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尽管安心闭关重塑真身。”吴天将一盏茶推到祝融夫人面前。
祝融夫人接过茶盏,轻轻一抿,“对你我自然是放心的,不过你不是已经说好十日之后,要得到龙象寺的消息。”
“他们到时候说是不从,那你要如何处理?”
“我此番重塑真身,凶险异常,非比寻常。前七日,需将我这勉强维持的散仙之躯与受损元神彻底散化,重归本源,其形其神,脆弱如同刚刚脱离母体的婴孩,甚至更为不堪,可谓毫无自保之力。”
“要不然等你处理完龙象寺的事情之后,我再闭关?”
“夫人放心,”吴天身体微微前倾,用手摸了摸她白皙纤细的手指,“龙象寺的事情我没有打算十日之后处理,等你重塑真身之后,我们再找上门去便是。”
“正好十日之后,他们看到我陆家没有动静,也必然会放松警惕。”
“且先让他们得意一阵便是!”
祝融夫人沉默了片刻,叹息道,“我祝融氏……树大根深,亦蟠根错节,一旦我闭关日久,消息难免泄露,届时族中那些早就觊觎权柄、或与我有旧怨的派系,必会蠢蠢欲动。”
“若我族中有人前来,不论是谁,以何理由,一律挡在门外。”
“若有人敢强闯,或在外散布流言,煽风点火……”她眸子冰冷,“无需顾忌我的颜面,更不必手软!雷霆手段,杀一儆百。”
“等到我重塑真身,恢复修为之后,自然会亲自处理,荡平所有后患。”
吴天迎着她的目光,缓缓点头,“夫人尽可放心,一切都有我,你只管专注于重塑之事。”
祝融夫人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端起那盏温热的茶,一饮而尽。
商议结束,吴天起身,亲自在前引路。穿过重重院落,越往后山走去。
不多时来到了一处三层楼阁,此地名为玉暖阁。
玉暖阁表面光华流转,表面有细密雷霆游走、内部有咒文明灭的霞光禁制,将整座楼阁严密笼罩。
“夫人,请。”吴天侧身。
祝融夫人对吴天点了点头,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走入阁楼洞开的门户。
阁门随即无声关闭。那霞光禁制微微波动了一下,便彻底稳定下来,将阁内的一切与外界彻底隔绝。
吴天在原地静立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照影金瞳将玉暖阁周遭里里外外、每一寸土地都反复梳理了数遍,确认禁法运转圆融无瑕,内外隔绝天衣无缝,这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与玉暖阁仅一竹林之隔的另一处僻静小院——听竹轩。
听竹轩比玉暖阁更为小巧,几丛湘妃竹掩映着三间房舍。吴天挥手布下几重简单的禁制,虽远不及玉暖阁,但足以防止寻常窥探和打扰。
准备妥当后,他立于轩中静室中央,心念一动,直接切换了风母血脉。
随着血脉变化,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轻微而密集的、如同春冰碎裂又似嫩竹拔节的噼啪细响。
在朦胧的、仿佛水波荡漾的光晕中,他的身形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宽阔的肩膀收窄变得圆润,胸膛轮廓柔和,腰肢纤细下去,腿部线条变得更加修长流畅,喉结平滑消失……
不过两三个呼吸之间,那位雄姿英发的陆家大都督已然不见,原地只余一位青丝如瀑垂至腰际、气质如空谷幽兰的绝色女子。
吴天轻轻舒了口气,直接来到床榻,盘膝而坐。
他早已经打定主意,要趁这段时间彻底将《风母二十四相刀》修炼到第十六重圆满,凝聚法相,修成散仙境界。
“那些仙神都能够修出多尊法相,我若是将风母血脉修炼至散仙,应该就能够使得风母法相脱离真身而存在,相当于第二具身躯,第二条性命。”
“到时候就不需要再来回切换血脉。”
吴天之所以这么耗费时间的修炼多种血脉,可不仅仅是为了让自己的手段更繁多,而是为了修炼出诸般法相,这样不仅能够让自身实力暴涨,对于日后证道金仙大能,也有着颇多裨益。
他左手掌心一翻,取出了一枚定风珠,他当初在齐云山战场上所获得的定风珠极多,完全足够自己修行所用。
此时这枚定风珠鸽卵大小、通体青碧宛如最上等翡翠,珠子内无数细微至极的风相咒文生生不息地流转、碰撞、演化,散发出精纯浩瀚的气息。
“接下来的时日,全力修行《风母二十四相刀》,将这门功法修炼至散仙境界。”
他定风珠一口吞下,双眸微闭,彻底沉入最深层次的修炼之中。
……
室内内一片寂静,唯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细响,吴天周身环绕着青色霞光,如同呼吸般明灭。
随着《风母二十四相刀》第十一重心法在体内按照玄奥轨迹全力运转,定风珠内精纯的血脉精粹化作一缕缕青碧色的暖流,源源不断地渗入他的体内。
这些精粹一入体,便如同溪流汇入江河,迅速融入她自身沸腾呼啸的风母真血,使其更加炽热、澎湃,奔涌间隐隐发出风雷之声。
时间在修行中缓缓流逝,不知不觉间已是七日时间过去了。
一缕缕霞光自吴天周身悄然逸出,这些霞光相互交织、碰撞、链接,隐隐构成一幅幅不断生灭、变幻的阵图,这些阵图玄奥莫测,时而如春风拂柳,时而如旋风成涡,演化着风相的奥妙。
在他眉心识海,那枚形如风神法珠内部那轮明月虚影愈发皎洁清晰,弥漫的咒文也越来越繁杂。
“嗡!”
伴随着一声清越如龙吟、又如凤鸣般的颤鸣,充斥静室的漫天霞光与那无数闪烁明灭的咒文如同百鸟归巢、万川归海。
疯狂地倒卷而回,尽数没入吴天的眉心。
下一刻,更为璀璨、更为精纯的青色霞光,混合着纯净皎洁的月华,自他头顶冲天而起。
这光华青白交织,绚烂夺目,清晰地演化出十一种形态各异、却同根同源的风相,围绕着中心风神法珠缓缓流转。
叮,系统提示,您的《风母二十四相刀》第十一重修行圆满,风母血脉浓度提升,您的神通种子太阴风相刀威能提升至八品。
静室内所有异象,青白霞光、十一风相、流转的咒文,在这一刻骤然定格,然后如同退潮般回到吴天的体内。
他周身鼓荡的气息迅速平复,缓缓睁开双眸。
眼底最深处,一抹青霞与一缕月华交替闪过,旋即这隐去,重归平静,如同风雨过后幽深的寒潭。
七日时间,《风母二十四相刀》第十一重圆满。
体内,风母真血的浓度与品质再次获得显著提升,奔腾呼啸间,隐隐带着大日升腾,枯暑难熬,而后大雨倾盆,电闪雷鸣的气象。
识海之中,那枚风神法珠光华更加圆融,通体宛如最上等的青玉雕琢而成,内部封存的明月与流风虚影几乎凝若实质,缓缓运转间,隐约有风雷滋生。
吴天仔细感受着体内增长的力量,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
就在这时,静室外围的禁制传来一阵有规律的轻微波动,是陆南汐传来的消息,声音直接在他耳边响起。
“夫君,白家使者带来了正式玉契,言明白家愿与陆家共同进退,联手驱逐龙族。”
对于这个消息吴天并没有感觉到意外,无论败家私底下愿不愿意,至少明面上绝对不会抗拒,毕竟是在南疆扎根的世家。
吴天心念微动,周身光影再次流转,骨骼轻响间,身形拔高,轮廓变得刚毅,瞬息切换回夸父血脉,恢复了陆鼎的模样与气息。
他悄然来到玉暖阁外,隔着那厚重的霞光禁制,细细感应。
阁楼内,祝融夫人的气息已经衰弱到极点,如同风中残烛一般摇摇欲坠。
他以照影金瞳看了一眼,就看到静室的床榻上,有一个口鼻吞吐霞光的女婴,看上去粉雕玉砌,十分可爱。
吴天差点没笑出声来,没想到祝融夫人这重塑真身,还真是从婴儿开始啊。
不过这女婴虽然气息微弱,但内里却蕴藏着生机,而且成长的速度很快,显然一切都很顺利。
他并没有打算亲自去见那位白家使者,现在过去无非是些客套话,并没有什么实质意义,有陆南汐去处理这些琐事已经完全足够了。
他很快又重新返回听竹轩,继续炼化定风珠,沉浸在自己的修行之中。
……
不知不觉间,距离陆家宴会结束已经过去十日了。
龙象寺根本没有打算与陆家联手一起围剿龙族,作为佛门道统下的支脉,他们太清楚龙宫三太子这个称号代表的实力了。
宁愿和这些南疆世家死磕,也绝不愿意去招惹龙宫三太子。
所以这段时间龙象寺内加强了戒备,山门处的阵法日夜不息地运转,金光隐现;一些原本在外云游或执行任务的武僧被紧急召回。
整个龙象寺上下,俨然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应对陆家可能到来的责难,甚至攻打,凝重而紧张。
然而,十日过去了,陆家毫无动静。
十五日过去了,陆家依旧不见任何异动,更别提兴师问罪的迹象。
到了第十八日,龙象寺内部,最初弥漫的那种紧张、戒备甚至隐隐有些不安的情绪,开始被一种逐渐升腾的不屑、轻蔑与嘲讽所取代。
龙象寺,大雄宝殿西侧偏殿,方丈议事禅房。
禅房宽敞,地面铺着光滑如镜的乌檀木板,四壁悬挂着历代高僧手书的佛偈墨宝,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仿佛沉淀了数百年的沉水檀香,闻之令人心神宁静。
此时,禅房内坐着五人。
上首蒲团上,是一位身披大红金线袈裟、头戴五佛冠、面如满月、肤若古铜、宝相庄严的老僧,正是龙象寺当代方丈——大觉禅师。
他双目微阖,手持一串龙眼大小的碧玉念珠,缓缓捻动,气息深沉如渊似海。
下首左右,分别坐着四位首座。
左首第一位,正是面色仍有些苍白、气息略显虚浮的大威禅师。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明黄色僧衣,外罩锦斓袈裟,面对禅房内的寂静,冷哼一声,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病态的潮红,眼中讥诮几乎要喷涌出来。
“十日之期?我看那陆家小儿,不过是色厉内荏,虚张声势,如今半月有余,他可敢来我龙象寺山门前,聒噪半句?”
挨着大威禅师的,是一位身形魁梧壮硕,宛若如寺中护法天王的僧人,他赤裸着古铜色上半身,筋肉虬结如钢铁浇铸,浓眉如戟,豹眼环睁,鼻直口方。
正是执掌寺内武僧堂,以勇力著称的大勇禅师。他盘坐那里,就如同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气息刚猛暴烈。
此时闻言,咧开大嘴,发出沉闷如雷的嗤笑,声震屋瓦,“大威师兄说得极是,那黄口小儿,不过是仗着天河剑派和祝融氏那娘们儿当时在场,给他撑了几分场面,就敢在那里狐假虎威,大放厥词。”
“如今祝融夫人音讯全无,祝融氏内部已经闹翻了天,几位族老差点打起来。”
“没了祝融夫人这尊散仙撑腰,他陆鼎算个什么东西?区区一个有些蛮力的野修,也配对我龙象寺千年古刹指手画脚?我呸!”
他说话间,浑身筋肉鼓动,气息勃发,震得面前的地面都微微晃动。
第302章 内外交困,打上门去(求订阅)
“不错,”坐在右首第一位的大智禅师缓缓开口。
他身形枯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旧僧衣,面容清癯,皱纹深刻,惟有一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内蕴。
大智禅师执掌戒律院,向来以心思缜密、智计深沉闻名。
他目光扫过大威和大勇,最后落在方丈大觉禅师微阖的眼睑上,慢条斯理地道:“据我们在武陵郡的眼线回报,祝融夫人在陆家根本就没有离开……现在十多天过去已经彻底失去了消息。”
“祝融氏已多次派人前去,非但见不到人,连陆鼎的面都见不着。”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笑意,“此刻陆家,怕是焦头烂额,要应对祝融氏的诘难,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还有余力,来管我们龙象寺的闲事?”
大智禅师下首,是面色红润、体型微胖、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大德禅师,执掌寺内迎来送往、俗务经营。
他微微摇头,“依老衲看,那陆鼎当日宴会上放出那等狠话,不过是骑虎难下,被架在了火上,不得不强撑场面,以保全颜面罢了。”
“如今时过境迁,盟友内讧,自身麻烦缠身,他怕是肠子都悔青了,只恨不得我们早已忘了那十日之约,哪里还敢主动提起?”
“哈哈!大德师兄洞若观火,正是此理!”大威禅师抚掌大笑,却因牵动伤势,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脸上潮红更盛。
“那陆鼎小儿当日所言,如今看来,不过是无知狂徒的梦呓妄语。我佛门清净庄严之地,自有金刚护法,龙天庇佑,岂容他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夫撒野?”
“他不来便罢,若真敢不知死活地踏足我寺山门……”他眼中凶光一闪,“定叫他知道,我龙象寺传承千年的大威天龙神通与金刚伏魔手段,究竟是何等厉害。”
“叫他来得,去不得!”
大智禅师笑眯眯地接口道:“师弟所言甚是,此子不过新晋元神,不足挂齿,大威师兄当日失利,很有可能就是祝融夫人暗自动手。”
“对于我等而言,当下最重要的是扩充在昆明州的实力,站稳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