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如今路长远在身侧,她感觉到自己的感情活泼了起来......她真的存在活泼感吗?
苏幼绾不知道。
但是她最近喜欢在路长远面前说些俏皮话。
「此地的龙脉,强盛却又虚弱。」苏幼绾看得清那根金色的线:「所以大夏的国运强盛,国力却羸弱。」
这实在是很矛盾。
一般是国力强,国运才昌隆。
这大夏连番征战,国库空空,为何还能打下大月国,将对方的国运吃了下来。
难不成大月国实在是很弱,弱到大夏随手就灭了国?
路长远道:「是有修士用法替大夏获得胜利?」
这是个很容易推测出来的结果。
就比如若是苏幼缩出手,强行确定大夏的胜利,那不管对面有多强,又不管大夏国力有多弱,只要对方没有同境界的人干扰,大夏就一定会赢。
只是道法门在头顶,哪个不要命的敢这么做,还这么明目张胆。
可苏幼绾只是摇摇头:「幼绾也不清楚,大夏的命数古怪......是在正常的下面,有一种不正常。」
路长远理解苏幼绾的意思。
有贼人将命数遮掩模糊成为了正常的。
哪怕是六境的真人来看,大夏都是正常的,唯独这慈航宫小师祖,命定天道过于有含金量,能破开那层模糊的伪装,看见下面的不正常。
路长远摸了摸断念的剑柄:「去寻龙阁看看吧,问问那寻龙阁主。」
他不是莫名其妙问是否有「修士」来干扰大夏,而是要确信干扰大夏正常命数的人,不是修士。
寻龙阁主觉得自己年纪也大了。
年纪大就该死了,不能赖活着。
该享受的都享受了。
又没办法突破,那就这样吧。
这会儿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死了,因为他好像看见了道法门的副令牌。
其实他也不确定,因为这令牌在他还在求仙的时候,是没资格见到的,他只是偶尔听人说过样式罢了。
听说见到这令牌和见到阎王没什么区别。
寻龙阁主揉了揉眼,然后连滚带爬的到了路长远的面前:「道法门的仙师降临,不知~~~~~~~~~~~~~
道有何贵干。」
路长远无奈道:「站好了再说话。」
话音落下,寻龙阁主浑身一激灵,像是被无形的线猛然一提,唰地站得笔直。
背脊绷得像块铁,连下巴都擡到了一个僵硬的角度—他这辈子,恐怕都没站得如此规整过路长远挥了挥手,他觉得自己还算平易近人,怎么不论是这寻龙阁主,还是那个王大运,都这副模样。
「有点事儿要问问你。」
「您问,您问......您坐,您坐。」
路长远能说什么,看了裘月寒和苏幼绾一眼,见两个女人都不说话,也就只能坐了下来。
「大夏打了几年的仗了吧。」
「是是是,这年头凡人都喜欢打仗,那大虞,大魏,都在打仗,哎呦,我这一把老骨头真的想不通。」
路长远倒也知道凡间起战事,但不曾想有这么多国家。
这群凡人王朝就好像约定好了一样,就非挑一个时候打仗。
「你知道有多少个凡人王朝在打仗吗?」
寻龙阁主顿了一会:「少说得有个十多个了,毕竟过完年,开春化了雪,正是开战的好时候。」
他很识趣的没有问路长远问这个干什么。
路长远手指轻轻敲在桌面上。
半晌道。
「知道我们来干什么吗?」
寻龙阁主苦笑一声,他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的师尊也喜欢用一样的语气问他,知道错哪儿了吗?
他哪儿知道啊,他安分守己的。
路长远冷冷的道:「有人在干涉大夏的命数,你知道什么,都说出来,不然随我走一趟道法门吧。」
寻龙阁主吓了一跳。
开什么玩笑。
道法门那是能去的地方吗?
会死的。
寻龙阁主颤颤巍巍的道:「仙师,绝无此事,我在寻龙阁待了接近百年了,大夏近年的战事......仙师,我从不干涉凡人的战事。」
他以为路长远觉得是他在帮大夏,故而极力摆脱嫌疑。
路长远摆了摆手,心想就你个老东西估计也没这个胆子:「你们打赢了大月,不觉得奇怪吗?」
刚平定了叛乱,前线军粮都不够,将士还连番作战,就这样大月还被直接打破了国。
寻龙阁主一知半解的道:「仙师,龙脉也没有异样,我也从未曾察觉有其他的人干涉大夏命数,至于攻破大月......仙师,我不懂战事,或许只是施将军厉害。」
那大月的将军就是纸糊的?真要这么废物,两国邻里多年,大月早该没了。
路长远又道:「当今朝堂的长公主,可修道了?」
寻龙阁主话语连珠:「没有没有,可不敢违抗道法门律令,我也绝对不曾传她心法,也从未答应过引她入仙路。」
法不可轻传,心法更是如此。
路长远看向寻龙阁的门口,轻笑一声:「罢了,今日就当我们没来过。」
言毕,寻龙阁主便惊愕的发现面前的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则是有下人急速的走了进来。
「阁主,长公主求见。」
怪不得仙师要离开。
寻龙阁主将襟前一丝皱褶抚平,又捋了捋颌下长须,这才沉声道:「请长公主进来。」
门扉轻启,一道清影步入阁中。
冷玄霜今日未着繁复宫装,只一袭玄青长裙,墨发简束,周身笼着一层难以接近的肃杀之气。
「殿下今日怎么又有暇光临我这寻龙阁了?」
寻龙阁主语气如常,擡手将茶盏轻轻推至案几对面,一缕白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冷玄霜并未即刻去碰那杯茶,声音平淡无波:「施将军已班师回朝,大月全境尽归我朝掌控,此后贡赋,军镇,官吏任免,皆依洛阳政令而行。」
寻龙阁主叹了口气:「那便好,既如此,殿下来我这里干什么?」
现在洛阳的百姓都在称赞冷玄霜的功绩,大街小巷内都在传颂长公主的名号。
一时间,冷玄霜的名号比皇帝的名号还要响亮几分。
「殿下既已功成,今日又特来此处,想必不止为了告知老朽这桩喜讯?」
「本宫下一步打算攻打大虞。」
冷玄霜的声音极淡,但足够沉重,语气更是不容置疑:「劳烦阁主盯着大虞的国师。」
寻龙阁主险些将茶杯掀翻:「殿下莫不是在和我开玩笑!我军方才经历大战,虽胜亦疲,此时正该休养生息,巩固既得,岂能再启战端?更何况大虞国力雄厚,非大月可比。」
「无妨,只要阁主盯死对方的修士,那此战便不会输。」
冷玄霜一脸理所当然。
仿佛两军之间的战争胜负不过在她一念之间。
凭什么?
寻龙阁主不由得想到了不久前路长远说的,你不觉得大夏赢的奇怪吗?
「殿下,可莫要......误入歧途,借仙家手段赢下战争啊。」
冷玄霜顿了顿:「阁主可发现了洛阳内有其他修士的身影?」
寻龙阁主苦笑一声:「这却是不曾了。
「那便是如此了。」
寻龙阁主苦口婆心的道:「殿下......千万,千万莫要使手段,天上有仙家看着呢。」
冷玄霜并不回话,而是转身离去。
寻龙阁主能说什么?
凡人不入仙路,便不知道九门十二宫的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更不知道道法门是怎样的庞然大物。
裘月寒瞧着冷玄霜道:「你觉得她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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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三人就在暗处听了冷玄霜和寻龙阁主的对话。
但路长远没想到裘月寒会冷不丁的来这样一句话。
路长远想了想道:「不如你大师姐远矣。」
黑裙仙子不依不饶:「指的是什么?容貌还是身材。」
「我说的是气量和野心。」
「那容貌和身材呢?」
「也不如。」
路长远实话实说。
诚实是最美好的品德,冷莫鸢生的确实漂亮且贵气,光是看着就让人想要让矜贵的女帝跪着受一顿教训。
苏幼绾的声音传来:「路公子为何觉得她气量与野心不行?」
路长远悠悠然的道:「若是想要利用别人的力量达成自己的目的,首先要做的就是完全掌控那股力量,而不是与虎谋皮,然后将那当成自己的能力。」
当年冷莫鸢可没藉助所谓的仙人之力,纯靠自己的政治手段提拔人才革新内政...
这是冷莫鸢自己和路长远说的。
想来那徒弟心比天高,也是不会愿意和坏东西联手的。
苏幼绾扬起下巴,在太阳下少女的肌肤似乎发着光。
「她似很有把握,一直赢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