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又是一声吱呀。
就见小破庙的木门有被推开,夜风裹着雨丝卷入殿内。
一名青衫书生迈步而入,衣袍虽打着补丁却纤尘不染。
簌簌雨幕竟未在他身上留下半点水痕。
“叨扰了。”书生拱手作揖,声音温润如玉。
老者笑着说道:“言重了,不过萍水相逢一场。”
书生点了点头,旋即便不理会二人,自顾自的找了个角落盘坐调息。
而白术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他是谁,会不会是厉飞鹰?’
白术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书生一眼。
此人举止都是温和有礼,与血手人屠那嗜血残暴、惯于剜心取血修炼的魔头形象截然不同。
然而江湖险恶,谁也不知道彬彬有礼表面下的真实面孔到底如何,他只能暗自警惕。
这时老者忽然开口道:“总谈那些旧事也乏味。
不如说说近年的江湖,近几年来,这人榜上可新出了些年轻高手。”
就见角落那书生身子忽然一颤。
而白术也愣了一下,不清楚这老头为何忽然将话题引到人榜高手上。
但他还是顺着话头回道:“晚辈久居青山县,这等偏僻之地哪有什么高手。
平日里见识浅薄,倒是要请前辈指点。”
老者慢条斯理地掰着炊饼,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角落的书生。
“要说这天地人三榜,地榜偶有变动,天榜却是十年未动,唯独这人榜风云变幻。
上个月,青霜剑柳寒烟初登榜便直取七十三位。
更有人榜第二的玉面罗刹白无瑕半月前挑战榜首九霄雷尊萧破军。
虽以三招之差落败,却也引得江湖震动。
还有那十年前曾位列人榜八十九的血手人屠厉飞鹰......”
霎时间,那书生猛然抬头,投来一抹锐利的目光。
白术头皮一炸,心中寒意丛生,顿时从这反应确认了。
‘他是厉飞鹰?!’
而那老者仿似恍若味觉,只是自顾自的说着。
“你是青山县人士,那便就要小心了,老夫听闻那血手人屠近来曾在这一带现身过......”
白术脸色也配合着一变:“血手人屠?!”
老者却是不急不缓的娓娓道来。
“说起来,这柳寒烟与那厉飞鹰,却是一善一恶的鲜明对比。
柳寒烟素有侠名,自出道后便仗剑江湖,专挑绿林恶匪下手,从不为争榜而挑战同道。
上月更是一人一剑荡平燕云山三十四寨,为民除害,这才凭实绩位列人榜第七十三位。”
老者话锋一转,语气陡然转冷:“反观那厉飞鹰,简直禽兽不如!
十年前,他偶得一部血魔邪功后,竟在自己亲爷爷百岁寿宴上。
丧心病狂的将父母妻儿、岳丈一家以及自家门派一百七十三人尽数剜心取血,借此突破神意境。
这等灭绝人伦之举,当真是猪狗不如!”
霎时间,角落那书生目光愈发森冷。
而白术心中却是本能感觉不对,他不动声色的开口说道。
“江湖传言,未必可信。
关于那厉飞鹰的往事,我也是清楚个大概。
他本人乃是岭南大派清风门掌门嫡孙,自身天赋也是上佳。
诸多武林宿老都断言其三十岁之前必能突破神意境。
奇怪的是,这样一个前途光明的名门之后,好端端的又突然丧心病狂到在师门长辈寿宴上大开杀戒。
而且没有任何私人恩怨,只为取血练功,怎么看怎么蹊跷。
即便真要修炼血魔道的邪功。
以那厉飞鹰在清风门的地位,大可暗中运作,借着门派势力徐徐图之。
如此急不可耐的对至亲下手,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岂非是自毁根基?
其中恐怕另有隐情。”
果然,那书生闻言神色稍霁,颔首道:“这位兄台所言极是,此事确实另有隐情。”
而老者却是慢悠悠的开口道:“但老朽觉得,空穴来风必有因。
当日厉掌门百岁寿宴,岭南各派高手齐聚一堂,皆是亲眼目睹之人。
众目睽睽之下,还能作假不成?”
书生闻言却是神色激动,眼中血丝隐现。
“你这老儿又懂什么?
这世上有些事情,便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也未必是真的!”
第186章 违和
‘这反应...就算不是厉飞鹰,也定然与他关系极深。’
白术心中微凛,悄然调整了坐姿。
双腿微屈,脚跟虚提,已是随时能发劲跑路的架势。
无论厉飞鹰是当真丧尽天良,还是受人构陷,他都不愿卷入这摊浑水。
破庙内,篝火于老者、书生二人之间飘荡不休,气氛却是一片微妙。
而白术也不再迟疑,直接起身朝门口挪去。
“老丈,在下忽然想起家中尚有急事,恕不奉陪了。”
而老者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缓缓起身,目光如刀子般剜向书生,寒声道——
“都说血魔道的邪功不仅引人入魔,还会神智癫狂、真假不分。
我原以为是夸大其词,今日见了你,才知道传闻不虚。
连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都能颠倒黑白。
疯成这副德行,难怪会丧心病狂地屠尽清风门满门!”
那书生——或者说血手人屠厉飞鹰,脸色骤然狰狞了起来。
“不!我没疯!清风门的事我——”
然而不等他说完,老者已然递出一拳!
“死到临头还敢狡辩?”
这一拳看着轻若无物,不带半分烟火气,却隐有摧山裂石之势。
旁观的白术只觉脊背一凉,寒意自脚底直窜天灵。
他哪还敢多想,身形骤然一纵,已朝庙门外疾掠而出。
顷刻间,拳风过处篝火被压得贴地狂抖。
厉飞鹰生生吞回后半句话,五指成爪骤然撕裂空气——
五道猩红爪罡竟在空气中灼出焦灼痕迹,迎上那袭来的拳影。
刹那间,拳爪相击。
轰——
以两人为中心,地面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陡然塌陷尺余。
气浪爆裂翻涌,本就残破的庙顶,像纸鸢一般被整个掀飞!
而刚刚逃出门外三丈的白术,忽觉身后恶风追袭而至,急忙沉腰坐马、双臂交错护住头颈——
砰!
他只觉如同被一头无形怒兽当胸撞上,五脏六腑都似要移位。
整个人被那气浪余波掀的倒滑十余丈远。
双脚在泥泞地里生生犁出两道深沟,才勉强止住退势。
他喉间一甜,嘴角已渗出血丝。
抬眼望去,只见雨幕中大片泥沙土石冲天而起,形成丈许高的浑浊帷幕。
透过飞扬的土石,隐约可见两道身影交错闪动。
老者拳风刚猛如怒涛拍岸,厉飞鹰爪罡阴毒似毒蛇吐信。
两人交手产生的余波竟将方圆五十多米的地面生生削去一层。
原地的破庙已不复存在,残木与碎石在空中就被逸散的真气绞成齑粉。
白术暗骂一声,当即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连头都不回一下。
他速度极快,身形掠过的瞬间,漫天雨幕竟似是被掀开的幕帘一般。
不过几个呼吸,身影便彻底隐没在漆黑的夜色里。
白术一路狂奔,鞋底几乎要磨出火星来,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厉飞鹰到底是真的疯了,还是被冤枉的他一概都不关心。
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跑的越远越好。
身后不断传来沉闷的轰鸣声,仿佛雷霆炸响。
两名神意武者战斗破坏力可见一斑。
神意境武者,与筑基期修士同为二阶。
相较之下,神意境还没有御空飞行能力,但真气凝练如铁。
论远程虽不及修士术法。
可一旦近身,那刚猛无俦的拳脚功夫,能把同阶修士打得哭爹喊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