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连忙又转至台后,果然见那后厅上高吊着火鸦、火马、火葫芦、火枪,还有天罗地网。
行者大喜,轻轻落下,先收了自家的天罗地网,又将火德星君的火具卷了,这才悄悄飞出洞外。
按下云头,行者将火具还了火德星君。火德星君见宝贝失而复得,大喜过望,再三称谢,与水伯一同回天不提。
他两个回去了,可又愁坏了行者,水火皆无用处,不知该如何是好。
八戒凑过来道:“哥啊,宝贝虽偷回来了,可师父还在洞里,如何是好?”
行者摆手道:“呆子休吵,且先上一边去,让老孙自己想想。”
八戒闻言,果然不敢打扰,自去找个地方睡觉去了。
见八戒走了,李罚才敢跟行者说话:“大圣,莫要焦躁。我又有一计,可破那妖怪。”
行者急道:“老等,你还有甚妙计?快快讲来!”
李罚道:“大圣可曾记得,方才水德星君放水,虽未灌进洞中,却把山前的山谷淹成了一条半人高的河。那积水至今未退,是也不是?”
行者道:“那些水可是有不少!如何轻易泄去?”
李罚道:“如此甚好,正可以做战场。”
行者道:“那又如何?”
李罚道:“依我的意思,就在这河底,布一个天雷大阵。”
行者道:“甚么叫天雷大阵?”
李罚道:“大圣现有三根神棒,金箍棒、银箍棒、铜箍棒,俱是金铁之精,最能引雷。
大圣若将这三根棒子埋在河床之下,待将那妖怪引到水中,令三棒同时暴长,围住妖怪,再请雷部天师发雷。
棒子引雷,水能导电,那妖怪便是有宝贝护身,也难逃这天地之威!”
行者大喜道:“此计甚妙,只恐妖怪用圈子收我棒子。”
李罚道:“他那圈子不也是金铁之物么?”
行者听得眉飞色舞,拍腿叫道:“妙啊!老等,你这狗头军师,果然有些歪才!老孙这便去请雷部天师!”
当下行者纵起筋斗云,直上南天门,有多闻天王并马赵温关四元帅接着。
多闻道:“大圣可降住妖怪了?”
行者道:“不曾不曾,此番上来,就是再来搬兵的。”
多闻道:“大圣来得正好。前番玉帝闻知大圣请了火德水伯,却未曾奏明,龙颜有些不悦。
今日大圣若要再请天兵,只怕须得先到灵霄宝殿上,将前事奏明才好。”
行者闻言,抓了抓腮道:“那会儿事态紧急,哪里顾得上这些个繁文缛节?罢了罢了,老孙这就去通明殿走一遭。”
当下天王引路,行者入了南天门,径至灵霄殿外,张道陵、葛仙翁、许旌阳、丘弘济四天师并南斗六司、北斗七元都在殿前迎着。
四天师一齐起手道:“大圣如何到此?”
又问:“保唐僧之功完否?”
行者道:“早哩早哩!才走了一半路,如今被拦在金兜山金兜洞。那洞里有个兕怪,捉了我师父,老孙跟他打了几场,那厮倒有些真本事,一时拿他不下。
故此上凌霄来,要见见玉帝老官儿,问他个管教不严。怎么底下又跑出这等妖孽来?”
许旌阳摇头笑道:“这猴子,还是这般会耍赖。”
行者道:“不是老孙耍赖,实在是那妖怪太凶恶。”
张道陵道:“不须争讲,我等替你传报便是。”
行者道:“多谢多谢!”
当时四天师传奏灵霄,引见玉陛。
到得灵霄宝殿,行者抬头看时,只见玉帝端坐宝座之上,两旁仙卿侍立,香烟缭绕,瑞气千条。
行者上前,躬身作揖道:“老官儿,老孙叨扰了。”
玉帝见是行者,面色微沉,道:“你这猴头,前番请火德水伯,为何不来奏明?朕闻此事,已是不悦。今日前来又为何事?”
行者嘻嘻笑道:“老官儿息怒,息怒。前番那事,实在是火烧眉毛,来不及通禀。
你是不知道,那妖怪凶恶得很,把俺师父连锅端了,老孙若先去奏你,再回来搬兵,只怕俺师父早就被蒸熟了。
你老人家慈悲为怀,总不能看着俺师父叫妖怪吃了罢?”
玉帝闻言,面色稍霁,却仍板着脸道:“即便如此,也该先行奏明。天规森严,岂容轻慢?”
行者闻言,打个深躬道:“阿弥陀佛,陛下说的是,说的是。老孙前番确实孟浪了些,伏乞天尊垂慈洞鉴,莫要计较老孙的过错。降旨发兵,助老孙降妖,老孙不胜战栗屏营之至!”
旁有葛仙翁笑道:“猴子是何前倨后恭?”
行者道:“不敢不敢!不是甚前倨后恭,老孙于今是没办法了。”
玉帝听了,也忍不住失笑道:“你这猴头,求人倒会说话。罢了罢了,既是为你师父取经之事,朕也不为难你。你说说看,想请谁助你啊?”
行者道:“老孙是想请雷部三省天师下界,布个雷阵,劈他个措手不及。”
要说这雷部三省,也不是别人,乃泰省许逊许旌阳、玄省葛玄葛仙翁、都省天师张道陵。
三位皆道行高深之辈,此刻正在旁边听着,闻说行者要请自己,对视一眼,张天师站出来道:“陛下,那金兜山妖怪之事,臣等亦有耳闻。此妖神通广大,连水火都无功。
今孙大圣来请兵,臣等不敢推辞。伏望陛下降旨,许臣三人随大圣下界降妖。”
玉帝点头道:“准奏。”即命仙官捧出敕旨一道,付与三位天师。又对行者道:“猴头,天兵与你,好生用着。若再出差池,朕可不管了。”
行者大喜,作了个揖道:“多谢老官儿!啊…多谢陛下!”
第219章 金兜洞 (十三)
却说行者请罢了旨意,就同三位天师出了凌霄殿,径下南天门。
行至半空,许逊问道:“大圣,那妖怪有何神通?我等该如何相助?”
行者便将妖怪圈子的厉害处细说一遍,又将李罚的计策说了,三位天师听罢,面面相觑。
张道陵捻须沉吟道:“以金铁引雷,借水传电,此计大妙。只是那妖怪手中的圈子既能收诸般宝贝,万一他连雷也收得……”
葛仙翁笑道:“道陵多虑了。根据大圣所说,那宝贝只能收物,若是其余雷部众将施法,雷槌、雷楔难保不被他收走。
我等之雷,皆乃胸中正气所化,发于九天之上,无需借用宝具,那妖怪如何收得?”
许逊也笑道:“若那妖怪真敢用那圈子……那圈子既也是金铁之物,只怕雷先劈的就是它。”
行者闻言大喜,教三位天师隐在金兜山上空云层之中,嘱咐道:“三位且先在此处埋伏。待老孙引那妖怪入了水泽,便掣棒为号。三位若见三棒齐长,便即刻发雷,莫要迟疑。”
三位天师点头应允,各自捏诀准备不提。
行者这才按落云头,回到山坳之中。八戒正靠在一块大石上打盹,被行者一把揪住耳朵,疼得直叫唤:“哥啊!轻些!轻些!”
行者道:“呆子,别睡了,该你出力了。”
八戒揉着耳朵站起来,嘟囔道:“出力?出什么力?”
行者就将计策说了,又教:“你赤手空拳,去金兜洞前叫战,引那妖怪出来斗上几合。”
八戒闻言,吓得两耳直竖,道:“哥啊,你叫老猪去搦战?还不用兵器?那妖怪手段高强,老猪赤手空拳,如何是他对手?”
行者笑道:“呆子莫怕,正要你败,不要你赢。你只消与他斗,然后直接败走便罢。”
八戒一听“败走”二字,道:“莫不是诈败?这倒好办!若说赢,老猪是十个也赢不了他一个,若要败,老猪败得可是真真儿的。只是要诈败到哪里去?”
行者道:“你把他引到那片水泽边,老孙在那里接应你。”
八戒闻言,朝山谷里那片水泽望了望,只见那水尚未退尽,浊汤积了半人深,摇头道:“你莫不是要老猪往水里跳?这天寒地冻的……”
行者骂道:“呆子!若不依时,即掣棒照头一下!”
八戒见行者发狠,只得应了,整理整理直裰,赤手空拳,径往金兜洞而去。
行者却将三根棍子都埋在河床下面不提。
却说八戒来至洞前,高声叫道:“泼魔!快开门还我师父来!你猪爷爷在此!”
门里小妖听见,慌忙禀报。
独角兕大王闻报,冷笑一声,绰起点钢枪,出得门来。
见是八戒独自一个,那妖王哂笑道:“猪八戒,前番我网开一面,叫你趁乱跑了,今日又来作甚?莫非寻思投在本王帐下,讨碗饭吃?”
八戒闻言,也还嘴骂道:“我把你个没爹没娘的独角畜生!老猪我乃是天蓬元帅下界,岂肯与你同流合污?
今日特来擒你,识相的趁早把我师父师弟放出来,叩三个响头,老猪或可饶你性命!”
怪王骂说:“我把你这囊糠的夯货!本王正嫌这两日嘴里淡出个鸟来,就想吃排骨了,今日正好撞上门来,休想走!”
说罢手中枪一挺,绽开碗大的花儿,认定八戒劈胸就刺。
呆子手无寸铁,只得侧身躲过,妖怪复又是一枪,扎八戒面门。
呆子虽没带兵器,却也不能站着等死,闪身避过枪尖,一壁厢口中骂骂咧咧,一壁厢旁里捡了根不知哪路小妖丢下的断刀。
与妖怪斗了有三五合,气力不支,呆子见势不好,叫声“好利害!”
也不逞能,撇了断刀,回头就跑。
妖怪自不肯放,喝令小妖擂鼓助威,撒开大步,挺枪追来。
他那脚程虽比不上行者的筋斗云,却也奇快,只胯下三步两步,已迫至八戒身后。
怪王道:“好夯货,此时不降,更待何时?再跑,你爷爷赶上,一枪一个洞!”
八戒唬得魂飞魄散,哪里有心答话?
只顾狂奔。
跑了好一阵,眼前豁然开朗,正是那片积水的山谷。
八戒也顾不得水冷,扑通一声跳将进去,溅起老大一片水花,没命地往对岸涉去。
妖怪追到水边,略略迟疑。
正迟疑之间,忽见对岸立着一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连日来的老对头孙行者。
那猴子赤手空拳站在那里,单叉着腰,嘻嘻笑道:“泼魔,敢与你孙爷爷来个赤手空拳的较量么?只怕你连这小河都渡不过来罢!”
妖怪看了看水,又看了看对岸,冷笑道:“孙悟空,你当本王怕水不成?这等浅滩,能奈我何?”
说罢,丢枪下水,哗啦啦涉水而来。
八戒早已爬上岸,抖了抖身子,回头见妖怪追来,连忙叫道:“哥啊,妖怪来了!”
行者不慌不忙,道:“呆子莫慌,只管去高处看戏,看老孙拿他。”
八戒闻言,连滚带爬往高处跑,寻了块大石,蹲在上面,探头探脑往下看。
那妖怪涉入水泽,愈走愈深,霎时间水已及腰。
只见水中黄汤浊浪,泥浆翻涌,脚下泥泞松软,很不得力。
但见行者就在三二十步开外,赤手而立,妖王胆气顿壮,骂道:“猴头,前番天罗地网都擒不得我,今日赤手空拳,看你还有什么手段?”
行者笑道:“你先别夸口,今日俺老孙也不与你斗力,只与你斗智。你且接老孙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