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若宫中身娇体弱的贵妇人,气质慵懒。
在她的膝侧,趴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狗,皮毛如同最上等的绸缎,在珠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小狗正百无聊赖地趴着,偶尔甩一甩尾巴,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好奇地打量着她。
赤离木心头微动,她这些年也许白浅见过两次,可之前这位不死宫主,浑身气质冷冽,面容如霜,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凶器和冷意让她都觉胆寒。
可如今……这位的气质却忽然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简直就像是新婚的少妇……
她脑海中转动着种种念头,面上却不显分毫。行至殿中,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清越而不失恭敬:“太清观弟子赤离木,拜见宫主。”
白浅微微抬手,示意她免礼,目光落在赤离木身上,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赤离妹妹不用如此多礼,多年不见,你修为精进如斯,当真可喜可贺。”
“当年你孤身入南疆时不过初成道胎,如今已是元神圆满、距散仙只有一线之隔了。”
“果然不愧是离火道体,天生妖孽。”
虽然白浅表现得很客气,但赤离木却不敢有丝毫放肆,虽然她们之前确实有些交情,而且还有与白龙儿之间的羁绊。
但当年的白浅虽然是天下八大妖仙之一,但说到底未成妖圣,而如今这些年过去却是凶名赫赫,更成为一方之主,她又如何敢大意。
毕竟人都是会变的,更何况是妖魔。
“娘娘谬赞了。”赤离木语气恭敬,目光直视白浅,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地道:“宫主,我此番前来,是想要问一句,这些年可有……可有白龙儿的消息?”
她问出这句话时,声音虽然尽力保持平静,但心脏却忍不住怦怦直跳,对方的状态太特殊了,明眼人一眼就能够看出来这位不死宫公主的变化。
这分明就是有了男人的滋润。
赤离木虽然这些年来没有经历过男女之事,可是在西北她经历过的见过的太多了,那些魔神道的修士为了修行什么都能够做得出来。
白浅闻言,看了赤离木许久。
虽然早就知道自家夫君和赤离木之间的感情和羁绊很深,但在外人看来白龙儿都已经死了二十多年了,没想到这位太清观的天骄竟然还惦记着他。
这种感情,着实非比寻常,这女子也着实令人有些敬佩。
白浅无论修为还是心性,都已经是能够超凡入圣的存在,尤其是面对赤离木这样一位至情至性的女子,自然不会有什么嫉妒吃醋的心思。
反而还有些怜惜和亲近。
毕竟她们说起来都是白龙儿最亲近的人。
“当然,肯定还是我和夫君最亲近,要不然他怎么会只向我表露身份,却不曾告知他这位师姐。”
白浅心中想着,面上却故意流露出冰冷和淡漠的神色,“赤离妹妹,往事就不用再提了,那个人……他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又哪里还会有什么消息。”
赤离木闻言,忍不住心头一黯,虽然原本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可刚才看到白浅身上的气质变化,让她还以为会有意外。
可谁知……
“罢了罢了,或许真的是我太过魔怔,都这么多年了也该放下了。”
此时得到答案,她彻底放下了最后一件心事,就连元神都纯澈了几分,法力运转越发顺畅。
“既是如此,那我便不打扰宫主了。”
“告辞!”
赤离木此时也不愿意再多留,她毕竟是太清观弟子,和十万大山的妖魔有太多牵扯本就不是什么好事。
说话间,就要直接离去。
就在这时,白浅忽然开口道:“赤离妹妹请留步。”
赤离木身形微顿,看向白浅。
就见白浅脸上带着笑意说道,“你好不容易来我这里一趟,总该让我尽一番地主之谊。”
“你我姐妹之间毕竟有些情分,又不是外人。”
“而且……”
她微微叹了口气看向怀里的白曜辰,“你也好久没有见到曜辰了吧?他这些年修为进展缓慢,我却束手无策,你看能否留下来教导他两日?”
“你毕竟是太清观天骄,或许能帮他一把,让他摆脱蒙昧,重新入道。”
白浅说的这番话,自是托辞。
她虽然不方便直接告诉赤离木吴天回来的事情,尤其是吴天这几日恰好离开了十万大山前往陆家。
可这般至情至性的女子,加上和吴天的关系,她也有意成全一二。
“我多留她两日,到时候看那没良心的家伙愿不愿意见他吧……”
第445章 欺负我的女人……呵……(求订阅)
武陵郡,夜色如墨。
吴天化作一道金光落在郡城外三十里处,按落遁光,举目望去,眉头便微微皱起。
他如今修为何等高深,对于天地之间的气机极为敏感,刚刚进入武陵郡就察觉到此地的气息不对,仿佛有诸多因果和杀气纠缠,化作阴云笼罩在天空中。
往来修士行色匆匆,不敢在城外逗遛,到处都透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吴天收敛气息,摇身一变,化作陆鼎的模样。
他一袭玄黑常服,身量修长,面容冷峻,周身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迈步走入郡城,沿途细碎的议论声便如潮水般涌进耳中。
“陆家这次怕是真的要完了……”
“谁能想到曹家老祖竟然没有死?当年不是说他被火德星君追杀陨落了吗!如今不但活着回来,还从奎木星君的洞天中得了大造化,据说已登临真仙位!”
“真仙啊,咱们武陵郡多少年没出过这等人物了?”
“何止是真仙?前几日曹家老祖在城外祭出法相时,那等威压,当真是天地变色,整个郡城都在发抖。陆家现在连个散仙都没有,拿什么挡?”
“不是还有凤仙郡白家吗?陆家那位家主和白家嫡女交情匪浅……”
“白家?白家又不傻,曹家老祖如今是真仙,白家犯得着为一个没落的陆家去跟真仙撕破脸?最多就是保陆家那几条血脉不断,至于家业地盘,那就别想了。”
“要我说陆家也是活该,当初那位大都督何等威风,张狂的不可一世,逼退佛门和道门大宗,甚至敢与东海龙宫为敌。可现如今那位大都督不知去向,陆家没了顶梁柱,只能苟延残喘,这些年要不是有白家帮衬,恐怕早就被龙象寺和天河剑派给吞了。”
“嘘,小声些,仔细祸从口出。”
这些声音从茶馆里、街巷中、檐角下传出来,吴天听在耳中,神色不变,只是眼底深处有一抹冷光一闪而逝。他脚步不停,径直往陆家祖宅的方向走去。
陆家祖宅占据郡东,朱门高墙,原本气象庄严。
可如今走近了,吴天却发现门前的灯笼只亮了一半,值守的族人虽仍挺立,眉宇间却藏着压抑不住的焦灼与惶然。
宅中各处灵光冲起,连护宅大阵都开了,一副大战来临之前风雨飘摇的景象。
吴天没有走正门,身形在夜色中如水波般轻轻一晃,便穿过了层层禁制与高墙,悄无声息地掠入祖宅深处,径直往清漪院而去。
清漪院内,烛火依旧温暖。
陆南汐刚沐浴完毕,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丝质睡袍,袍身宽松,却掩不住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和起伏玲珑的曲线。
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还挂着水珠,一颗晶莹的水珠顺着发丝滑落,正滴在锁骨上,沿着那精致的锁骨缓缓滑入衣襟深处,洇开一小片若有若无的湿痕。
睡袍的领口开得略低,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烛光下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
她身上的袍摆垂到脚踝,露出一双赤足,踩在柔软的雪白绒毯上,脚趾圆润如珍珠,在烛光下泛着浅粉色的光泽。
陆南汐坐在梳妆台前,正用一支白玉簪子慢悠悠地绾发,动作慵懒而漫不经心,铜镜里映着一张清丽绝俗的面容,眉头却微微蹙着,眼眸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忧虑。
梳妆台上搁着一叠文书,是今日各房呈上来的禀报,她还没来得及批。
无非是某处矿藏被人占了,某处商铺又被曹家逼得关了门,某位外姓客卿悄悄辞行离去了……这些事她早已看得麻木。
陆鼎不知何故忽然消失,一走就是二十多年,她虽然修成元神,可也难以支撑起陆家的家业。
一开始各方势力还有所顾忌,可随着陆鼎消失的时间越来越长,明里暗里的试探便接踵而来,就连天河剑派都逐渐转变了态度。
被逼的离开南疆的龙象寺,也有弟子重入南疆。
再加上曹家归来,盯上了陆家武陵郡的地盘,各种内忧外患,让她着实心力交瘁。
就在这时,房门外忽然有脚步声,夜风呼啸,从窗户的缝隙吹入,烛火一阵摇曳。
陆南汐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脸,铜镜中映出她半边面庞,淡声道:“不是说今夜不必值夜了么?”
没有人应声。
陆南汐微微一怔,正要回头,却忽然从铜镜中看到了来人。
镜中映出一道修长的身影,玄黑常服,面容冷峻,那双眼睛正隔着铜镜定定地望着她。
陆南汐手中的玉簪啪嗒一声掉在梳妆台上,滚了两滚,落在绒毯上。
她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住了,只是死死盯着铜镜中的那道身影。
她张了张嘴,甚至不敢转过身来,过了许久才语气颤抖的说道:“你……你……”
吴天走上前一步,一把从背后将她抱住,紧紧搂进怀里,手臂收得极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是我,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陆南汐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她这些年里,在外人面前永远是冷漠强势的模样,把所有的软弱和眼泪都藏在了最深处,只有在夜深人静独自一人时,才敢表现出软弱无助。
可此刻,当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她所有坚硬的外壳轰然崩塌,像个小女孩泪流满面。
过了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也许是过于激动,甚至连手脚都有些麻木了,陆南汐有些踉跄的起身,扑到男人怀里,死死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温热的泪水洇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她闻着那熟悉的气息,动作娇纵而放肆,仰起头,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脸颊上还挂着两道泪痕,声音发颤地说了一句:“陆鼎,要我。”
此时此刻,她什么也不想问,什么也不想说,只想疯狂的发泄……
吴天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她情绪的崩溃,以及身体压抑的炽烈和滚烫。
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她没有闭眼,就这样仰着头承接他的亲吻,泪水顺着眼角无声滑落。吴天抱起她,走向那张铺着锦被的软榻,将她轻轻放在榻上。
她伸手扯住他的衣襟,不让他离开分毫。那双平日里清冷决断的眼眸,此刻蓄满了水光与情意,以及二十多年压抑到极致的思念和渴望。
吴天挥手之间,满室烛火尽数熄灭,只有窗外洒进来的月色,给榻上两具交缠的身影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辉。
这一夜,陆南汐像是要将这二十多年所有的思念、委屈、恐惧和等待都尽数倾泻出来。
她主动得惊人,缠他缠得极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
她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唤他“陆鼎”、“夫君”,唤到声音都哑了,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洇湿了枕头。
两人无比疯狂,她一次又一次昏厥过去,可刚一醒就又缠上来,仿佛要把这二十多年缺失的全部补回来。
吴天任由她折腾,只是将她搂得极紧。
陆南汐和白浅是完全不同的。
白浅很早就独自一人闯荡天下,吴天还没有修行的时候,白浅就已经是天下八大妖仙之一。她的骨子里充满野性和刚强,哪怕是与吴天分离后,依旧有着自己的目标和方向,更是坐稳了不死宫宫主之位。
而陆南汐……她是个外刚内柔的女子,表面上清冷淡漠,处理诸般事务很有手段,可内心深处却十分没有安全感。
尤其是当年兄长和陆家老祖垂涎她的身子,更是让她时时刻刻都活在警惕和不安中。
吴天化身为陆鼎的那段时间,两人相依为命,是陆鼎为她撑起了一片天,让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当初有多么依靠,失去的时候就有多么崩溃。
所以吴天能够理解她的委屈和恐惧,心里只有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