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直谨这时态度热络许多:“陈掌门请随我来,先要录入名册,划分队伍。”
陈清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随苏直谨走出内室。
待二人身影消失,凌晓猛地喘了口气,额角已渗出细汗,他看向徐衍,声音带着后怕与不解:“师父!您为何要我留下,不是说……”
徐衍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吹了吹浮沫,眼神悠远:“为师掐指一算,此次合该你历练一番,领一座大阵,担起责任,莫要辜负了这天工府掌镜使的身份。”
凌晓值得道:“弟子明白了!”
待凌晓离去,徐衍长舒一口气:“原来此番心血来潮,应在此处,功德可抵劫数,若是运用得当,或可助晓儿度过劫难,但欲要其助,当先予之。”
.
.
“陈掌门,这里请。”
照测完毕之后,陈清就被一名宫裙女子领着,一路登阁,最终停在一扇雕有“听涛”二字的黑檀木门前。
推开门,室内陈设考究,玉案临窗,远眺可见惊涛拍岸,近观云海翻涌。
“陈掌门,此间清静,灵气尚可,权作下榻之处。”那女子嫣然一笑,“轮戍三日后方始,这几日请安心休憩,所需药膳灵食,自有专人奉上。若有闲暇,阁内藏书亦可随意取阅。”
陈清颔首:“有劳姑娘了。”
“陈掌门客气了。”宫裙女子转身离去。
陈清扫视一眼,不由点头:“朝廷行事果然大气,这参与轮戍的修士歇息处竟这般奢华,比宗门之中好上太多。”
“吱吱!”金丝小猴自他肩头跃下,好奇地在柔软的蒲团上打了个滚。
“倒是会挑地方,你自为之,莫要闯祸。”陈清失笑,随即盘坐于蒲团之上,布下示警与护身符箓。
“三日空闲,突破之前,正好入梦一探……”
白雾翻涌。
陈清的梦中身立于平台中央,指尖落在《太虚道衍录》崭新篇章那行墨痕之上。
【昔有祖师■■,起于临渊之险……】
那被墨痕隐去的名讳处,此刻光华流转。
“入梦!”
心念一动,陈清的梦中之身如星坠长河,轰然没入那团光华!
与此同时。
陈清盘坐的肉身微微一颤。
泥丸宫中的道种雏形,毫无征兆地剧烈一跳!
一道清辉,循着那入梦的轨迹,没入梦中!
几乎同时!
丹田气海深处,沉浮于太和银溪中的森白星屑,分化一点光辉,紧随道种清辉,遁入梦中之界!
第74章 怎么又是这?
当陈清睁开眼睛,入目的是陌生的……嗯?
这天花板怎么有点熟悉?
他游目四望,强烈的即视感当即袭来,狭小逼仄的潮湿石牢,四周密闭,除了一扇铁门,连窗户都……
“这次有窗户!”
注意到墙上那细小如缝、透射进来月光的窗户,陈清心中一跳。
“这梦中质感,这光、这水……怎么又是这啊!”
感受着四周充斥着的浓郁灵气,陈清一阵恍惚。
“二周目?”
但下一刻,一阵刺痛自心底涌出,记忆碎片如约而至。
太景仙帝……李清……寒门出身……天赋绝伦……外出游历……半路截杀……玄狱……
“我……”
他猛地起身,手脚上的镇灵锁镣铐“哗啦啦”的作响。
不过,陈清已经梳理了这一次梦中化身的大概脉络。
还是仙朝!
但仙帝已非太元!
此身名为李清,寒门出身,却天赋异禀,早年被太一真宫一位长老看中,约定二十岁时引入仙门。如今他方十九,欲在入门前遍览山河,增广见闻,遂外出游学。岂料行至定边城地界,竟遭不明截杀!醒来时,已身陷囹圄,手脚锁着沉重的镇灵镣铐。
“玄狱……”
陈清环顾周围,疑窦丛生。
前世为“陈虚”时,他就是这玄狱客,知晓此处乃仙朝镇压修士重犯之地,可此身“李清”尚未真正踏入道途,仅凭天赋自然引动灵气,堪堪踏入第一境,此番游学,也算谨慎,专走大道,如何会被擒?
玄狱又岂会无缘无故劫道抓人?
“《道衍录》纵要印证‘起于临渊之险’之言,也需因果逻辑!”陈清眉头紧锁,“此身之劫,必有缘由!”
按上一轮的情况来看,哪怕是无中生有的虚构祖师,一旦嵌入历史,便会延伸出因果,毕竟《太虚道衍录》是要讲述故事的,需要逻辑,又不是现实世界,不需要逻辑。
咣当!
铁门洞开。
两名气息阴冷的狱卒踏入,不由分说将他架起。
“走!”一人粗暴推搡。
“这小子就是传闻中那个?看着也不如何嘛!”另一人斜眼打量,语带轻蔑。
“若非根骨奇佳,焉能入老祖宗法眼?少废话,赶紧送去!”先前那人催促。
老祖宗?
陈清心中一凛,强忍不适,出声道:“几位,我初至定边城,为何拘我至此?”
“罪?”架着他左臂的狱卒嗤笑一声,“你没罪,若说有,便是你天赋太高,又偏偏姓李!老祖宗他老人家眼下……嗯,情况有点不妙,不抓你,抓谁?”
陈清听得越发糊涂,却知言语无用,索性不再追问,暗自观察沿途,看能否记住路径,日后或许能用上。
通道曲折向下,阴冷刺骨。
两侧石牢森然,隐约可见被禁锢的身影,或枯坐如石,或状若疯癫,更有甚者,听到脚步声便狂性大发,以头撞壁,发出沉闷巨响!
“老实点!”狱卒厉声呵斥,鞭影破空,抽得铁栅火星迸溅,“进了玄狱,管你外面是龙是虎,都得给老子盘着!再闹,丢进‘焚心炉’当柴烧!”
说完,继续前行。
“这是要去哪?”
陈清越发疑惑,越往下,景象越是诡异骇人!
有炼炉烈焰熊熊,炉旁锁着数名形容枯槁的修士,神情麻木地添炭、鼓风;有丹炉吞吐霞光,被禁锢的“丹奴”面无人色,枯坐无言;更深处,竟还有雅室,几名修士如提线木偶般僵硬抚琴、对弈、挥毫,邪异莫名。
一行人不断深入。
最终,抵达最底层。
眼前的景象与一路地狱图景形成了极致反差——
这里竟是间寻常的民居静室!
简朴,干净,甚至透着几分雅致。
而且不知是否错觉,陈清竟觉得有几分眼熟。
不过,出现在这仙狱最深处,“寻常”本身便是最大的诡异!
室内,一人负手而立。
瘦高身形裹在宽大黑袍中,身姿挺拔如松,满头银丝胜雪,可一转头,露出的却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孔,细长眼眸开阖间,精芒如电。
那眼神……冰冷、贪婪,让陈清有几分熟悉感,可这张脸他从未见过!
“老祖宗,人带到了。”狱卒躬身,语气敬畏。
被称为“老祖宗”的银发人微微颔首,声音沙哑:“下去吧。”
狱卒退去,石门闭合。
室内只剩两人。
老祖宗缓步上前,绕着被钉在墙上的陈清踱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仿佛在审视稀世珍宝。
“好!好根骨!好鼎炉!”他忽然笑了起来,“天不绝我!天不绝我!”
鼎炉?!
陈清终于明白了情况!
“本想再等几年,”老祖宗突然剧烈咳嗽,身躯摇晃,脸上病态潮红乍现,喘息道:“奈何这皮囊根骨太劣,早衰了十几年!好在……”“他炽热的目光再次落在陈清身上,“李氏分支中竟出了你这等良材美质!尤其这双眼睛……”
他凑近了些,盯着陈清的眼眸,竟流露出近乎迷醉的神情:“像!真像!让我想起一位故人!一个真正了不起的人物!”
老祖宗的声音陡然拔高:“若非他,这仙朝早就沦为劫土!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骨头渣子都剩不下!哈哈哈!”
狂笑中,他声音又陡然转低,带着刻骨的恨意与不甘:“可惜啊!我为人所蒙蔽,未能与他交善!可惜……”
笑声渐歇,化为梦呓:“自那之后多久了?五千年?还是七千年?那些大人物……万象真君、战尊、青丘圣女、寒霜仙子、东海侯、冰魄玄女!都化作了尘土!灰飞烟灭!”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着疯狂执念:“可我还在!我要一直活下去!追上他们!超越他们!这就是我的道!我的长生路!绝不后悔!”
话音落下的刹那!
“嗡——”
整个静室,地面、墙壁、屋顶,亮起繁复诡谲的暗红色阵纹!
光芒流转间,瞬间化作一座大阵!
陈清所处,正是阵眼核心!
恐怖的禁锢之力轰然降临,将他肉身、魂魄乃至思维彻底冻结!
“时辰到了!”
“噗!”
老祖宗的头颅应声炸裂!
没有血肉横飞,唯有一颗遍布裂纹、斑驳腐朽的金丹悬于半空,散发出衰败却强横的恐怖气息!
金丹深处,一道虚幻、残缺、濒临溃散的魂影,正死死盯着陈清!
“李本计?!”
陈清瞳孔骤缩!纵使魂影扭曲模糊,他亦不会认错!
正是当年玄狱丙字号狱长,李本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