而眼见王林两家在朝堂上针锋相对,其余大臣就更不好轻易表态。
局势立时变得不可控。
喧闹之中,王胜似乎再次置身事外,眼神也变得不可捉摸。
他的目的已然达到。
只要一众大臣无法就此事达成共识,那么林远湖的提议就等于是被变相否决。等到散朝之后,就还是王腾跟白山之间展开对决。
“启禀君上,微臣有一个提议。”
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丞相张坚再次站了出来。
身为执掌中枢数十年的丞相,张坚这一发声,殿中也是立时为之一静,吸引了所有大臣的目光。
就连王胜都不由再次升起一丝不安。
身为丞相,张坚在朝议时反倒很少发声,可每次发声往往又都一语中的。
委实是极其令人忌惮的存在。
哪怕是以稳重著称的林远湖,在这方面的功底都差张坚一筹。
“讲!”
雍国公神情莫测。
方才的乱局,实际打的可是他的脸,证明他仍无法真正掌控朝局。
王家看似被打压得挺狠,最近也确实有夹起尾巴做人。可真要触动到王家核心利益,其展露出来的锋芒,仍旧无法令人无视。
或许成不了事,却能坏了事。
“方才林内史、太扑所言,微臣以为,皆有一定道理。何不折中一下,任命镇北军统领白山担任云州拓荒指挥使,乾宁君担任副指挥使?如此互为补充,当无往而不利。”
“臣等附议!”
张坚此话一出,不止丞相一系的大臣们纷纷附和,便是那些支持白山担任指挥使的大臣也都面露喜色,纷纷站出来表达支持。
之前林远湖的提议,得罪的可不止是王家,还有白山一系。
如今却是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