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府剧震稍缓。
紧接着,他心念再转,一点灵光自元婴眉心跃出,化作无形之桥,架于十三外景之间。
气载灵识,是谓气合神游。
昔日所悟《太虚感应篇》之根基,《混元一气经》之真谛,尽从记忆角落中涌出,被陈清催发起来!
很快,那奔涌冲突的十三股异种道则,被这“一气”为舟,以灵识为舵,强行引渡、串联,很快就有了流转之径。
“嗡嗡嗡——”
随着紫府之中,风浪渐息,他肉身上的异象,亦逐渐平息,皮肉之下,竟再有光华流转,却已不再是混乱迸溅,而是如十三条色泽各异的溪流,虽未同归,却已并驾齐驱,沿着某种玄奥轨迹开始缓慢运转。
“已然有了脉络,这便是度过了最初的危机,不用担心爆体而亡了!不过,溪流纵然并行,终如散沙,欲成江海,需有熔炉!”
陈清眸光一厉,双手于胸前合拢,结出一个崭新法印。
薪尽火传,混同归元!
此印一出,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血魄魔光总诀》炼化精血为薪柴,《寂灭金刚藏阴经》化寂灭为熔炉之火,《太岳诀》之厚重为砧,《浩渺经》之无穷为焰……
昔日所历、所学、所夺诸般功法精义,此刻尽数化为“薪柴”与“火种”,投入那无形熔炉之中。
另一边。
注意到纷乱的异象,竟已退去,关注此处变化的众人,个个神色有变。
“这?!控制住了?”怒雷僧虬髯倒竖,铜铃眼中满是骇然,“十三外景冲突,道基必崩,古往今来从未有例外!便是上古圣贤,亦止于八景圆满,他凭什么?!”
松壑道人抚须而立,身后苍茫山影微颤:“异象渐息,道韵反敛,非是溃散之兆,倒似……驯服前奏?”他修道数百载,历经风雨,此刻却觉毕生认知都在动摇。
远处莲台上,林凌风盯着那道玄衣身影,眼神变幻。
星河则与青寰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翻涌的惊涛,他们身负圆满传承,深知“八景极数”乃此修行之道确立时的定数,乃无数先贤以血泪勘定的修行边界,莫非还能被打破?
“阿弥陀佛。”
幽谷禅师露出惊疑之色,仿佛自语,又似叩问仙佛:“自道律昭彰,元婴外景,以八为极,合八卦,应八方,成周天圆满之数,万载以降,无人可逾……此子,莫非能改律?”
智慧尊者推演几下,便摇头。
高处,七大法相真君亦不再平静。
尤其是那雷狱真君,周身雷云躁动轰鸣,银白瞳孔中电光狂闪:“胡闹!区区元婴,安敢撼动万古法理!此等行径,与寻死何异?”
就在这万众瞩目、惊疑如沸之际……
“嗤啦!”
莲池边缘虚空被撕开一道裂缝,两道略显狼狈的身影踉跄跌出。
正是此前察觉天外侵蚀、前往查探的赤氅男子与斗笠老农!
赤氅男子鹤氅破损,鬓发散乱,斗笠老农的斗笠缺了一角,粗布衣袍上沾着灰紫色污迹,气息亦有起伏。
两人甫一现身,目光便被莲池中央的异象吸引。
赤氅男子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精光暴涨:“此人是……陈丘?他这是在法会中有所领悟?”
说着,他身上气机陡然凌厉,赤色鹤氅无风自动,炽烈如熔岩的热力开始弥漫,右手一抬,五指间有赤红符文流转,竟是要隔空出手擒拿!
“不可!”
一声低喝,斗笠老农横跨一步,挡在赤氅男子身前,摇头沉声道:“莫要妄动!天外侵袭,此子却有破境之兆,恐牵扯中洲未来浩劫气数!你我方才与那天外秽物纠缠,当知局势之诡谲,此子若真是劫中之钥,此刻乱之,恐引滔天大祸,非但你我来担不起,这方天地亦承受不起!”
赤氅男子动作一滞,脸上戾气翻腾,显然极不甘心,但见着老农坚持,最后还是冷哼一声,手上赤红符文渐渐熄灭。
“便宜他了!且看他能否真个功成!”
斗笠老农叹了口气,不再多言,转而望向陈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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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扰议论,贪婪杀机,担忧惊疑……
但对陈清而言,一切外界喧嚣,此刻皆如浮云。
“万法纷纭,其根唯一!外景如枝蔓,元婴为树干,枝蔓过多,吸尽养分,树干自然枯朽,但若是令树干自成天地,内蕴乾坤,枝蔓再多,亦不过乾坤之饰,岂有反噬之理?”
诸多念头在他心底流过,他手上印诀随之变化,紫府深处,那濒临破碎的元婴,忽然停止颤抖。
紧接着,元婴表面所有的裂痕同时迸发出璀璨光辉,更有一股宏伟之力,伴随着这些光辉涌出!
十三股狂暴冲突的外景洪流,被这一股源自元婴本源、却又超然其上的玄奥力量强行牵引!
红尘苦海、无常流变、星海澄明、菩提智慧、色空幻真、梦幻泡影、红莲净罪、王朝轮转、光阴铭真、寂灭荒芜、光阴长河、虚幻迷城、破灭雷矛……
十三种截然不同的道则意韵,如十三道奔腾的江河,不再冲撞,而是环绕着那尊光芒万丈的元婴,缓缓旋转、交融。
“以《夺灵返照》逆炼万法,以《混元一气》提纲挈领,以映族灵辉为镜,照见己身驳杂……熔!”
陈清口诵真言,每一个字吐出,都引动莲池愿力共鸣,身后那轮几近熄灭的光轮轰然重燃,且光芒更胜往昔,光轮边缘,十三色光华流转不定,渐渐化为一圈混沌朦胧、却又蕴藏无限生机的“初胎”虚影!
“万化归一,元婴为种,法相初胎,凝!”
“轰!!!”
莲池上空,愿力金海沸腾!十七枚心印佛国齐齐震颤!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陈清身上所有外显的异象、龟裂的伤口、混乱的气息,尽数向内坍缩!
寂灭荒芜吞噬红尘苦海,却在苦海尽头窥见涅槃新生;
光阴长河裹挟王朝轮转,于兴衰更迭中铭刻永恒真意;
红莲业火灼烧虚幻迷城,焚尽虚妄后显化一点清净心灯;
破灭雷矛刺穿星海澄明,于破碎星光里洞见亘古长夜……
……
十三外景,彼此冲撞、撕扯、吞噬、融合!
紫府之中,宛若开天辟地,混沌翻腾,地火水风齐涌,又似万法归源,诸相涅槃。
陈清元婴盘坐混沌中央,金身裂痕越来越多,却始终不散,反而在极致痛楚中,一点一点,褪去旧壳,萌发新光。
第488章 雏树
外界。
“轰!”
一声轰鸣,那莲池上空,十三色光柱自陈清天灵冲霄而起,交织成一株顶天立地的混沌树影!
树干如龙,枝叶似道,每一片叶皆烙印一种外景真意,却又浑然一体!
三僧霍然起身,眼中尽是骇然。
“外景融合?铸就混沌道树?!”幽谷禅师倏地瞪大了眼睛,“此乃传闻中,百族纪中,几位中洲上古道祖证道时的异象!难道,这东海世子,当真能以元婴之身,强行熔炼十三外景,以至于,竟走通了传说中万法归一的道途?!”
“传说中,那几位道祖成道之法,早就已经失传,又或者虽有记载,却无人可用之参悟,盖因那成道之法乃是为他们那等人物量身定制的,莫非,这等人物,今日又出现了?”智慧尊者仰观道树,喃喃低语。
弘法圣僧默然良久,忽地大笑:“好!好一个陈丘!此树若成,元婴之极境,古今谁人可比?如此人物,在这个时候诞生,又是为映族所推动,说明人间气运不绝,劫来有运,亦说明诸位真佛默许映族渗透谋划之事,果真是神机妙算!”
同一时间,九大佛国内。
那九道映族分念的狂笑戛然而止。
其主念能遥遥感受到,陈清紫府中混乱暴虐的气息,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归于和谐、圆融……仿佛一头洪荒凶兽,正在蜕变为俯瞰星空的混沌神明!
“不……不可能……下界浊物……怎会……”银色晶珠中传出绝望呜咽,随即“啵”一声湮灭,最后一点灵辉被混沌道树根系吸收,化为养分。
其余八道分念,亦接连沉寂、消散。
映族此番潜入,九缕分神……尽殁!
不知过了多久。
混沌道树之虚影缓缓收敛,没入陈清天灵。
他睁开眼,眸中左眼灰寂如终焉,右眼清明照红尘,双目开阖间,似有万法生灭。
紫府之内,元婴已焕然一新。
高约九寸,通体琉璃金色,身披十三色霞光道袍,脑后悬一轮混沌光晕,光晕中隐约可见十三外景轮回演变之象。
混沌元婴,成!
陈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气息初出为灰,半途转金,落地时竟化作朵朵道韵莲花,飘散池中。
感受着体内磅礴近乎恐怖的力量,以及那圆融无碍、如臂使指的道则掌控,他轻声道:“十三外景归一,混沌道树扎根。元婴至此,方算真正圆满。”
元婴盘坐紫府中央,宝相庄严。
其周身再无冲突,只有浑厚无比、包罗万象、仿佛能衍化大千的“圆满”之意弥漫开来。
紫府稳固,神魂凝练。
肉身上所有伤痕,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肌肤下隐现玉质光华,气息渊深如海,彻底超越了元婴范畴,却又未曾踏入法相,处于一种玄之又玄的无漏之境。
万化归一元婴,成!
莲池上下,一片死寂。
无论是三大圣僧,还是佛国内外的天骄、法相,皆怔怔望着气息已然截然不同的陈清,震撼莫名,久久无言。
而那混沌元婴既成,陈清紫府中云开雾散,已是一派清平气象。
陈清心念一动,神念当即无声铺开。
霎时间,池底愿力流淌的细微脉络,山间古窟残留的斑驳佛韵,天际祥云聚散的轨迹,乃至远处听法林中修士低语时神魂的轻微波动……整座八宝莲池,方圆近百里的地界,纤毫毕现,尽在感应!
更玄妙的是,他心念所至,竟隐隐能引动这百里内天地灵气的流转偏向!
仿佛他这尊混沌元婴,成了这一小片天地自然围绕的中心。
“一念动,百里应,百里天象景从!”陈清眼中闪过明悟,“这是法相权柄之雏形!法相真君以自身道则烙印天地,形成领域,撬动一方天象,我如今虽无具体法相显化,但这混沌元婴统合十三道则,其存在本质,已触及了类似层次。”
他回想起驾驭雷霆法相、催动佛蜕时的感受,但那是借用外物权柄,如持他人印信号令一方,而此刻,他这自身元婴之势,却更加如臂使指,乃是源于自身元婴。
不过,这本不是元婴层次所能掌握,但陈清既是熔炼十三道外景,远远超脱了八景圆满极限,可谓前无古人,大概……除了未来的自己,也难有其他后来者,自是与众不同。
想着想着,他内视紫府,神识聚焦于混沌元婴脑后光轮中沉浮的道树虚影。
那树枝干虬结,叶片道韵流转。
“混沌为干,万法为枝,撑开便是我的道途领域,也就是说,待我超出元婴界限,所证的,大概便是这棵树为法相?”
此树眼下仅是虚影,但给陈清的感觉却厚重无比,仿佛扎根于不可知的深处,蕴藏着连他这正主也未能尽窥的奥秘。
不过,正当陈清想要细细体悟这新生境界的诸般神异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响彻莲池,也将尚沉浸在震惊与茫然中的诸观礼者惊醒。
众人恍然回神。
三朵主法金莲光华流转,幽谷、智慧、弘法三位圣僧已然起身,一步踏出,便越过金池,来到陈清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