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睁开眼,迎上他的目光:“荀道友此言何意?”
“并无他意。”荀先生笑了起来:“只是觉得,与道友合作,此番除暗之行,或许真能有意外之喜,道友只要记得契约所定,关键时刻,莫要牵连我等太甚便好。”
他话中似有深意。
陈清听懂了,微微一笑:“自然,吾等各取所需,互不拖欠,但若说目的,该是差不多的。”
“如此,甚好。”荀先生不再多言,重新拿起玉简。
陈清则盘坐下来,神念内视。
紫府中央,一尊寸许高的元婴静静盘坐。
它通体晶莹,如琉璃宝钻雕琢,有雷光缠绕,内里流转着一团蒙蒙之气,似混沌未分,又似蕴藏星云。
这便是这梦中身吸纳了太元帝韵、宙光真炁,融合几世积累与灵门、雷府联系后,凝结出的全新元婴。
这与前两次凝结元婴的感觉,截然不同。
这元婴是他在探查那遗迹时动念而成,因经验丰富,竟是瞬息而成,还未引起太大动静。
“或是因涉及到时光、光阴,这凝结元婴时应有的劫,竟没有顷刻降临,该是被延后了……”
陈清这一路上,都没时间仔细体悟,此刻算有了难得的闲暇时间,深入感应后,就生明悟。
他心念微动,元婴表面的蒙蒙之气便轻轻荡漾,外缠的雷光随之跳动,他能感觉到,若以此元婴为核心,全力催动寂灭雷尊法相,其威能、其持久、其变化,都将远超以往。
不过,这尊元婴尚处于新生状态,诸多力量还未调和圆融,还需温养,才能真正发挥恐怖潜能。
“不急,路还长。”
洞中无日月。
静坐中的陈清,忽然心有所感,睁眼一看,见有白雾自四周汇聚而来,弥漫视野。
梦醒的时刻,即将来临。
陈清倒也不在意,留下一道道痕,便顺其自然。
白雾渐浓,白茫茫覆盖一切。
梦,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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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外,现世。
南滨城。
陈清睁开双眼。
便有一股蒙蒙气息与跃动雷光反馈而来,与本体紫府中原有的元婴缓缓交融,带来一种奇异的“圆满”与“厚重”之感。
“梦中元婴新生,同步反馈到了现世本体,虽只是气息与本质映射,亦让本体这具元婴根基更上一层楼……”
他心念微凝,试着将这股反馈而来的特殊气息自元婴中剥离、汇聚。
“滋啦……”
一点指尖大小、外表混沌、内蕴雷纹的朦胧光团,在他掌心凝聚、旋转。
它散发着介于虚实之间的波动,乃是蕴含了部分元婴本源与神通意韵的“消耗品”。
陈清端详着这团微光。
“若在关键时刻将其引爆,或附着于法宝、术法之中,瞬间爆发出的威能,足以威胁乃至重创元婴外景,且极难防范,算是一张不错的底牌。”
念落,他将这团混沌雷光纳回紫府温养,目光转向窗外。
“此番下山,本为探寻时空法门,如今《宙光秘魔寄生诀》虽隐患未除,但总算得了门径,目的已达,待完成了梦中琐事,便该返回溟霞山了。”
山中虽清寂,却是根本所在,且梦中仙朝风波渐起,遗脉、佛门、仙朝多方角力,更需要个安稳环境,应对变局。
“不过,”陈清复又沉吟,“景亲王、苏直谨乃至玄卷阁此番大力襄助,人情是实实在在欠下了,修行之人,不滞于物,亦不昧因果。这份情,需记下,日后当有回报,方能念头通达。除此之外,还有残卷阁于印那边……”
蚀文区一行,他得了《宙光秘魔寄生诀》的载体,这其实也是人情因果。
“这条线,不能断,日后当有一番安排。”
心中计议已定,陈清不再耽搁。
他先将玄卷阁送来的剩余典籍快速浏览一遍,确认再无紧要遗漏,便将其整理好置于案头。
做完这些,陈清重新盘坐于蒲团之上,屏息凝神。
“梦中之局,已至关键,需尽快回去。”
想着,他缓缓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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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几条街外的南滨观海阁,顶层雅室中,有三人对坐。
上首是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面如冠玉,气度沉静雍容,乃是那北离王朝宗亲,陈延。
下首两人,一老一少。
老者穿着朴素葛袍,面容清癯,神色淡然;少年则十七八岁,面色紧绷,透出内心的焦虑与忐忑。
“王上,”少年小心开口,“我们等了几日!那陈掌门始终闭关不出,会不会……南炎之人根本不愿让我们见他?”
“明轩,稍安勿躁。”陈延端起茶杯,撇去浮沫,“该递的话,已递了过去,我等以礼而来,陈情渊源,大炎纵有顾忌,在未明真相前,也不会强行阻拦,徒惹非议,至于那位陈掌门是否愿见,何时见,急也无用。”
葛袍老者则道:“王上说的在理,此事若真,牵扯太大,但正因如此,更需稳妥。陈掌门年纪轻轻,便已有法相之威,震动东灵,此等人物,若血脉无误,那便是天佑我大离陈氏,区区几日等待,算得什么?”
说着,他看向少年陈明轩:“只要你们这一支代代口耳相传的秘辛是真,那可就是大事,各方都会关注,必须得慎重!”
那少年点了点头。
陈延放下茶杯,淡然道:“真相如何,见面自知。此刻,静心等待便是,该是我们的机缘,跑不掉;若不是,强求也无益。”
话虽如此,一想到那个可能性,他袖中的手也忍不住微微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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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仙朝。
陈清睁眼,仍是岩壁昏灯。
洞中无日月,他这一坐,又是三日。
期间,他只是偶尔起身,活动筋骨,饮些清水,多数时间皆在闭目调息。
荀先生与熊奎除了必要的交流,并不多言,但陈清能感觉到,二人对自己的安分,也颇为意外。
第三日黄昏,外出探查的影七与桑婆先后回返,带回的消息却不容乐观。
“烟波渡左近水域,并无异常船只出没的记录,几个水道枢纽的水镜阵,也未曾捕捉到符合楼船特征的踪影。”影七声音低沉。
桑婆放下药箱,沙哑道:“老身扮作采药人,在渡口徘徊两日,见了几拨陌生面孔,气息驳杂,却无聚首之象。倒有几批水匪的货船运了些禁物,但与暗流应无关联。”
气氛微凝。
原先的计划被陈清否定后,新的方向又迟迟没有突破,众人难免生出烦闷与疑虑。
柳不传与桃娘子尚未归来。
荀先生沉吟片刻,看向陈清:“虚言道友,你提供的线索至关重要,但眼下探查受阻,敢问道友可还有其他线索可以提供?”
第400章 酒中仙?
陈清听罢,毫不犹豫的道:“荀道友,在下所知已尽数相告,暗流行事诡秘,接引之法必也千变万化,或许非是固定信物,而是口令、术法等,一时如何探得?”
他却是不打算再透露更多信息,否则就太像内部人士派来的探子了。
荀先生听着,则是眼神微动,若有所思。
正在这时,陈清神念深处,怀中那块漆黑令牌一震,而后却有一缕波动,穿透阵法,触及了他的感知。
是苏家兄妹。
通过那玄叶令,二人之声竟是绕过了荀氏的禁制,无声无息的传了过来。
陈清面上不动,依旧闭目盘坐,待过了一会,才将一缕神念沟通令牌,传出意念:
“可是有事?”
“世子。”苏文衍的意念随之传来,“我与映雪已抵烟波渡左近,顺利安顿,参与前期布防与接引事宜。至元先生亦传讯,他已动身,将亲自主持此次聚会,敢问世子,您那边情形如何?何时可至?”
陈清当即回道:“吾自有安排,身份未露,尔等不必担忧,按原计划行事即可。”
略一沉吟,他又多问了一句:“若有外人,试图接近甚至破坏此次的不系舟之会,当如何处置?可会影响聚会召开?乃至易地改期。”
这次回话的是苏映雪,她道:“世子放心,万载以来,觊觎、猜忌、探查吾脉者,从未断绝,但圣皇遗泽,自有章法。不系舟本身飘忽不定,外围更有迷阵、幻法、乃至因果扰断之术层层布置,纵有元婴修士误入,亦难窥全貌,些许探查,无足轻重,更无易地改期之先例。”
“善。”陈清得了答复,顾虑尽消,“保持联系,时时通讯,待我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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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烟波渡下,临时行营内。
苏文衍收回按在玄叶令上的手指,与身旁的苏映雪对视一眼,俱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
“兄长,”苏映雪传音道,“世子此话何意?”
苏文衍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他心思深沉,非我等所能妄测,既吩咐按计划行事,我等照做便是。”
苏映雪点头,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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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洞内,陈清刚将神念收回,
恰在此时,洞口光影一晃,传来那桃娘子的声音——
“哎哟,都在呢?可是等急了?”
跟着,她摇曳而入,衫子依旧鲜艳,只是鬓发稍乱,气息也略显不稳。
“情况如何?”熊奎站起身来。
桃娘子却瞥了陈清一眼,眼波流转,才笑道:“我与柳木头分头探了北边几处险滩和老渡头,倒是发现了点有趣之事。”她故意顿了顿,见众人看来,才慢悠悠道:“三日前,有艘乌篷船在鬼哭滩附近停留了半个时辰,船上下来两人,在滩头废弃的河神庙里,留了点东西。”
“何物?”影七追问。
“没隔着太远,又有迷雾阻隔,看不清楚。”桃娘子一摊手,“但那两人离开后,我悄悄靠近,里面东西已无,不过却发现那庙中残留着灵力印记,该是联络标记。”
“灵力印记?”荀先生眉头紧锁,“可曾动用术法追踪?”
“印记太淡,且手法特殊,追踪不易。”桃娘子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