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尽头,那七张高背大椅中,靠左边的座椅上,笼在朦胧光影中的一道身影抬起了右手,向下虚虚一按。
“嗡……”
正要再次提气的蔺红雪,身形一沉,冲霄的凛冽剑意竟被压制下去!
她凤目中闪过惊怒之色!
平台上,所有元婴之下的修士,皆觉呼吸一窒,法力运转滞涩,如背山岳!
便是元婴修士,也个个色变,心生凛然,不敢妄动。
陈清亦是心头一凛,他眯起眼睛,神念延伸,就在他的神念即将触及那片朦胧光影的刹那……
“嗯?”
他心中一跳,捕捉到几缕熟悉韵律!
一丝煌煌浩大的古老帝韵,赫然传来!
除此之外,更有一缕微弱到难以察觉的时光波动,缠绕其间!
这感觉一闪而逝,若非他身负宙光真炁,又对太元帝韵异常敏感,绝难发现。
此人与太元有关?甚至还牵扯时光、光阴法门?
一念至此,陈清顿时收敛神念,惊疑不定。
那苍老漠然的声音,这时再次响起:“正像徐胤所言,今日之会,是为厘清前路,推举共主,非是擂台生死斗,打死个冒牌货,已是极限,杀戮过甚,徒损元气。”
说罢,那模糊身影的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蔺红雪与神色不变的徐胤,最终,却转向了平台边缘。
“至元。”
他唤出一个名字。
“璃妃。”
又一个名字。
“你二人暗中串联,费心布置,引荐那人至此,不就是想待鹬蚌相争,再让你们推举之人登场,收取渔利么?”
顿了顿,他语气依旧漠然,直言道:“不必再等了,让他出来吧。”
第408章 第三位圣皇
“嗯?”
这话一说,众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到了人群角落。
那里坐着几人,正是至元、璃妃、张散,以及乔装后的苏文衍、苏映雪兄妹。
突然间,被这满场强者齐齐注视,无形的压力登时如山倾覆而来。
璃妃与张散尚能维持镇定,只是气息略显凝滞,但苏家兄妹便不同了,虽竭力挺直脊背,却难掩几分不自在。
人群中,不少心思机敏者已暗自恍然。
“难怪这对玉京来的兄妹,近日总寻着由头打探消息,原来是早有依仗,替人铺路!”
徐胤的目光也扫了过去,在苏家兄妹脸上略作停留,微微眯眼。玉京苏氏有人在此,他并不意外,这遗脉网罗的世家子弟比预想中更多,底蕴之深,更令他志在必得。
只是……哪个才是那所谓的“圣皇转世”?
徐胤眼神漠然,更藏着杀意。
他本就对所谓的“血脉正统”并无敬畏,却知道那圣皇转世,其实是自己掌握这遗脉组织的大敌,虽说现在被推出来的几个,多数都为假的,不成威胁,即便为真,他也要在对方没有成长起来之前扼杀!
至于什么祖宗不祖宗的,这位祖宗要是活过来,必定想要取回皇位,那就是自己的敌人!
“哪个是?”也有性急之人低声喝问,目光在至元等人脸上逡巡。
蔺红雪亦皱眉望去,冷冷道:“人没想到,暗中串联、欲做渔翁的第三家,竟是你们。”说话时,她神识如剑,横扫过去,却未在几人中察觉到特别的气息,便就冷哼:“藏起来了?以为在这不系舟上,还藏得住?”
面对各方汹涌之意,苏文衍与苏映雪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苦笑与无奈。
我等也想知道,世子此刻究竟在何处啊!
纷扰声中,至元君踏前一步,面对满场目光与隐隐压迫,平静说道:“吾等奉的是圣皇之诏,听的是圣皇调遣,陛下行止,自有深意,何时现身,如何行事,岂是我等臣属可以置喙、安排的?”
他目光扫过平台上下的诸人,语气转淡:“同理,这也非诸位可以过问,懂么?”
“至元君此言,倒也有几分道理。”平台尽头,右侧第二张座椅上,身着灰色鹤氅、面容清癯的老者缓缓开口:“不过,既是推举共主,便需遵照规矩,你们推举之人若迟迟不现,恐怕难以服众,名不正,则言不顺。”
至元君微微颔首:“理当如此,陛下当已在此间,只是具体身在何处,以何种面目示人,请恕我等亦不知晓,便是知道,也不会透露。”
此言一出,满场微哗!
已在此间?却无人察觉?
是身怀惊天隐匿神通,还是早已改换容貌,混迹人群之中?
一时间,不少人下意识地左右环顾,看向身边相识或陌生之人,眼神惊疑不定,方才还壁垒分明的场中,竟生出几分人人猜忌之感。
徐胤将一切尽收眼底,轻笑一声,对身旁剑气凛然的蔺红雪道:“蔺道友,你看,你我在此争得面红耳赤,各展手段,却有人早早布下暗棋,隐于幕后,只待你我两败俱伤,便可坐收渔利。”
他的话带着蛊惑之意:“渔翁得利的故事,你我都听过,既如此,何不在决定这艘船驶向何方之前,先联手将那些只想捡便宜的旁观者,请出去?”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眼中已无半分笑意,唯有冰冷之意。
蔺红雪凤目微眯,扫过至元一行,又瞥了一眼徐胤。
她自然不屑与这仙朝皇子联手,但至元之言,却让她有种脱离掌控的烦躁。
于是,蔺红雪也不回话,当即冷哼一声,并指如剑,倏然抬起!
“锵!”
剑鸣回响,萦绕其身的磅礴剑意不再收敛,轰然爆发!
凝练到极致的剑气迸射而出,化作一道弧形剑幕,如冷月孤悬,森然横于至元等人与玉阶之间!
剑气未至,那股冻结神魂、斩断生机的恐怖意韵已弥漫开来,将至元、璃妃、张散、苏家兄妹等人尽数笼罩!
剑幕之后,蔺红雪声音冰寒:“要么,让你们身后那人立刻滚出来。要么,本座便先请你们出去。”
场中一时寂静。
有几位想开口劝阻,被她目光一瞥,顿觉寒意彻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至元君站在剑幕前,衣袍被剑气激得猎猎作响,神色却不见慌乱,只道:“陛下行止自有天意,非臣属可唤,纵然此刻便血溅五步,亦是我等本分。”
徐胤摇头叹息,一副惋惜模样的道:“此言差矣,为君者,当庇佑臣属,体恤部众,坐视诸位陷于险境而不顾,岂是仁主所为?若连近前忠贞之士的性命都不怜惜,又怎能指望他日统领遗脉,光复大业?”
“说的有道理啊,差不多该登台了。”人群中,陈清忍不住点头,但随即,他的目光落在平台尽头那七张座椅上,尤其是最中间的那座上。
方才那座椅上朦胧身影散发威压时,一丝帝韵波动从座椅中泄露出来!虽是一闪即逝,混杂在数道强弱不一的其他帝韵之中,但自然逃不出陈清的感知!
他当即福至心灵。
“这艘船如何,且不多说,至少这几张椅子,相当于过往遗迹,里面不止有太元帝韵,还有至少两种其他源流的帝气残留,相互交织、镇压,难怪能隔绝内外,自成一域!若非此人出手,打破了平衡,我还无从发现!”
另一边。
至元君却神色不变,他尚未答话,身旁的璃妃已踏前一步,冷声道:“我等效死,非为求谁怜惜,是为心中之道。”
张散、苏文衍、苏映雪亦随之并肩,虽面色微白,却无一人后退。
徐胤眼底浮现阴霾。
他原以为能挑动这几人对那“圣皇”的不满,不想竟如此铁板一块,如此看来,那个未露面的圣皇,或许真有几分本事。
于是,心思一转,徐胤转向蔺红雪,讥诮道:“蔺道友,看来你这一剑,吓不退真正的死士,亦或许,他们此刻是在拖延时间,甚至用性命为诱饵,静待你我这鹬蚌……罢了,徐某多言了。”
蔺红雪凤目之中寒光骤盛!
她本就心高气傲,已觉面上无光,再被徐胤言语一激,杀意再无保留。
“好!既然你等甘为弃子,本座便成全你们!”她清叱一声,悬空剑指向下一划!
“铮——”
弧形剑幕应声碎裂,化作千百道细碎剑光,如暴雪倾盆,朝至元君一行人当头罩落!
那每一道剑光中都凝蕴含着斩断生机、冰封神魂的可怖剑意,剑气未至,白玉地面已结出厚厚白霜,空气中更响起细微的冰晶碎裂之声。
四周之人顿时大惊,连连后退、躲闪,眼中更是惊恐不已!
这女人的修为,比之过去,更有精进!不愧是遗脉新生代中的佼佼者!
那遥遥观望的聂飞寒,都不由神色凝重,眼中战意沸腾!
“起!”
至元君此时低喝一声,袖中飞出一卷古旧竹简,展开如屏,绽放清光;璃妃头顶一枚明珠升起,垂下道道水帘;张散与苏家兄妹亦各施手段,护身宝光层层亮起。
“咔嚓!咔嚓!咔嚓!”
然而在那漫天冰寒剑光冲刷下,几人的护身之宝,立刻就有暗淡,乃至破损的趋势!
“总不能真让他们到了山穷水尽时再出手!”
陈清收回目光,眼中电光涌动!
“王川!”
恰在此时,先前那白衣老者领着四名气息彪悍的鬼面甲士,合围而至,封住了他所有退路,“还不束手就擒,交待你的同党……”
话音未落,陈清看了他一眼,眼中雷光爆发!
“轰!!!”
以陈清为中心,璀璨炽烈的雷光轰然炸裂!
狂暴的雷霆气息如火山喷发!
围上来的老者与四名甲士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凶猛霸道的雷劲狠狠撞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重重砸落在远处玉阶与栏杆上,生死不知。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立刻吸引了全场目光!
雷光涌动之间,陈清已是褪去了“王川”的面容,显露出玄衣墨发,他抬起手,朝着漫天剑雪,向前一点。
“嗤啦——”
色泽混沌的雷光电芒自其指尖迸射而出,后发先至,如天刑之矛,撕裂了森寒剑雪!
蔺红雪的“洗尘剑雪”,竟如烈阳下的冰雪,顷刻消融、蒸发,连一丝剑气残渣都未能留下!
“呃!”
气机牵引之下,她娇躯剧震,如遭重击,猛地向后踉跄一步,面庞上露出了震惊之色!
“嗡——”
这还不算晚,那雷霆余韵不绝,横扫四方!
平台之上,被蔺红雪剑意冻结的空气,瞬间被霸道炽烈的雷劲冲得七零八落,冰霜消融,暖流倒卷!
满场修士,无论修为高低,皆是心神剧震,下意识地又退出数步,骇然望向那雷光中心,玄衣猎猎的身影!
四周,顿时一片寂静。
好一会,才有人小声问道:“此人是谁?那传闻中的……第三位?”
第409章 一起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