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怔地望着那被金辉笼罩的身影,忽然想起陈清之前的话——
“若是圣皇转世,还需要你们承认,才可为之,那这圣皇,还是圣皇吗?”
平台尽头,几位元老再也无法镇定端坐。
红瞳凝神打量,低语道:“这是货真价实的帝韵!其古老苍茫之意,甚至……甚至隐隐凌驾于吾等所见过的大多数圣皇遗韵之上!”
一直万事尽在掌握的玄黑袍影,这时一步迈出,帽檐下的阴影中,两点骇人的精光爆射而出,径直观望着陈清。
“此人到底是谁?溯源之考根本未曾真正触及他的真灵血脉!这帝韵怎的就迸发出来了?更何况,这等帝韵,怎会出现在他的身上?这……莫非……”
他想到了某个可能,心神剧震之下,神念竟有几分失控,令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四方灵气不受控制地汇聚、震荡,发出低沉嗡鸣,连带着脚下玉阶都浮现出一道道裂纹!
旁边的灰袍老者被他外泄的气息一冲,衣袍飘飞,然后叹了口气,看向陈清的目光中,已带上了复杂之色:“果然是这般吗?竟还有一位帝君,选择了这般道路,只是不知,到底是历史上的哪一位。”
……
包含着各色情绪的目光汇聚而去,震惊、骇然、狂喜、犹疑……种种念头在众人心中疯长。
但陈清对众人心念、目光恍若未觉。
他的心神,全数沉入体内。
三枚奇异符号,如乳燕归巢、游子还家,一入体内,便自发消融,化为三股性质迥异的异力,汇入四肢百骸,直冲紫府神庭!
起初,陈清自是心存警惕,时刻准备抑制,但那“溯源”符号所化血光,炽热滚烫,并未纠缠于血脉皮相,而是直接与碑林外景中的帝韵共鸣!
引发了外界种种异象的同时,仿佛水滴融入大海,瞬息间便被碑林中的帝韵同化、吸收!令那股被陈清曲线驾驭的帝韵,愈发凝实厚重,有要突破限制、向外弥漫、真正与陈清这具身躯融合的迹象!
“这溯源能引发真灵深处的帝者烙印!”陈清心中明悟,“我所摄来的太元帝韵,来自更为久远的仙帝,位格更高,这考验自然形同虚设,反成了补品!”
与之相比,那“证道”符号所化的清冽道辉,则如水银泻地,渗透周身经脉,最终汇入丹田气海,与那新生的、缠绕宙光与雷霆的元婴交融。
元婴周身的蒙蒙之气随之沸腾,一下便将清辉尽数吞纳进去。
霎时间,陈清对“宙光秘魔寄生诀”的感悟加深了数层,许多先前晦涩艰深、隐患暗藏的关窍豁然贯通,几缕顽固的暗金寄生残渣,竟被新生的、更为精纯霸道的宙光真炁冲刷得淡化近半!
与此同时,元婴之中更重组构建了一枚崭新符篆!
那符篆中心一点混沌光晕旋转,竟沟通了一处极度遥远、极度缥缈的神秘界域!
给他的感觉,与九天雷府相似,透过这枚符篆,能模糊感应到其中潺潺流淌的宙光、光阴之力!
似乎,只要陈清心念一动,就能以此为桥梁,从那神秘界域中汲取到精纯的时光伟力,补益自身!
“光阴长河的投影?或是某处沉寂的时光秘境?”陈清压下立刻尝试汲取的冲动。
这机缘来得突然,那界域气息虽浩大,却也透着诡异与危险,在未明晰根底、做好准备前,贸然接触,福祸难料。
恰在此时,那最后一枚“问心”符号所化的幽深心芒,直指神魂本真。
没有幻境考验,没有心魔滋扰。
这符号只是一把钥匙,一把引动陈清自身命格、前世因果烙印显现于外的钥匙。
幽光在他识海中央缓缓铺开,化作一面巨大、古朴、边缘布满裂痕的青铜镜虚影。
镜面浑浊,但下一刻,镜中景象骤然清晰,形成了一个古朴印记!
纯粹、浩瀚、沉重如天倾的煌煌命格,自其中轰然爆发!
“轰隆隆!!!”
整座不系舟剧烈震颤!
悬空平台边缘阵法疯狂闪烁,发出嘎吱声响!
平台之上,无论修为高低,所有人只觉心头一沉,像是被无形山岳压住了神魂,金丹修士更是面色惨白的踉跄后退,便是元婴大修亦是气血翻腾,骇然色变!
“这是……何等命格?!”厉天行赤发倒竖,身上煞气被这股煌煌之威逼得倒卷回体,还连退三步,虎目之中尽是震惊!
沙无量手中茶盏碎裂,却恍若未觉,细眼圆睁,盯着那镜中映照出的、几要满溢而出的磅礴气象!
那气象,堂皇正大,厚重如山岳,浩瀚如星海,带着一股历经浩劫、挽天倾、定四极的沧桑之意!
“如此命格……如此气象!”张散眼眶泛红,“果然是圣皇陛下!唯有圣皇,方有如此庇佑苍生、泽被万灵的至尊命格!”
聂飞寒亦是心神激荡,看着那镜中煌煌之象,狂热自心底涌起!
“这般命格,这般气度,才是能领袖吾辈、披荆斩棘的雄主!”他猛地踏前一步,声震全场:“聂飞寒,愿奉陛下为主!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其身后一众青壮派修士,早被这命格异象慑服,见聂飞寒表态,当即齐刷刷单膝跪倒,声浪如潮:“愿奉陛下为主!”
平台尽头,那玄黑袍影缓缓抬头,帽檐下目光如电,沉默一瞬,才道:“命格煌煌,厚重无双,确有帝者之资,但非圣皇道统专属之象。”
红瞳亦是眉头微蹙,轻声道:“此象……更近于守护。”
岳横江老眼精光爆射,低语道:“怪哉!这等命格,老夫只在一些记载上古圣王护佑人族、定鼎四方的残篇中窥得一丝相似描述……”
蔺红雪听得四方低语,原本惨白的脸上,此刻泛起异样潮红:“或许……或许刘郎才是真正的圣皇转世,而此人,是身负古老圣王命格的巧合之辈!对!定是如此!”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可未等众人心中诸般念头落定。
“嗡!!!”
镜面再震!
陈清眉心处,一点星光亮起!
那镜面中的印记之上,竟又有一个印记显现,叠加其上!
一股古老、繁重却又辉煌尊贵的气息从中散发出来!
随即,那浩瀚命格之中,本就滂沱之势,再次攀升了一个层面!
仙朝气运,降临加持!
“轰!!!”
平台上方,虚空骤然扭曲!
一道模糊的淡紫色气运长河,自不可知的至高之处垂落一缕分支,跨越无尽时空,与镜中陈清的命格产生了刹那共鸣!
虽只一瞬,但那承天受命、统御八荒的天命,却如飓风般席卷了整个平台!
“天命加身?!”舟主平静的面容首次变色!
“仙朝气运共鸣?!”灰袍老者站起!
玄黑袍影的衣袍猎猎作响,帽檐下的阴影剧烈波动!
“咔嚓!”
照世镜虚影,竟承受不住这接连的命格与气运冲击,镜面上,一道裂痕炸开,蔓延!
“嗯?”
隐约间,陈清似乎听得一声女子幽怨叹息。
第417章 一抹红
东海之滨,乌篷船上。
正凝神推演天机的谢观潮,身躯猛地一震!
手中罗盘“啪”地一声炸成碎片!
他霍然抬头,望向西北云雾泽方向,眼中清光暴涨到极致,仿佛要穿透无尽空间阻隔!
“天命震荡?!这命数之气,煌煌如日,却又隐含劫灭新生之机!但距离很远,感应不清楚。”他脸色骤变,想起之前碎星屿所见那冲霄圣主气象,再结合此刻感应,“先是这东海陈丘,如今又不知何处冒出了个煌煌天命!一连两人,果然到了大争之世!”
迟疑片刻,他深吸一口气。
“还是先在此处等候吧,这陈丘一样也有探究必要,至于这另外之人……”
他迟疑片刻,自怀中取出了一枚符箓。
“只能先请托其人了。”
.
.
不系舟上。
陈清闭目而立,对外界喧嚣恍若未闻。
照世镜的异动,不仅外显了命格,更打开了他自身诸多潜藏的关窍。
宿命通幽之能,在这命格与气运的激荡下,运转到了前所未有的清晰境地!
他的神念一下子膨胀开来,直接超出了这一片虚空,延伸到了外界,瞬间笼罩整个平台,甚至穿透了那七张座椅周围朦胧的光影阻隔,看清了其上萦绕的、泾渭分明的帝者韵律!
右边第一张座椅,苍茫厚重,镇压万古,如大地承载一切——太元帝韵!
左边第一张座椅,诡异多变,时光流淌,似画笔勾勒虚实——太景帝韵!
而最中间那张主座之上……
陈清的神念轻轻触及。
一股迥异于太元的厚重、太景的缥缈,带着居中御极、调和万有之意韵的帝王之气,萦绕其上。
陌生。
却绝不弱于前两者。
“嗯?”
陈清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
“本以为该是太初先帝,但这股帝韵,如此陌生,却又如此堂皇中正,仿佛曾经统御八荒、调和阴阳……”
“是谁?”
便在这时。
“小郎君这气息……倒是古怪得紧。”
陈清悚然一惊!
这声音近在耳畔,低沉,却带着种曼妙韵味。
他猛转头。
身侧三尺外,不知何时,立着个女子。
她着一身极尽华美的大红嫁衣,可偏偏,头上却覆着一道惨白孝布,长长垂下,遮了半幅面容,露出的下半张脸,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嫁衣似火,孝帘如雪。
女子容颜美艳得近乎妖异,肤光胜雪,唇若涂丹,一双眸子却格外空洞,映不出半分光影。
陈清瞳孔微缩。
那女人静静站在那里,却与周遭流动的光影、鼎沸的人声格格不入,仿佛是从一段陈旧岁月里摘出来的剪影。
下一刻,陈清神念扫过。
他膨胀后的神念,甚至超出这考校的虚空,触及外界,但……
其他人对此女并无半点反应,连那几位元老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