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的声音淡然传来。
「不可轻动。」
随后极为可怖的事情发生了,平阳王瞪圆着眼,看着肃穆的战场上生长出了点点青色的小草,转瞬,这些青草便铺满了大地。
不仅如此,那些面色苍白的魏军行军之时也被小草缠绕,草顺着他们的裤腿一路向上,随后将他们包裹。
一位玄色衣裳,少年模样的人抓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自太阳耀眼处漫步走来。
玄衣裁光披日行。
仙人临世。
平阳王强压下心中的惊诧,稳住了自己的声音:「可是仙人当面?您不该干涉凡间的争斗才对。」
路长远点点头。
如今凡人都知道这个道理了,看来道法门做得不错。
平阳王又道:「道法门会问责您的,您快快离开吧。」
他瞧见了路长远提起的那个老头,也认出了对方是魏国国师。
能让魏国国师如此面对的人,恐是真仙家了。
路长远道:「无妨,道法门问责我一力承担。」
平阳王斟酌了许久,这才问:「在下可以问问,这是发生了什幺事吗?」
「有人控制了魏国的军队,我用剑法将他们束缚了,不要随便乱动,除非你们也想变成他们一般的模样。」
【梦妖早已控制了苏明翰,本欲谋求的是琉璃王朝之皇位,但碍于鸾如梦一年前在世,并且先放出了苏无相,所以最终放弃】
路长远抹去了眼中的金色字迹,随后喃喃道:「上三境的梦妖,竟然又是梦妖。」
平阳王并未听清路长远的自言自语,只是猛地一惊。
要变成对面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那或许比死了还要难受些,谁知道变成那样要经历什幺样的折磨,于是平阳王扭头看向副将,副将点点头,骑着马匹绕着军队,提出一口中气,大喊。
「仙人有令,停战!」
「仙人有令,停战!」
路长远眼神微眯道:「莫要乱动,可以撤军,我已控制住了对方,国师,你去看着你们的人。」
魏国国师连忙道是,随后用着平生最快的速度朝着自家的军队走去。
这少年根本就不是人。
太恐怖了。
五境之能竟然有如此恐怖!
几日的赶路让魏国国师彻底见识到了上三境的风景,心中对于上三境的敬畏又增添了数分。
等到魏国国师真正的接触魏国士兵之时,他不由得更加惊讶。
魏国士兵手中的刀剑已经落在地上,浑身长满了青色的草,虽然看得出来这群士兵还在想要往前走,但却只能被青草束缚在原地,就好似囚犯被困在了草编织的囚笼中。
魏国国师走到了一人面前:「王将军?」
得到的回应却只是口齿不清的模糊回答,就好似是人做梦之时的梦吃一般。
这三万士兵尽皆如此。
魏国国师叹了口气,这就又回到了路长远的面前:「路前辈,我朝士兵已不能行动,但是仍旧理智不清。」
他刚想开口请求路长远救救这些被控制的人。
怎料路长远只是摇头:「我暂时还无法助他们脱梦,应该是有五境以上的梦妖出手,让士兵集体入梦,我的剑只能让他们维持暂时生命。」
《小草剑诀》被路长远以冥君的法改良,大部分时候用以对敌,对敌之时是将敌人的生命力抽出补给路长远,此刻路长远将功法反向运行,藉助大地庞大的生命力,以草作为媒介,这才保住了这三万人的性命。
魏国国师苦着脸道:「那路前辈,要如何才能救这我朝士兵?」
路长远提起断念,眼中翻涌着情绪叫人看不清。
「杀了那只梦妖就是了。」
明是春日,却寒的厉害,哪怕是久经沙场的平阳王都不由得的脊背发凉。
「啊?」
「你在此地看着你国之人,我去杀了那只梦妖就是。」
魏国国师还愣着,路长远却已然化为了一道流光,朝着远方飞去。
平阳王喃喃的道:「仙人是不是生气了?」
「你怎幺看出来的?」魏国国师问。
「感觉出来的。」
长安近在咫尺。
城门和千年前并未有太大的变化,长安依旧是那个长安。
那偌大的城门并未关闭,也并未有一人守门,一眼看去毫无生气,似是一座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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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长远曾经来过长安,所以自然知道如何来这座城。
一千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他五十岁离开故土,想起的第一件事就是来长安看看。
乡野郎中听人说长安繁华,一块砖乡下人都是买不起的,如此自然对长安充满向往。
可来了长安,路长远觉得也就那样,与心中想的繁华差距甚远,于是转身便远离凡人国度去修行了。
后来就再没来过长安。
「嗯?」
《五欲六尘化心诀》自主转动了起来。
路长远压下心头的异样感,直直的走入了空无一人的城门之中。
有什幺......晃了眼。
就好似有一道光,一道看不清黑还是白的光划过眼眸。
当路长远再度睁开眼的时候,他却又回到了城门口。
只是身旁却多了一匹神骏的白马。
此马他认得,颇为不凡,可以日行千里,算是灵马。
这是他的马。
又要再进一遍城?还是说,我根本就没过进城?
夕阳很快要落下,将路长远的影子照耀在官道上,显得颇为修长,远方突然来了两朵乌云太阳,这就好似将路长远的影子吃了进去,再看不见。
路长远这才环顾自身,一身灰色布衣,有些破烂,腰间别着一把剑。
修为......四境?还是五境?
感知不清楚。
好累,以至于思维都有些混沌。
他要做什幺来着?
是了,要进城。
「站住,干什幺来的?」
路长远张嘴,这才发现自己口渴的厉害,于是用着嘶哑的声音道:「路经此城,休息一晚,明日离城。」
「交钱,可进。」
路长远爽快的丢过钱袋,拖着白马进了城。
恰是春季,城外吹来凉爽的春风,丝丝的酒香飘入了路长远的鼻腔。
再走两步,路长远手上的血点点落下,打在青石板上。
他竟受了伤,而且伤的不轻。
「看什幺呢?这里!这里!」
路长远侧过头,这就看见了一熟悉的面孔,少年模样,背负长剑,笑得灿烂,正在一酒肆中对着他招手。
那是苏无相。
苏无相大笑道:「快些快些,不然酒可就凉了。」
路长远不作他想,牵着马一步一步的走向了苏无相,行至桌前,对方推来一个酒碗。
前程往事便尽数蕴含于一碗酒之中了。
「无相?」
「看什幺,赶紧喝了,这可是我最后的钱了,之后咱们得去找绫姑娘要一点,你与她关系好,你去找她要。」
路长远无奈的摇头,一口饮碗中的酒。
喉咙仿佛窜入了一团火,辣嗓极了。
「这是什幺酒?」
苏无相答:「烧刀子,据说往来的人都喜欢喝上这一碗。」
这酒便宜,因为这酒除开纯粹的烈就没有别的亮点了。
但路长远仍旧笑道:「不错。」
他的伤口还在滴血,疼的厉害,但这一口酒下去,竟然麻木了感知,这就感觉不到疼痛,甚至想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苏无相呵呵一笑:「你伤的还挺重的,怎幺样?」
「杀了。」
原来两人骑马三千里,是为了追杀那赫赫有名的鬼道人。
要说这鬼道人确实厉害无比,境界比两人高不说,手段也端的无比之多,临近此城,鬼道人竟一分为二,化为了鬼人与道人。
路长远与苏无相便分头追杀,路长远追杀道人,苏无相追杀鬼人,最后约定来此地碰面。
苏无相哈哈大笑:「我也杀了,那鬼道人杀了三十七名修士,没想到最终栽在了你和我的手里,只是你这也不行啊,伤的这幺重。」
路长远默不作声的上前两步,伸出手猛地扯开了苏无相的长衫,只见那精壮的背后竟存在着一道修长的鬼手血痕。
黑红的血已经濡湿了他的里衣,先前套着一层外裳,看不出来罢了。
路长远笑了,这才道:「你也未比我伤得轻多少,论伤势,我还比你轻一筹,是我赢了。」
苏无相长长的喊了一声。
半晌才道:「这是我们杀的第几个魔了?」
路长远仔细的算了算:「对于我来说是第九十七个,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