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机已至!
他再无犹豫,泥丸宫中那枚愈发温润通透的道种雏形,骤然沉降!
道种如星坠,直落丹田气海深处,那枚承载着佛光不朽与腐朽凋零两极真意的本命灵符之上!
“嗡——”
灵符剧震!光华大放!
之前,他在梦外才从《混元一气经》中领悟了一点雏形的“诸力合一”法门,此刻如冰河解冻,轰然流淌!
水到渠成!
“万法归流,混元唯一,为混同归元!”
心念如锤,叩击道途!
“寂灭金刚藏阴,开!”
丹田之内,太阴长河倒卷而上,与落下的道种灵光悍然相撞!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动地,只有深邃到极致的融合与蜕变!
佛光金芒自灵符深处喷薄,化作万千庄严梵文,流淌盘旋;深沉腐朽的凋零之意,化作道道缠绕死寂的灰暗气流,在太阴之气的统御下,与佛光形成一种生灭轮转平衡!
万籁俱寂!
连山风都似在这一刻屏息。
陈清周身三尺之地,空间微微扭曲。
一半被温润如水的月华包裹,清冷寂寥;另一半则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悸的灰败暮气。
泥丸宫中,一点纯粹到极致、却又蕴含着无限生灭可能的璀璨华光,骤然跃出!
华光绽放!
清辉如练,瞬间照亮了他身周十丈之地!
岩石、草木,乃至飘落的枯叶,在这纯粹灵光的照耀下,纤毫毕现,仿佛被赋予了刹那的灵性!
一股圆满无漏、神完气足的磅礴气息,自陈清体内轰然升腾而起!
阴神,成!
第91章 出藩篱【第二更】
阴神离窍,乘风而起!
霎时间,陈清只觉身化星斗,神游太虚!
“身随星斗转,神逐月华移。”
意念微动,阴神已凌空百丈!
俯瞰山峦如兽,夜风一吹,清凉缥缈。
他回首望去。
肉身盘坐青石之上,眉目沉静,静坐于月下,清冷孤寂。
“这便是‘离形去知,同于大通’吧……”
阴神念头流转,澄澈通明,恍然而悟,再无半点肉身滞碍之感。
这阴神之躯如琉璃雕琢,内蕴清辉,外笼月白薄雾,流转不息。
心念所至,本命灵符投影便清晰显化于神躯核心!
灵符轻颤,三道迥异却同源的本命术法随之滋生。
一道佛光温润,隐带黑色涟漪,包容万象!所过之处,天地灵气如倦鸟归林,疯狂涌入,阴神之力暴涨!
此乃脱胎自“虚空纳海”的虚空佛光!
一道金光湛然,坚韧不摧!化作薄而凝实的金色光晕笼罩神躯,隔绝阴风邪气,固守心神!
此乃源自“金刚不坏”的金刚护体清光!
一道灰芒内敛,凋零死寂,凝成三枚细若牛毛、通体灰败的毫光,专破护体灵光,蚀骨销魂。
乃腐朽金丹凋零真意所化“寂灭钉”!
神念铺展,天地顿异!
夜风拂叶,松涛阵阵,纤毫毕现;百里之外,夜枭梳羽,如在眼前!
心念转时,阴神已化为一道淡不可察的流光,百丈虚空,刹那即至!
“洞若观火,神随念至!不过这阴神限制也不小,未至圆满时,只要曝于光天化日或雷霆之下,纵有金刚清光护持,亦如薄纱挡烈火,凶险万分!”
忽然,一点灵光在心中显化,他当即明悟。
“新晋阴神,神元未固,当速速凝练!”
陈清压下初得逍遥的悸动,阴神悬于月华最盛之处,全力运转《寂灭金刚藏阴经》!
“气合天地!”
“气载灵识!”
“混同归元!”
三法齐运!
“轰!”
方圆百丈内的天地灵气,如被巨鲸吞噬,疯狂倒灌而来!
更有丝丝缕缕的精纯月华,若银线垂落,融入其中!
虚空佛光大放光明,将汹涌而至的驳杂灵气瞬间包容、炼化!
混同归元之法运转到极致,太阴为引,佛朽为基,诸般灵气被强行糅合、提纯,化作最精纯的“寂灭金刚藏阴神元”,源源不断注入阴神本体!
原本略显虚幻、带着雾气的琉璃神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通透!
内蕴的清辉转为凝练的光焰,在神躯表面静静流淌!
那层护体的金刚法衣,金光更盛,隐隐透出梵文虚影!
三枚寂灭钉灰芒内敛,气息却愈发深沉可怖!
短短数息,初生的虚弱感一扫而空!
阴神凝练如实质,光华内蕴,神完气足,稳稳立于虚空,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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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张封顶几个狱卒眼珠瞪得滚圆!
他们在玄狱当差,自然见过不少初成阴神的修士,哪一个不是虚影朦胧,如烟似雾?
哪有眼前这般,凝实得如同琉璃雕琢,清辉流转,内蕴光华,分明已是阴神稳固、几近充盈的气象!
“嘶……这根基得多雄厚啊!莫不是哪个金丹老怪转劫重修?初凝阴神便有这般气象?”一个不知“内情”的狱卒声音发颤。
张封顶嘴唇翕动几下,终究没敢出声。
陈清却心念微动,骤然生出一丝微弱的“牵拉”之感,仿佛离巢雏鸟初试羽翼,终究有一根无形的线系在肉身之上。
他心念一转,那道凝练如琉璃、清辉内蕴的阴神,倏的化作一道流光,自百丈高空直坠而下,没入肉身天灵之中!
“嗡——”
泥丸宫中,阴神端坐,光辉绽放,如明月悬照识海!
精纯磅礴的寂灭金刚藏阴神元,自阴神核心奔涌而出,如九天银河倒灌而下,冲刷四肢百骸,涤荡奇经八脉!
筋骨齐鸣,血肉震颤!
肉身皮膜之下,泛起温润玉泽,隐隐透出金刚琉璃宝光!
气血奔涌如汞,却又带着一丝月华般的清冷与金刚不坏的坚韧!
性命交修,阴神反哺!
此身根基,彻底夯实,浑圆无漏,坚逾精钢!
道种归位,悬于泥丸,灵符安宁,沉于丹田,但皆与阴神气机紧密相连。
只需一念,道种灵光可加持阴神洞察万微,本命灵符之力亦可投影于神躯,威能倍增!
“金刚护体法门需改,”陈清暗忖,“当融太阴之固、佛光不朽,铸自行运转之神功,护持肉身空壳,方为万全。”
想到这,他回望来处。
夜色如墨,玄狱如同一头蛰伏的洪荒巨兽,匍匐在苍茫群山之间。
地表殿阁森严,铁索横空,而更深处,是埋葬了无数豪雄与秘密的幽暗地宫,深不见底,死寂无声。
陈清目光扫过这片囚禁了他三十载的樊笼,最终落在张封顶身上。
“张封顶,三十载侍奉,虽有因由,却也承你几分便利。山高水长,有缘再会。”
言罢,再不回头。
一声长笑,陈清一步踏出,脚下真元变化,月华铺路,身形化作一道清冷流光,融入苍茫夜色,杳然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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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那道融入月华的清冷流光,张封顶喉头滚动,最终只挤出干涩的三个字。
“老祖宗……”
三十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重负,随着流光的远去,骤然卸下!
他长长吁出一口浊气,喃喃道:“走了也好。”伺候祖宗,太累。
玄狱最高处。
夜风猎猎,卷动长须男子墨绿官袍。
他目光深邃,凝视着流光消失的星月尽头,久久不语。
身后,玄甲狱卫统领肃立,沉声低语:“狱首,就这般放他离去?此人顶着李本计的名头,在狱中搅弄风云,更是窃取了不少……”
长须男子抬手打断,淡淡道:“他多留一日,这玄狱深处积压万载的死水,便有被搅动的风险。走了,是玄狱的福气。”
狱卫统领垂首噤声,再无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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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夜风卷过官道。
陈清立在道旁,望着眼前这座灯火如昼的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