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掌门请在此稍候,”周墨指向人群外围,“稍后自有人引你查验修为,以便编组。轮戍期间,谨守规矩,听候调遣。”言罢离去,又去迎人。
陈清环视一圈。
都是不认识的。
于是,他寻了个不起眼角落,盘膝坐下,一副静待安排的姿态,金丝小猴有样学样,蜷缩一旁,警惕四顾。
旁人对他自是无暇关注,多数是愁云惨淡,唉声叹气。
“听说那‘渊涡’里爬出来的东西,沾点秽气就能蚀骨销魂!咱们这点微末道行,去了不是送死吗?”
抱怨声此起彼伏。
“肃静!”
一名身着青底官袍的男子御光而至,声震全场:“此乃镇海司平海将军亲颁军令!令出如山,岂是儿戏?违令者,视同叛逆!”
跟着,他话锋一转:“渊涡喷发,浊煞弥天!此祸不除,航道断绝,灵脉枯竭是小!地脉异变,海啸再临,南滨千里尽化泽国!尔等山门基业、亲族弟子,皆在倾覆之列!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众修脸上怨色渐褪,化为沉重忧虑。
那人见火候已到,朗声道:“经镇海司与璇玑棋院联手推演,此番灾劫根源,一在深海渊涡,一在落星峡外虚渊浮黎!两处元磁异力交冲,方引此祸!故,需分兵两路!”
他抬手虚指:“一路入渊涡,镇地窍,封煞源!另一路,登虚渊浮黎残迹,寻其山魄节点,引星力,正地磁!双路并进,方可解厄!”
虚渊浮黎!
死寂人群瞬间沸腾!
无数道目光骤然亮起,灼热、贪婪、惊疑交织!
陈清也将目光投向落星峡方向。
“这就有了登山之机?不过,也不能排除此人在画大饼……”
他对此并不如何热衷,便想着寻个间隙,好生研究一下新祖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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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铁台边上,箭楼之顶。
数道身影凭栏俯瞰下方骚动,气度超然。
“一群乌合之众,便与那百禽谷的蠢物一样,不知进退!”
却是星流子、莫怀永等人。
在他们的不远处,还站着三名身披羽氅、体态高挑修长的女子。
为首一人身姿丰腴,面容艳丽,眼神却冷冽如冰刀:“星流子!你找死!敢污我百禽谷之名!”
“哼!”
忽然的一声冷哼,如重锤落地,砸得众人气血翻腾!
赤蛟战船方向,一道魁伟身影踏空而来!赤红蟠龙重甲覆身,面容刚毅如铁,正是镇海司平海将军,赵镇海!
他每一步踏出,脚下都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股铁血煞气笼罩全场!
“谁敢在此闹出纷争,坏我平灾大计,便是与大炎王朝为敌!赤蛟炮下,皆为齑粉!”
杀气凛然!
羽罗刹与星流子脸色同时一变,当即收敛气息。
他们虽与赵镇海一般,都是第三境的修为,但赵镇海乃是阴神圆满,阴阳合一,又有朝廷气运加持,手握律令,非他们所能对抗!
赵镇海目光扫过全场,包括箭楼上的几位年少天骄:“你两家既接了令,领了人,就给本将老老实实出力,如若不然,本将立刻传讯醉仙坊!听说那位醉仙转世的陈大家,正在左近云游!请她来主持大局,想必你们也无话可说!”
醉仙坊!陈大家!
羽罗刹与星流子脸色再变,眼中闪过深深忌惮!
醉仙坊离此不远,若真让那位以“醉梦红尘”神通名动四海的陈大家插手,他们两家别说主导权,怕是连残羹冷炙都分不到!
“赵将军言重了!”星流子脸上挤出笑容,“为朝廷分忧,护佑海疆,乃棋院本分!必竭尽全力!”
羽罗刹冷哼一声,却也接口:“谷中崽子是该见血了!温室养不出猛禽!此番死活,各安天命!”
人群角落,莫怀永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目光游走,陡然间,他眼神一凝,死死锁定角落那道盘坐的青衫身影!
“陈清竟也在此!”他心中一喜,“是了,赤蛟传令,南滨宗门,哪有能避开的!”他下意识就想上前,脚步刚抬,却猛地僵住!
“不可!”他心中警铃大作,“众目睽睽,我若上前,必引他人注意!玉锖老道才走,若再被百禽谷发现他……”
他强压冲动,决定伺机而动。
就在这时!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传来!
莫怀永浑身一激灵!
“不好!”
第73章 再入梦
两道身影踏浪而至,落在赵镇海身侧,正是惠痴和尚与沧溟岛长老玄沼子!
“赵将军,贫僧与玄沼道友奉盟令,前来支援。”惠痴合十行礼。
“好!”赵镇海点头,“玉锖道友以阴神圆满之境坐镇海眼,稳住阵脚!二位也是三境后期的大修,如此,海眼当无虞。”
他目光转向璇玑棋院与百禽谷。
惠痴对此兴趣缺缺,目光扫向下方人群,忽地一定,张口欲呼……
“和尚!莫要莽撞!”玄沼子反应如电,一把攥住惠痴抬起的胳膊,然后传音道:“你可是瞧见了陈掌门?”
惠痴微怔点头。
玄沼子便道:“陈掌门当时用了秘法遮掩气机,但即便如此,他这气运之根底,落在有心人眼中,依旧如黑夜烛火!你若此刻呼喊,无异于引群狼瞩目!”
惠痴当即明悟,苦笑合十。
“持令者,随我来!供奉已至观海阁!”
恰在此时,一队镇海司战兵呼喝,引着陈清等人,走向玄铁台中央那座森然的黑色楼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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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海阁中,一间内室。
此处布置典雅,与外间玄铁森然迥异。
有三人围坐。
上首一白须老者,面容清癯,乃是朝廷供奉、天工府长老徐衍。
下首一青年男子,腰悬铜镜,眉宇间带着锐气与紧张,乃徐衍新收之徒,凌晓。
右侧,则坐着那在玄铁台上宣告的青袍官员苏直谨,正为二人斟茶:“此番徐老亲临,实乃南滨之幸!有您坐镇,我等方有主心骨。”
徐衍摆摆手:“老夫此来,是为小徒护法,他乃初掌玄镜,难免会有疏漏,顺带看看这南海异象,事了之后,自当归去。”
正说着,外间脚步声起。
凌晓深吸一口气,神情肃然。
很快,便有一人步入内室,神色拘谨,对着三人拱手。
凌晓点点头,并指一点腰间铜镜!
“嗡!”
镜悬当空,射出一道白光,将来人笼罩。
光束扫过,镜面如水波荡漾,浮现几行模糊字迹。
凌晓凝神片刻,朗声道:“第二境初期,火土双属,擅攻伐,根基尚可。宜外围警戒,不宜入山或下海。”
苏直谨提笔记录。
那人犹豫了一下,问起可否入山。
苏直谨头也不抬:“按镇海司推演,入虚渊山者,至少需第二境后期,根基稳固。入渊涡深处者,非二境圆满及以上不可入。”
那人面露不甘,欲言又止,终在苏直谨平静的注视下,无奈退出。
后续几人,也为镜光所照,那光多为白光,偶有青红之色,凌晓皆能迅速道出根底,安排妥帖,动作越发流畅,眼中紧张渐褪,自信之色浮现。
苏直谨笔下不停,记录详实。
徐衍含笑旁观,时而微微颔首。
“下一个。”
陈清将小猴儿置于外间,迈步入内。
就在他踏入内室的刹那,徐衍的目光不易察觉地一凝。
凌晓浑然未觉,依例催动洞玄镜!
“嗡——”
镜面光华大盛,泛起一层深邃的紫色光晕!
“恩?”凌晓与苏直谨同时一愣,面露惊疑!
“无妨,先记录。”徐衍的声音响起。
凌晓定了定神,压下惊疑,凝神看向镜面。
镜光在紫晕中艰难流转,浮现几行模糊字迹。
“修为,第二境中期,功法为山海星辰之属,根基……浑厚?”
凌晓念着镜中反馈,他迟疑不定,一时不知该如何划分才算妥帖。
徐衍这时主动道:“凌晓,你此行是是为了历练,便也领一座阵。此人功法暗合山海星辰之意,入你阵中充作辅位,恰是人尽其才。”
苏直谨何等机敏,立刻道:“徐老安排甚是妥当!此阵布于外围高地,稳固地脉,隔绝海啸余波,安全稳妥,正合历练!”
陈清闻言,却眉头微蹙:“不能上山?”
苏直谨笑容不变,道:“陈掌门,规矩如此。唯有第二境后期及以上修为,方有资格参与疏导虚渊山残骸地磁,先前检测诸人,皆是如此告知。”
“后期么……”
陈清目光低垂,似在沉吟。
他感知着这礁屿内外的天地灵气,感受着丹田中只差临门一脚的命符雏形。
回忆着梦中身自《周天星宿劫》中领悟的、施展过的星辰命符之法,已有定计,便问:“若轮戍期间突破到后期呢?”
苏直谨笑道:“自然能重新登记造册,再做调整!”
“好!”陈清一听,心中大定,便打算熟悉熟悉环境后,寻个契机突破,再做登记,名正言顺的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