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边城。
城门洞开,车马如流,喧嚣的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比后世城池繁华,”陈清低语,踏入城中,“也没有宵禁。”
长街宽阔,青石铺地,两侧楼阁鳞次栉比,各色灯笼,映得街市亮如白昼。
贩夫走卒、佩剑士人、锦衣商贾混杂其间,吆喝谈笑,声浪鼎沸。
他在城中稍微转了一圈,发现那炼制法器、贩卖丹药符箓的店铺,居然就开在闹市之中!
“不愧是仙朝,仙凡相容。”
感慨中,他寻了一处临街茶肆坐下,要了壶茶,思索着下一步的计划。
“隐星宗山门在定元山,位于中灵洲东域。”陈清脑中闪过姜开无意中透露的信息,“山高水远,若无飞遁之宝,耗费时日必多。”
他如今阴神已成,炼制代步法器并非难事。
“得寻些材料,我这乾坤袋中,还有不少从玄狱得来的珍宝,也可一用。不过,有一点还需注意,我每次自然入梦都会遭遇人生转折,此次转折……”
念头刚起,他端起茶杯,目光却倏地一凝!
茶肆斜对角,一个倚窗而坐的灰袍老道,正看着自己。
见陈清目光扫来,那老道咧嘴一笑:“好个李清!老道正欲去那腌臜地界寻你,你倒自个儿蹦出来了!省却手脚!来来来,莫要顽抗,速随我回太一道宫认祖归宗!”话音未落,他一抬手,宽大灰袖骤然膨胀!
刹那间,陈清眼前天地失色!
袖口之内,一股恐怖吸力轰然爆发!
茶肆喧嚣瞬间被抽空,桌椅杯盏、茶香尘埃,尽如百川归海,涌向那方寸袖口!
袖里乾坤?神通法宝?
陈清瞳孔骤缩!
是与“李清”有约的太一道宫修士?怎么一见面就出手抓人,话都不说清楚?
电光火石,不容迟疑!
“咄!”陈清张口一吐!
一点黄绿之光自其口中迸射,直贯那吞天袖口!
局势不明,貌似强敌,他一出手便是大招!
争取首战即终战!
“嗯?!”老道脸上戏谑瞬间凝固,当即失声:“金丹?!”
“刺啦!”
裂帛声炸响!
那膨胀的灰袖,似被烙铁捅穿的破麻袋,恐怖吸力戛然而止!
老道闷哼一声,袖袍如泄气皮球般干瘪塌陷,袖口赫然出现了个拳头大的焦黑破洞!
“我的乾坤袖!”
陈清岂容他喘息?心念电转,外丹上佛光暴涨,化作一道炽烈火流,兜头朝老道镇下!
老道脸色狂变,双手结印暴退!天灵处阴神刚探出半寸,便被那煌煌佛光硬生生压了回去!
“阴神圆满?”陈清辨明了对方根底。
“嗡!”
数道强横神识,裹挟着审视与威压,自定边城深处扫来!更有数道流光破空疾射!
此地不宜久留!
陈清眼神一凝,灵识法力狂涌注入外丹!黄绿金丹光芒爆绽,携万钧之势,欲先解了这老道的战力!但敌情不明,能否一丹立功,他亦无从确定!
“请宝贝护我!”老道亡魂大冒,捏诀高喊!
“嗡——”
一团凝如实质的明黄烟气自其右耳喷出,当空一旋,化作一尊铭刻山川纹的三足小鼎!
鼎口倒扣,厚重黄光如瀑洒落,将老道死死护住!
外丹砸落!
“当!!!”
洪钟大吕般的巨响震彻长街!小鼎剧颤,明黄光华如风中残烛疯狂摇曳、黯淡!
“噗!”老道口喷鲜血,气息萎靡,眼中只剩骇然!
陈清亦感丹田微震。
这小鼎坚韧远超预料!
强援将至,事不可为!
他五指虚抓!
“咻!”外丹如倦鸟归林,归入丹田。
陈清足尖轻点,掠出茶肆,心念一转,将那虚空纳海之法运转起来,气息瞬间收敛,几个转折,便彻底融入楼街巷深处,踪迹全无。
第92章 灵衰论【第三更】
“嗖——”
陈清前脚离开,几道身影便破空而至!
为首者身披玄铁重甲,腰挎长刀,乃定边守将雷横。
其侧后,为一身着飞云官袍、面容清癯的男子,乃城中巡查周文远。
“于道长!”雷横声如闷雷,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浓眉紧锁,“何方狂徒,敢在定边城对你出手?”
周文远亦上前一步,拱手道:“道长无恙否?光天化日,悍然行凶,目无法纪!请道长示下,是何人所为?定将其擒拿问罪,以儆效尤!”
那老道压下胸中翻腾气血,便要指向陈清消失的巷口,但就在“李”字即将出口的刹那,他忽然回过神来!
“咳咳……”老道清了清嗓子,“雷将军,周巡查,有劳关切,些许小伤,无碍道基。此事,乃我太一道宫的家事!那狂悖之徒,自有道宫门规处置,就不劳烦城卫诸位了!”
雷横与周文远交换了一个眼神。
雷横按在刀柄上的手松了松,道:“既是道宫内部事务,末将自不便插手。”
周文远则道:“若需要城中协助,只需吩咐一声,定边城上下,必当尽力。”
于道长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雷横与周文远见状,也不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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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气息尽敛,混入人流,几度转折便出了城。
城廓渐远,官道两侧林木渐密。
他寻了处僻静溪涧,盘膝调息,内视丹田。
那枚黄绿外丹沉浮于丹田之中,光华内敛。
“动用此丹消耗依旧不小,却已能支撑片刻,远胜筑基时几息便被抽干的窘境。”他五指虚握,感受着奔涌的力道,随即眉头微蹙,“自玄狱出来,便有所感,这天地间的灵气,比之太初仙帝时,似乎稀薄了些,驳杂了些。莫非灵气衰颓,从这时便已开始?”
后世修行之法,之所以那般细致,务求榨干每一点灵气价值,就是因为灵气衰退,天地贫乏。
不过,这时自然不是探究之时,他的心思转到方才那道人身上
念头转回方才那道人,记忆深处一个模糊的仙风道骨身影浮现。
“于玄道人。”
陈清确认无疑。
“李清”幼时初见其人,尚无修为在身,只觉气息渊深如海,惊为天人。如今阴神初成,眼界自开,辨出其乃阴神圆满之境。
“阴神圆满对阴神初期,本来优势在他,奈何我有外丹!不过,他也不简单,那明黄色的小鼎当真坚韧,总觉得气息熟悉,在哪里见过……”
弄清道人身份后,前后缘由自明。
“那太一道宫女修几年前寻我未果,便引了这老道来,这应当就是此番入梦七天的转折所在。”
一念至此,他长身而起,目光扫过定边城方向。
“这老道错估我实力,吃了大亏,短期内当无力再追,或会偃旗息鼓。但此城已成是非之地,不可久留,亦不可赌其心性。只是,凡事预则立,万一他真不罢休,必有依仗,那我也得有所准备,这梦中身悟性太高,自然不能轻易舍弃。”
心中思量,他却也不迟疑,认准东方,身化一道淡影,融入莽莽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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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东方泛白时。
李清掠出莽莽苍山,直奔附近扼守要冲的五关城。
时间虽早,但城中已是喧闹。
他无心流连,寻到城中一处不起眼的“百炼坊”,购置材料、租用炼炉。
在蕴养熊熊地火的炼炉前,陈清袖袍一拂,数样珍材便落于案上,虽非绝顶,却也足够。
“炼器之道,终要亲手掂量。”李清静立炉前,心念沉凝。
玄狱五年,他与姜开等诸般炼器大家论道推演,种种精义早已烙印于心,理论早就拉满。
“开炉!”
屈指一弹,一道精纯太阴之气刺入炉底符文。
幽蓝地火转为青白,温度陡升却凝而不散。
材料次第投入焰流,渗透杂糅。
陈清十指翻飞,接连打入诸多禁制,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浑然天成,仿佛已锤炼千百遍。
半日后。
炉火渐熄。
一叶小舟静静悬浮于半空,通体如墨玉打磨,线条简约流畅至极,不见雕饰累赘。
“简约,足矣。”他自语一句,甚是满意。此舟不求华丽,但求实用、坚固、迅捷,正合心意。
念头微动,墨玉小舟便化作一道不起眼的乌光,收入袖中。
“材料耗去大半,炼炉租金亦是不菲。”清点着所剩无几的玄狱积蓄,陈清微微蹙眉,修行路上,财侣法地,这“财”字,果然步步紧逼。
他又取出一小袋灵髓,掂量了一下,这便是驱动飞舟的“薪柴”了,用一点,少一点。
几息之后,飞舟升空,化作一道乌光,直指东方。
舟内,陈清盘膝而坐,闭目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