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机如网,倒影四方。
三十步外,二人脚步虚浮却气息沉凝;茶楼窗隙间,寒芒微闪;巷口阴影里,幽影蛰伏……
“这时来擒我的,肯定修为甚高,不让意外出现。不知吕老那边是否做好了准备,我的两件法宝,又能否撑住一会,最重要的是,在揽月别院中的话,可否如愿……”
陈清无半分慌乱,袖中青铜酒爵与九品青莲台已蓄势待发!
远处,早就藏在隐蔽之处的吕奉,亦是拿起了焦尾琴,却兀自暗叹:“此举,当真是赌之甚重!”
几步之后,陈清行至长街中段。
此处最为开阔、两侧皆是高墙。
“拿下!”
短促的厉喝声中!
两侧高墙上,黑影如鬼魅般扑下!
巷中劲弩破空,数点乌光直取陈清周身大穴!
更有一股阴冷如毒蛇的神念,瞬间将他牢牢锁定!
杀局发动,只在电光石火间!
陈清眼中厉色一闪,太和之气奔涌,便要祭出护身之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嗒。”
一声极轻、极稳的脚步声,突兀地在长街尽头响起。
轻若路人踏碎积水。
可就在这声音响起的刹那!
这一方天地,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硬生生从玉京城的画卷上“撕”了下来!瞬间扭曲、模糊、褪色!
扑下的黑影凝固在半空,如同琥珀中的飞虫;破空弩箭悬停于陈清身前三尺,箭头兀自嗡鸣震颤;那阴冷的神念更似撞上了无形壁垒,发出凄厉尖啸,瞬间溃散!
脚步声依旧。
陈清浑身汗毛倒竖!
方才那足以致命的围攻,竟被这轻描淡写的一步彻底抹去!
来人修为之高,已非他所能理解!
他强压心中惊涛,凝神望去。
长街尽头,一道颀长身影缓缓踱来。
来人面容清俊温润,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一袭月白布衣,不染尘埃。
他行至陈清面前丈许处站定,目光平和地落在陈清身上。
“阁下是……”
陈清体内太和之气疯狂运转,命符上的山海星辉明灭不定,九品青莲台在袖中蓄势待发,声音却竭力保持平静。
那人微微一笑,道:“你不是在找我吗?”
“找你?”陈清嘴中反问,心里却长舒一口气。
他赌成了!
果然,历史既成,终归有形。
既然是开卷考试,便是大神通者的心思,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那人的目光落在陈清泥丸宫中的一点灵光之上,眼神微动,然后道:“你提了我的名号,因此被我感应。”
深吸一口气,陈清缓缓吐出了那个名字。
“七皇子,徐清风……”
第48章 一枚灵骨
“唔!”
刚说出其名,陈清便闷哼一声,泥丸宫中的灵光,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势”死死压制!体内奔涌的太和之气凝滞如铅,本命命符上的山海星辉黯淡无光!
“以名为饵,借势而行,胆魄不小。”徐清风目光温润,话音落下,那股压力骤然消散。
陈清当即长舒一口气。
“此人当真是深不可测!”
他压下翻腾的心绪,拱手行礼,不卑不亢:“殿下说的不错,陈某确有拜访之意。”
徐清风淡淡道:“我知你的心意,但十妹身负青丘因果,此劫乃天数所定,避无可避,强行插手,反乱阴阳。”
天数?
陈清暗中摇头,若真有什么天数,自己这个本不存在的“陈虚”又算什么?
但他面上依旧沉静:“殿下既言天数,天后强引公主血脉异变,亦是天数?”陈清不提及大位归属,只以公主为切入口,开启话题。
既然用计将人引来了,对方虽未追究,但过犹不及的道理,他还是懂的,至于公主,他并无能力去救,但李霄之话却又提醒他,公主若倒,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
徐清风没有回答,而是凝视着陈清,忽然一笑:“原来是你。”
“我?”陈清一怔。
徐清风只道:“天数有定,千万川流,终归是要入海的,但在那途中,却也有变道、变迁、分流。”
陈清心中一紧。
徐清风深深看了他一眼:“因一点变数,十妹命中之劫虽在,却有了些许变化,但变化也不全是好事,天后偷取仙朝气运、意图染指天道权柄的‘偷天’之举,也因此凭空多了几分……成事之机!”
“偷天?!”
陈清听得心头狂跳!
天后竟有如此野心?
但徐清风也让他悚然一惊。
变数……莫非是我?他的意思是,天后本来难以成事,自己反倒成了助力?
深吸一口气,陈清问道:“殿下既洞悉一切,何不拨乱反正,阻此逆天之祸!”
“我亦身在局中,”徐清风眸光深邃,声音如隔云端:“天道如网,牵一发动全身。我若强行破局,反噬之下,仙朝倾覆,苍生涂炭,此非我所愿,亦非天道所容。”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陈清身上:“不过,变数既起,破局之手,便在你身。”
“我?”陈清眉头紧锁,“陈某不过第二境修为,如何撼动天后布局?怕是稍一触碰,便粉身碎骨!”
“道无高低,各有其路。”徐清风说着,话锋一转,“你可知,一切变数之始,皆系于一物。”
“何物?”
徐清风正色道:“一枚灵骨。”
灵骨?!
陈清瞳孔骤然收缩。
徐清风声音平淡,却字字有如惊雷:“天后欲行偷天之举,窃天道权柄铸不灭至宝,镇压仙朝气运,需以九道劫气为引,转嫁反噬,曦瑶的天狐本源之气,正是其一!而你的气海灵骨……”
他指尖虚点陈清丹田。
“吞渊骨,吞实纳虚,可纳万气归一,正是她熔炼九气、构筑替身之局的阵眼!”
轰!
陈清识海翻腾,终于明悟——
天后竟要以曦瑶为薪柴,以他的灵骨为炉鼎!
借二人之命,避劫脱难,铸就镇压仙朝气运的至宝!
“若劫难替成,曦瑶妖性噬心,沦为天狐妖兽,而你……”徐清风目光淡漠,“灵骨永锢,终生不得寸进!”
“如何破局?”深吸一口气,陈清沉声问道:“殿下也不想天后得偿所愿吧?”
“五日之后,月晦之夜,子时三刻——”
徐清风抬眸,望向皇城上空那座浮空仙宫:“天衍台上,星力最暗之时,便是她以‘九气替劫因果逆转之阵’引动星禁、熔炼九气之刻!”
确切的时间!
致命的地点!
“届时天道遮蔽最深,才能让她寻得偷天之机,但也因此,阵眼亦最脆弱之时。”徐清风眼中闪过一丝锋芒,“届时亦有天后之敌现身,化作人劫!”
“她所谋之事,早已触怒各方。”徐清风一语带过,随即话锋陡转,“你要做的,是趁乱潜入天衍台——”
“夺回你的灵骨!”
陈清呼吸一滞。
潜入仙宫禁地?虎口夺食?
“骨归原主,阵眼自溃。”徐清风指尖凝聚一点星芒,“届时九劫替身之局立破,天后必遭反噬,曦瑶命数亦可得转机。”
他屈指一弹,那点星芒落在陈清身前。
“你那灵骨之中已存贮一道‘星寂劫光’,乃星辰寂灭所遗精粹,对你而言是劫亦是缘,若能纳之入体,或可窥得一丝星辰真意,但也可能会万劫不复,毕竟那劫光之位格,远超你的道行,若是难以承受,你可用这一点湮灭星辰神光,将那劫光引出,尽数湮灭。”
陈清却是心中一动,按着之前的路数来看,梦中身纳了星寂劫光,便有可能反馈给本体!
有好处,也有风险。
“五日之后,我会为你撕开星禁缝隙,遮掩天机。”徐清风衣袖翻卷,似有星河流动,“但踏入天衍台后,生死成败,便只看你自身造化。”
陈清一怔,最大的难题就此解决,不过他却猛然惊醒。
今日分明是他设局引徐清风入彀,怎的转眼间,却成了这般局面?
果然,这些执掌天机的人物……
从来都是,下棋的人!
一念至此,陈清当场就问:“殿下所言极是,但陈某这点修为,怕是连天衍台都未踏入,就会被碾为齑粉!”
徐清风眸光如古井深潭,不起波澜:“九气替劫阵启,劫运交缠,纵是天后亲临,亦不敢踏入阵中半步,若她强施神通,必染劫气,替身之局立破,此乃作茧自缚之道。”
他指尖微抬,似点向无形虚空:“彼时天衍台内外,尽在周天星斗禁笼罩之下。此禁乃帝君截取九天星轨所布,自成一方天地,天后欲行其谋,亦只能借禁制之力,隔空操持。”
陈清目光一闪,顺势道:“殿下既能扰动禁制,不知能否将这周天星斗禁的运转关窍,略略点拨一二?不求掌控,但求生死关头,能借得一丝缝隙,觅得一线生机。”
“帝君权柄,非尔能御,我虽能暂借其法,但各中关键,却难以传渡给你。”徐清风直言不讳。
陈清念头一转,又问:“殿下可知‘星枢宗’?其传承之法亦涉星辰,与这周天星斗禁,可有相通之处?”
徐清风略一沉吟,道:“星枢宗借的乃是星宿之力,而周天星斗禁,乃炼星力为罗网,经纬天地,是封镇、御敌、演道的无上法禁,二者道不同源,衍化殊途,法理不通,难为借鉴。”
他目光落在陈清泥丸宫内的灵光上:“倒是你识海中这点道基灵光,源于父皇飞升时天地交感所赐,内蕴禁法本源道韵,若能参透,或可窥得禁法运转之万一玄机。然而……”他微微一顿,“五日之期,弹指即过,欲悟此道,难如登天。”
“参悟不出来吗?”陈清心念电转,“倒也未必。”
徐清风微微摇头,只当是听了一句少年意气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