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进境可就超过师父了,”想到这,他微微摇头,压下心中波澜,“修行路上,根基才是根本。”
收敛心神,陈清便打算起身活动筋骨,但就在身体微动,气息流转的这一刻。
“嗡!”
他忽然心有悸动,猛然停步!
接着……
一股磅礴、厚重、尊贵的明黄之气,自不可知的深渺虚空之中轰然涌出,带着历史的沧桑、天道的垂青、万民的感念,灌入陈清天灵!
轰!
刹那间,陈清五感轰鸣,身躯剧震!
他在惊讶的同时明悟,意识到这是属于他的“功德”!
破了天后九气之阵、消弭了劫难、避免生灵涂炭的人道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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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门之外。
惠痴和尚踏着山石前行。
身旁,玄沼子背负三尺青锋,目光扫视着前方云遮雾绕的山峦,眉头微锁。
“和尚,你确定是此地?”他抬眼望气,指尖掐算,周身隐有水汽流转,与山间湿雾呼应,“此山走势,如困龙浅滩,脊脉断续,灵气稀薄驳杂,虽有几分天然险峻,却如枯骨披皮,中气不足,生机内敛近乎于无。”
他摇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莫说养个上古传承,便是蕴育一方小宗,也显局促勉强,甚至这风水地气,衰败之象已显,绝非什么灵秀宝地,驻扎此中的山门,若遇变故,比如掌门陨落之类,可能就要衰落、消散。”
话音未落!
整个溟霞山微微一颤!
惠痴与玄沼子同时色变!
无数碎石簌簌滚落,山间云雾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沸腾!
“嗡——”
玄沼子双目一瞪!
“变……变了!方才还是草蛇灰线,伏脉千里而不得发,死气沉沉如冢中枯骨!怎会……怎会转瞬之间,便如潜龙得云雨,筋骨贲张,地脉贲发?”
他看得分明!
此山原本沉寂、近乎枯竭的地脉,此刻仿佛被注入了磅礴生机,条条隐伏的山脊如同巨龙苏醒,昂首向天!
衰败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人杰地灵”之兆!
就像是瞬间由凡铁化作了待琢的璞玉,只待良工!
“筋骨开张,龙脉抬头!灵机蕴而不发,贵气藏于浑朴……真的是潜龙在渊之相,只待风云际会便可一飞冲天的格局!这等格局,过去也曾见过,但怎会骤然变化?”
玄沼子喃喃自语,猛地转头,看向主峰方向,眼中再无半分轻视!
令他吃惊的,都不是此山变化后的格局,而是为何能变!
“阿弥陀佛。”惠痴和尚缓缓合十,口宣佛号,“一念沧海,枯骨化龙。此非地易,实乃人杰天降,气运反哺山川,走吧。”
玄沼子跟了上去。
“是得见识见识!”
第68章 我怎么不知道?
陈清推门而出,山门外景象令他目光微凝。
石阶前,白少游直挺挺跪着。
那只金丝小猴竟也学得有模有样,双爪合十,跪得笔直。
“这是闹哪样?”
陈清眉头微蹙:“白公子,你这是作甚?”
白少游闻声抬头,目光炽热:“弟子白少游,诚心求道!请掌门收我为徒,传我上古正法!”
“吱吱吱!吱!吱吱!”小猴儿也跟着叫着。
陈清眼皮子一跳,道:“起来说话。”
“掌门不允,弟子不敢起!”白少游的语气坚定。
陈清凝神打量着对方,看出白少游至少是第二境中期的修为,却突然要拜师,其中必有缘故。
若算起来,他家世显赫、资质上乘的弟子,本是各派争抢的对象。只是,其背后牵涉五气阁乃至更复杂的势力,陈清梦中所得尚未消化,贸然收徒,隐患不小。况且,以自己如今的积累,也没有太多能教他的东西,自然不能误人子弟
他正欲再次婉拒,白少游却抢先开口:“弟子深知古老传承,非大毅力、大机缘、大智慧者不可轻得!不敢奢求掌门即刻应允!但弟子求道心坚,风吹雨打,寒暑煎熬,也不会变,定得掌门认可!”
他俨然是将陈清之言视为考验,激起了决心!
陈清却是越发疑惑。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自山下传来,打破了山门前的僵持。
惠痴和尚踏芒鞋而至,落后半步的玄沼子道人背负青锋,周身水汽氤氲。
二人目光落在陈清身上,却倏然一定。
惠痴眼中慧光微闪,眼前这位陈掌门,面色虽略显清减,他当即笑道:“陈掌门,小瀛洲一别,修为愈见精进。”
“大师谬赞。”陈清看着两人,问道:“两位此来,所为何事?”
“此来,是有事请教,”惠痴目光掠过山门匾额的“隐星”二字,话锋微转:“贵宗之名,不知源自何典?”
陈清心中微动,面上平静无波:“此乃祖师所遗,源流渺远,已不可考。我只知传承久矣,具体渊源,实难尽述。”他语意含混,不着痕迹地将一切归诸于渺不可寻的祖师。
惠痴若有所思,不再追问,合十道:“道法自然,传承有序,贵派渊源深厚,实乃幸事。”
顿了顿,他直言此来缘由:“南海异动,星罗盟的同道,见得半块石碑,上有‘隐星’一词,因此令贫僧探查。”
陈清一听,先是一怔,继而兴趣陡增,便详细询问。
但惠痴和尚所知也有限,就道:“陈掌门若有兴致,可随贫僧同往一探。”他话锋微顿,提醒道:“只是凶险未明,尚需时日探清底细,掌门不妨稍待。”
陈清虽是好奇,但并无涉险之心:“既有凶险,自当慎之,待时机成熟时,再议不迟。”说完,他见惠痴身旁的道人忽然后退两步,一脸惊惧的看着自己,不由问:“这位是?”
惠痴当即介绍:“此乃沧溟岛玄沼道友,也是贫僧同道。”
自踏入山门起,玄沼子双眼便隐泛水色清光,悄然运转《玄水观气术》,此法可察人气数、辨地脉吉凶。
初时,他只觉陈清气息内敛,根基稳固远超同侪,确有不凡。
但等他运足目力,试图细观其命格气数时——
“嗡!”
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陈清身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明黄之气,澎湃汹涌!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
“此等气运,必是身负大功德、大功绩方能凝聚!可此人偏居南滨,修为不过第二境,何来此等功绩?那就该是转世之故,前世有跟脚……”
玄沼子心念电转。
惠痴又与陈清寒暄几句,约定再访之期后,便告辞下山。
待远离山门,玄沼子才长舒一口浊气,抹去额角冷汗。
惠痴见状笑道:“你素日里舌灿莲花,今日怎成了个闷葫芦?”
玄沼子便道:“陈掌门气运甚盛,与之交好,或可沾得福泽。”顿了顿,他又道:“若能引其入盟,星罗盟气运必将如虎添翼!气运大涨!”
惠痴就道:“因果牵连甚重,非我等可轻易背负,将见闻如实禀报,交由长老们定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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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僧道二人,陈清立于山门,目光沉凝。
“隐星之名开始传播了?还真是影响现世了!那就得做些准备,为了保险起见,以后多以溟霞山自称为妙。”
他心念电转。
“不过宗门疲乏,除了个无中生有的祖宗,倒也不惧探查,若能借他人之手寻得些机缘,反倒省力,但要小心那种不管不顾、不讲道理之人!这么说来,在没发展起来前,还真得寻些盟友、助力……”
想到玄沼子那惊疑不定的神情,陈清眉峰微蹙。
“另外,这身外显的功德气象,也须得收敛。”
一念至此,他的目光落在阶前,道:“白道友,你先起来,你纵有心求道,但上古传承也非一家,何必这般?无非是长久钦慕,骤然得问,失了常态,便是修行,也有碍于道心。”他看出白少游这是一时上头了。
白少游想了想,起身道:“掌门教训的是。”
陈清长舒一口气,道:“其实我正有两事相询,我欲寻一门敛息藏神之法,最好能隐自身气数。其二,”他略作停顿,“我欲远观虚渊浮黎,道友能否安排?我愿以仙朝秘辛来换……”
“敛息法门?远观虚渊山?”
白少游回道:“这个我要回去问一问,那秘闻……”
陈清便道:“莫说你还未入门,便是入门了,也不能弄出糊涂账。”
“掌门教训的是。”白少游这会也平静许多,起身行礼,便下山去了。
陈清见状,哑然失笑,心头重压稍缓,对看了半天热闹的方大螯、曲小鳐道:“莫看了,勤修己身。”
此番他梦中历经波折,心神俱疲,加之需稳固道种、消化劫光,因此安排了一番后,早早的就去休憩了。
夜色渐起。
陈清的意识再次降临白雾平台。
他先静坐调息,梳理此番梦中所得。待心神澄澈,便起身踱至平台中央,打开了《太虚道衍录》,翻到了“陈虚”那一页。
迟疑片刻,陈清的指尖,点在其中。
“嗡——”
微弱的呼唤感如约而至,散落于天地间的不同角落。
“就稍微感受一会,看看有没有稍微弱一点的……”
他避开那些深沉如渊、令人心悸的源头,几息之后,神色一喜,锁定了一缕极其微弱的意念波动。
这呼唤毫无虔诚热切,唯有死水般的木然。
“古怪。”
略作思忖,他分出一缕神念,循着呼唤的源头,谨慎探去。
意念如舟入幽河,逆流而上,周遭粘稠迟滞,似有无形重压束缚。
数息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