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
嗡——
一道七彩星桥自山巅仙宫垂落,仙乐无声自鸣。
星桥之上,一袭素白羽衣的苏清漪赤足而来!
她正是虚渊浮黎这一任的山主!
苏清漪的目光穿透人群,露出笑容,身形微动,径直来到那病弱青年面前,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深深一礼。
“陈虚道友,”她的声音着难掩的敬意,“虚渊已至,请君登山。”
茶肆内外骤然一静。
唯有那老者抚须轻笑,袖袍一展便化风而去,只余茶香袅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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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仙径蜿蜒而上,云雾在脚下流淌。
陈清缓步而行,一双眼睛深邃如渊,映着山间万千气象。
苏清漪落后半步,素手轻抬,指向云海中若隐若现的村落:“山中居民,多为我苏氏血脉,生于此山,长于此山,死后亦归山魄。”
说话间,几人转过一道开满星昙的山坳,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琉璃高台悬于云海之上!
台中央灵泉汩汩,倒映天光。
泉畔摆放着蒲团、玉案,数十位气息或渊深、或锋锐、或缥缈的修士早已落座,皆是从其他地方登山,随山而至,不知外事。
灵泉之中,星灯随波,莲叶为托,星光为烛。
“山主亲至!”
刹那间,数十道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齐汇聚而来!
“与山主同行那人是谁?”一名面如冠玉的修士低声问道,手中玉笛轻转,“山主何等身份,竟亲自相迎?但这人怎的形销骨立,气息如风中残烛。”
“怪哉!”又有个鹤发童颜的老者捋须沉吟,“老夫观此人已气血枯竭,道基有崩毁之兆,这等伤势,居然能活下来!”
平台角落,几名修士聚在一处,低声议论。
“秦兄,”魁梧壮汉碰了碰身旁闭目养神的玄袍修士,“你们天机盟的‘万象森罗盘’号称无所不知,可知此人根底?”
天机盟行走秦观澜缓缓睁眼,目光扫过陈清,当即一怔,然后摇头道:“莫问,莫问。”
旁边几人一听,不肯干休,连连追问。
秦观澜无奈,便道:“前几日玉京的异象,诸位可看见了?”
众人神色一凛,纷纷点头。
不久前仙帝飞升,而后玉京纷乱,想不注意都难。
“此乃一场倾覆仙朝、波及万灵的大劫开端!”秦观澜叹了口气,“若非有人挺身而出,甘入死局,成就大功德,此刻莫说玉京,便是整个中灵洲,都已落入劫中!”
说到这,他闷哼一声,当即闭口不言。
旁人又来催促,还说那民间的说书人,说不定都比你敢说。
“那说书人又不修天机渡!”秦观澜皱眉道:“天机牵扯太大,妄言必遭反噬,秦某还想多活几年!”
他虽说得玄之又玄,但旁人却听出了端倪。
那魁梧壮汉看向陈清的目光都变了:“这位病恹恹的,便是破劫之人?”
秦观澜微微颔首,低声提醒:“破死局,挽天倾,此等人物,千年难遇!若能得其一言半语,记入我天机盟典册,传于后世,便是机缘造化!徒子徒孙亦能沾得一丝气运庇护!”
周围修士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纷纷爆出灼热光芒!
“原来如此!”手持玉笛的修士恍然大悟,看向陈清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难怪山主如此礼遇!”鹤发老者若有所思。
“秦兄高见!”魁梧壮汉搓着手,“待会儿定要寻个机会,上前拜见!”
一时间,平台之上暗流涌动。
许多原本静待流觞宴开启的修士,心思都活络起来,目光不时瞟向陈清。
第65章 登临
“道友稍候,流觞将起。”
苏清漪引陈清二人入座后翩然离去。
陈清安坐如饴,抬眼观望。
此处视野开阔,远眺可见群峰浮沉、云霞缭绕,美得不似凡尘。
“此景天成,若绘于画卷,稍加牵引,便是幅上乘的观想图。”陈清看了好一会,给了个评价。
身侧,徐昭缨一袭湖绿长裙,眉宇间掠过无奈,道:“你这人,都这时候了,还想着修行……”她叹了口气,“原以为是我带你来看这山中美景,不曾想,却是你带我脱了困厄,只盼此山的那口‘涤心玉泉’真有神效,能稳住你的伤势,其实在七兄那里……”
陈清笑道:“得七殿下之助,得以稳住躯体,可若从此让他养着,着实说不过去。况且,都说那星寂劫光乃玄门碎片,我若能蕴养出来,那可是不得了……”
正说着,有两道身影径直而来。
当先女子身着云纹道袍,气质温婉,眉宇间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正是苏清漪之姐,苏清璇。
行至陈清案前,苏清璇挣脱苏明的搀扶,对着陈清,深深一揖到底:“陈道友救吾于倾覆,恩同造化,清璇铭感五内!”
苏明亦随之躬身:“苏明拜谢恩公救命之恩!”
陈清微微颔首,笑道:“机缘巧合,恰逢其会,不必挂怀。”
苏清璇姐弟郑重再拜。
此时,流觞星灯已漂至灵泉中段,映得满台生辉。
苏清漪立于泉眼源头,广袖轻拂,道:“宴启。”
清音方落,瑶笙骤起,众修或衔杯论道,或振袖赋诗,时有珍禽异兽穿梭其间,灵猿捧玉壶,续上琼浆;仙鹤衔灵果,置于案前;七彩灵鹿口衔仙葩,踏云而来,献于论道精彩处。
星灯漂流,仙乐悠扬,一派逍遥超脱气象。
陈清静坐观宴,抚掌而笑。
天机盟秦观澜率先趋前拜见,随后数道身影飘然而至,或赠灵丹,或留玉简,言谈间尽是敬重与感慨。有人提及那场惊天棋局,陈清只是浅笑不语。
夜渐深沉,星河低垂。
流觞宴已近尾声,众人酒酣耳热,论道之声渐歇。
灵泉星灯随波远去,琉璃平台上人影稀疏。
徐昭缨望着云海中沉浮的星峰与远去的流光,忽觉一阵空落。
“聚时为景,散时为气。”陈清的声音适时响起,“走吧。”
宴毕,苏清漪敛去笑意,引着二人踏上一道自山巅垂落的云桥,直往神山深处而去。
谷中灵气浓郁成雾,中心是一汪幽潭,潭水澄澈如琉璃,深处星芒流转。
“这便是涤心玉泉,蕴藏造化生机,或可延缓陈道友的道基崩解。”苏清漪轻声说着,眼中带着一丝不忍,“只是你终究阴神不成,性命未释,成败难定,一入潭中,不知哪年岁月能出……可还有什么未了之事?”
陈清浑不在意,自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徐昭缨:“这是‘初阳融雪丹’方,可解陈萱体内寒毒,所需主材苏山主已应允相助,你与鳞儿之丹所需之物亦在其列。”
徐昭缨郑重接过。
“还有就是我这一身的宗门传承了,”陈清忽有几分怅然,“功法心得已托付吕老保管,银鳞儿可承道统,只是我本想中兴宗门,可惜……”
徐昭缨打断他,正色道:“隐星宗已录名仙朝百宗谱牒,列为上宗!五姐今日还让我问你,想要在何处福地立山门?仙朝疆域,任你挑选!”
陈清一怔,忽然明悟过来。
或许这中兴宗门,也不一定要门徒广布,自己这破局之功,得了大势与人情,无形中就为宗门铺就煌煌前路,只要操作得当,便可兴起。
一念至此,他舒了一口气。
至于山门选在何处……
溟霞山景在陈清心头一闪而过,却又被压下。
世事变迁,沧海桑田,若今古相连,一个蝴蝶翅膀,把自己这一干门人给扇没了,找谁说理去?何况,隐星宗初立,根基浅薄,失了照拂,仅凭那点底蕴,恐难长久。
“山门选址,烦请五公主费心斟酌。”陈清声音平静,“远离纷扰、灵气充裕即可。”
徐昭缨点头:“好!”
陈清又取出九品青莲台与青铜酒爵,置于泉畔青石之上。
两宝嗡鸣震颤。
“莫急。”陈清抚摸两宝,“有缘,还会再见,到时还需你等助我。”转头对徐昭缨道:“此二宝已烙下灵识印记,请公主暂管,待有缘人现,再续传承。”
顿了顿,他补充道:“这酒爵,还与一位姜姓前辈有约定,要替他完成一事,便交给后辈子弟了,只要不违天理,不超能力,皆可允之。”
“姜?”徐昭缨面有异色,随即点头:“我记下来了,会告知后人。”话落,她素手一翻,一枚定星珠现于掌心。
珠内星河奔涌,数道漆黑符箓如游龙穿梭,更有一缕星禁本源沉浮其中。
“此珠已按你吩咐,由大兄亲自出手,将阴神符等几种符箓打入其中,七哥也打入了一套删减后的周天星斗阵纹。七哥说,此禁与你所悟有缘,后世若有人通晓传承,能以此共鸣、呼应。”
陈清闻言,心中豁然开朗。
如此布置,非星禁诀不能引动,大大降低了被人勘破的风险。
于是,他对苏清漪道:“请山主将此珠封入灵脉深处。”
苏清漪接过宝珠,问道:“何时启封?”
“机缘至时,会有人来取。”陈清望向云海深处,“或许是千百年后,或许……更久。”
诸事安排妥当,陈清冲着二人一礼,转身向着玉泉走去。
徐昭缨看着他即将没入泉水的背影,终有决定。
“等等!”
她眼中迸发光辉!
“轰——”
整座山谷的灵气瞬间沸腾,一道庞大的九尾天狐虚影自她身后显现!
骤然爆发的威势,让苏清漪都神色微变,但旋即明白了什么,后退了半步。
陈清识海剧震,只见那遮天蔽日的天狐虚影突然收缩,化作流月清辉将他笼罩。
刹那间,他枯寂的识海仿佛被投入一颗温暖太阳,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舒适与慰藉,直抵灵魂深处,浑浑噩噩,迷迷蒙蒙,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平和与喜悦。
陈清的身躯并未得到修复,但那摇摇欲坠、即将溃散的魂魄与不灭灵光却稳固下来,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练通透!
丹田深处,山海虚影流转不息,核心处一点幽白光辉猛然绽放,一个模糊不清的虚影轮廓,缓缓浮现!
泥丸宫中的灵光也陡然变化,吸收了滚滚清辉后,仿佛一颗饱吸了天地精华的种子,散发出一种孕育着无限可能的生机!
“道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