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术现在只想要尽快找个地方苟着修炼神功,不想牵扯到任何江湖恩怨之中。
一路狂奔,不知不觉间跑出了十几里,但他心神一点都不敢放松。
而就在这时,一道刺耳的尖啸声撕裂雨幕。
白术浑身寒毛倒竖,猛然扭头——
只见滂沱大雨中,一道血色身影以骇人速度奔行而来,所过之处雨水瞬间气化。
沿途被硬生生的犁出了一条白茫茫的真空通道!
正是厉飞鹰!
这位凶名赫赫的血手人屠此刻狼狈不堪,浑身伤口飙血,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一身气机跌倒了谷底,仿似下一秒就要断气一般,显然在与老者的交锋中惨败。
白术刚想开口,却见厉飞鹰双目赤红,面容扭曲如恶鬼。
“你也是血魔道的杂种...给我死来!”
白术顿时一脸懵逼。
这厮真的疯了?!
而就在厉飞鹰欲要出手的刹那,后方破空声骤响,那老者竟已追至,抬手一掌凌空拍来!
厉飞鹰脸色一变,只得强扭身形,回身探出一掌仓促迎击。
嘭——
双掌相接的瞬间,恐怖的气浪席卷,搅得沿途花草树木一片狼藉,磅礴雨幕竟也是瞬间气化。
而厉飞鹰噗的一下再度喷出一口鲜血,气息又萎靡了几分。
他却咬牙借力一转便嗖的一下远逃。
老者冷笑一声,提纵真气,如影随形追入雨幕。
一追一逃,转眼消失,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之间。
直到此时,白术才从这电光石火般的变故中回过神来,长吐一口气。
‘暂时安全了。’
他压下心中余悸,继续朝着青山县城方向全力奔行。
雨势未歇,白术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苍茫雨幕中,远远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雨幕中,白术脚步一刻都不敢不停。
周身皮膜之下宛如龙蛇游动,每一寸筋肉都随呼吸微微起伏。
竟是将迎面飘落的雨滴尽数震开,衣衫竟未沾湿半分。
这便是内息阶段武者对气血的入微掌控,劲力贯通周身,收发由心。
做到滴水不沾衣也不过寻常。
而白术心中还在回想着刚才厉飞鹰的异状。
对方竟一口咬定自己也是血魔道中人。
那副恨之入骨、仿佛有不共戴天之仇的狰狞神情,绝非作伪。
再联想起当年岭南清风门那桩惨案中最大的疑点——
厉飞鹰若只为杀人取血、修炼邪功,大可利用自己长老的身份暗中行事,不知能省去多少麻烦。
可他却偏要在自己祖父寿宴当日暴起发难,屠尽满门亲族与全派上下......
这种做派,怎么看都是彻底的失了智。
白术心中也是疑窦丛生。
‘这厮到底是真的疯了,还是另有隐情呢?’
第187章 《全民习武》
大雨下了一整夜,直至翌日清晨方才停歇。
晨光破云而出,雨收风静,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青草的湿润气息,天边挂起一道淡淡的彩虹。
官道两侧的水田间,三三两两的农人已开始俯身耕作。
白术沿路前行,望着远处逐渐清晰的县城轮廓,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至此,“杜青”的死劫算是安然渡过。接下来,便该前往铁骨堂潜心修炼,尽快突破神意境。
待道基初成,便可正式转修仙道,炼制【红尘劫世图】直接起飞。
而就见官道两侧,田中青壮弯腰插秧,也有鬓发半白的老者挽袖除草。
人人步履稳实,动作利落。
弯腰、起身、挥锄、引水之间,筋骨舒展如弓。
肩腰腿脚都隐隐透出一种经年累月磨炼出的协调力道。
那些看似寻常的农活动作,在懂行人眼中,竟也蕴藏着几分质朴却扎实的“庄稼把式”。
虽算不上什么高深武学,却无疑是长久田间岁月浸润出的养生强身之法。
白术看在眼里,心中却是泛起一阵微妙的违和。
这一幕在自幼生息于此的“杜青”记忆中只觉理所当然。
可落在身为异界来客的白术眼中,却隐隐透着某种说不出的异样。
晋陵郡虽也是郡县制与江湖武林交织的格局。
可此方世界的寻常百姓,生活之安稳、体魄之强健。
竟远超白术记忆中那些在赋税徭役下苦苦挣扎的古代贫民。
据杜青所知,大幽疆域辽阔,却在其治下处处民生安泰。
这一切,皆源于三千五百年前,大幽太祖一统天下后所推行的鼎革之政。
于各地遍设公学,纵是偏远村落亦不例外,不仅教人识字明理,更传授基础武学。
又将天下近八成土地收归公有,无地之民皆可分得三亩良田。
田租仅取一成,官府还主动配发灵米良种与上好的农具、耕牛为其减负。
有公学开智,又有灵米产出满足习武消耗。
此世人人都可学文,人人也能练武。
至于是否会出现欺上瞒下、盘剥百姓的蠹虫?
想来那些由朝廷派驻、身手不凡的官府差役,自会和这种人好好说道一番。
简而言之,这方天地的底层民众,几乎完全被朝廷制度托底。
活生生的给搞成了“人人有田,全民习武”的奇特画风。
官道上,白术心中反复推敲着此界种种怪象,心中是愈发觉得古怪。
就算大幽太祖武功盖世,以无上威势推行这套全民习武制度。
他人不敢违逆,也尚在情理之中。
可三千五百多年过去,大幽太祖早已作古。
一纸政令,若无足够力量维护推行,早该在漫长岁月里凋零朽坏,沦为故纸堆里一句空谈。
然而,他眼前这片晋陵乡野,田亩齐整,农人多有武者气象。
虽未见大富,却也丝毫不见菜色,全都精神饱满。
这绝非“朝廷善政”四个字能轻易解释。
白术心中清楚。
世上绝无可能人人都是清官良绅,也断不会人人都怀着造福乡里的善念。
官吏会有私心去中饱私囊,士绅豪强若有机会也大概率会去盘剥乡里。
所以,眼前这一幕就颇有些不可思议了。
白术只觉得这个神州界·晋陵郡处处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反常。
没有丝毫仙道传承遗留的迹象就已经很诡异了。
而如今又是一副“人人有田种,人人有武练”的画面。
‘一定存在某种未知的力量暗中塑造了这种格局。’
......
青山县城临河而筑,一条主街沿河伸展,街旁是绵延的黛瓦灰墙。
河道纵横如网,石拱桥接连两岸,桥下不时有乌篷船悠悠穿过。
岸边石阶参差,早起的妇人在石阶边捣衣。
孩童追跑过巷口,溅起朵朵水花,还有早市的鱼贩也已在忙碌。
吆喝声、水浪声与橹声交织成一片喧嚣。
城墙不高,却厚重古朴,城门处已有乡农挑担进城。
守卒并不盘查,只倚着门洞闲话。
整座城仿佛刚从水汽中苏醒,一幅江南水乡画卷中流动着鲜活又安稳的烟火气。
城东,一座座院深高门的府邸鳞次栉比,显是县中大户人家汇聚之处。
其中一座门楼格外显眼。
黑木匾额上铁画银钩,上书“铁骨堂”三字。
门楣悬一对精铁铸造的护手钩,冷光森然。
院墙高耸,隐约可闻其内传来练劲吐纳之音。
铁骨堂在青山城内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势力。
堂主赵铁七十有七,一身内息早已锤炼至巅峰,于城中颇有名望。
其行事刚硬豪迈,门徒遍布青山县,城内不少生意都铁骨堂的份额。
白术朝堂口走去时,沿途还有熟识的街坊主动打招呼说一二。
而门前的两名守门大汉见后,快步上前。
“杜师兄回来了!”
白术微微颔首,便径直踏入了府邸内。
铁骨堂占地广阔,亭台错落院落相衔,俨然一座规整的园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