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印则呆立当场,喉咙动了动,什么话也说不出,但眼中的敬畏几乎满溢出来。
而经此一遭,后续路程虽仍有魔影骚扰,却再无敢正面拦路者,仿佛那些魔影之间,也有通讯之法。
陈清对此自是大为失望。
两人在灰雾中穿行约莫半个时辰,镇魂香已燃烧过半。
“到了!”于印忽然指向斜下方。
只见翻滚的灰雾深处,立着一道狭长、扭曲、边缘蠕动变化的裂隙。
裂隙周围,灰雾退避,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这便是通往蚀文区的入口!”于印介绍起来:“穿过它,才是真正的蚀文区,里面时间与空间混乱,更封印着一些无法销毁、只能隔绝的东西。”
“时间和空间混乱?”听着这话,陈清心中一动。
于印则取出虚空遁符,沉声道:“裂隙内有空间乱流与时光碎片,需凭此符稳固身形,锁定方位。尊驾,请务必紧随于我。”
陈清神念扫过那裂隙,感受到其中迥异于外界的波动,更蕴有丝丝缕缕时光气息,让他心中微动。
“走。”
于印催动虚空遁符,用一层银白光罩护住己身,当先投入那扭曲裂隙之中。
力士奴眼眶中灵光湛然,一步踏出,紧随其后。
霎时间,天旋地转,光影破碎!
待二人三魂身形稳住,眼前光影破碎,复又凝聚。
但不等陈清神念叮嘱,便有一阵紊乱狂暴的时空扭曲之力如潮水般涌来!
其中光影重叠,处处裂痕,内蕴的恐怖之力,足以瞬间撕碎金丹修士的肉身与神魂!
“来得好!”
下一瞬,力士奴眼中灵光流转,道韵弥漫,所过之处,狂暴乱流竟如温顺溪流般平复、驯服,最后被那力士奴眼中的漩涡一丝不剩地吸纳了进去!
“啊?这都吸?”
于印顿时愣在原地,他都已暗暗提气,准备硬抗穿越裂隙后的时空乱流冲击,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待一步踏出裂隙,足下却成了绵软湿润的泥土。
陈清凝聚神念,举目望去,入目的是一片残破的园囿。
天光晦暗不明,似晨似昏。
远处,廊桥半塌,朱漆斑驳;近处,莲池干涸,只剩龟裂的池底与几茎枯荷败叶。
空气中,弥漫着苍凉与死寂。
“这里是……”
陈清心头微震。
这景象,竟给他一种模糊的熟悉感。
似是而非,难以确指,视线所及,景物时而微微扭曲,时而重叠出淡淡的虚影,仿佛这片残破园囿本身,就是一帧正在缓慢溃散、时序错乱的古老画卷。
鉴于心中的那古怪感应,陈清将自身神念洒开,扫过那些残破殿宇的断壁残垣,掠过一道道狰狞地裂。忽然,在一处宽阔的裂谷边缘,“看”到了一块半埋的残碑!
碑体黑沉,断裂处参差不齐,仅存的小半截碑面上,依稀可辨两个残余笔画。
字虽残缺,但其神韵犹存……
稍稍凝神,陈清便得其真意!
“镇……渊……”
陈清神念骤然一凝!
镇渊神碑?!
九幽镇魂碑?!
第381章 活着的神通
陈清很快平静下来,只是心中念头急转。
“此碑怎会在此?”
这与他在那山河图残卷所连秘境中,见到的那座巨岩石碑,何其相似!
那残存的道韵,根本就同出一源!
只是此地景象破败,石碑中更无灵性残留。
“此地……莫非与那镜中遗蜕所在,与那太阴教镇守的魔潮地域存在着某种未知的关联?甚至,本就是同一处秘境?因时代变迁,方成这般模样?”
石碑已无灵性,自然无从回答,而陈清此刻借力士奴降临,也不好显露太多,于是先压下心中波澜。
“眼下并非深究之时,寻找《宙光秘魔寄生诀》才是首要,待掌握了时空之法,日后再徐徐图之。”
另一边。
“果然,无人维护之后,这蚀文区越发纷乱了。”于印同样游目四望,然后叹了口气,他手上灯光在这里变得极为黯淡,仅能照亮脚下方寸。
不过,这般穿越门缝,平稳落地,于印反有些无所适从,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自身,确认毫发无伤,看向力士奴的眼神,已不止是敬畏,更添了几分悚然。
陈清却有些意犹未尽。
方才穿越裂隙时,汹涌而来的时空扭曲之力对他而言堪称一场盛宴,乃是参悟时空法门所需的上佳资粮。
“可惜,少了些。”他神念微动,打量这片陌生的残破园囿。
“尊驾……无恙否?”于印低声询问。
“无妨。”陈清传念,“此地便是蚀文区?蚀文何解?”
“蚀文区收藏之物,非同寻常。”于印早有预料,当即解释道:“它们并非普通典籍玉简,多是上古大能遗留的手稿真迹,或者沾染了道韵的奇物,乃至某些不可名状存在的片段烙印,其本身蕴含信息与力量过于庞大或禁忌。”
说到这,他叹了口气:“然而,天地有道,万物有衡,承载超越界限的知识,便需付出代价。所以这些藏品,会随着时间流逝,或被自身蕴含的禁忌信息反噬,或被冥冥中的规则消磨,其载体无论是什么,都会逐渐蚀朽,其上记载的真文也会随之残缺、扭曲、乃至产生不可预料的异变,故名蚀文。”
他指着四周:“此地,便是残卷阁用以封存、延缓这些蚀文朽坏过程,并试着从中抢救、剥离尚可辨识之理的禁区。只是如今看来,此地似乎已被侵蚀得面目全非了。”
陈清一边听着,一边用神念扫过四方,果然在那些残破的亭台柱础、假山石缝、甚至干涸的池泥中,感应到了或强或弱的波动。
“若是如此,此处果然是一处宝库,尤其是对我这般能穿越时空之人,尤其如此!不过,这里寂静沉闷,给我的感觉,就像是……知识的坟场。”
虽然这一路上收获不小,但他还没有忘记此来目的,便直接问道:“你先前说过,此地有时光秘法,其物何在?”
“尊界稍待。”于印说着,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青铜罗盘,指针赫然是一截不断蠕动的暗红色血线。
他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罗盘中央,那血线指针猛地一颤,随即如蛇般昂起,指向园林深处某个方向。
“这溯血盘能感应人念,代为寻找,此番感应反馈,说是那批自蜃楼海墟流出的残损玉简,封存于藏厄楼底层,请随我来。”于印面色微白,却不耽搁。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碎裂的石径,向园林深处行去。
沿途景象愈发破败,时空的错乱感也更强。
有时迈出一步,周遭景物会突兀地后退或跳跃一小段;有时耳边会闪过早已消失的流水潺潺或笑语莺啼的幻听;更有一处回廊拐角,空间扭曲,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淡灰色涡流,其中竟夹杂着这座园林昔日鼎盛时的零星片段!
但无论何等变化,陈清皆以时空法门定住自身,从容穿过,甚至刻意接近那灰色涡流,汲取其中逸散的、更为浓郁的时光气息。
于印则步步惊心,全靠引魂灯与镇魂香残力,以及陈清散发出的道韵庇护,才未被这些时空异常卷入。
终于,一盏茶的时间过后,一座半坍塌的三层楼阁出现在前方。
楼阁匾额斜挂,上书“藏厄”二字。
底层门户洞开,内里幽深黑暗。
“便是此处。”于印停下脚步,“内部……恐有异变,在下修为浅薄,只能在此为尊驾护法,以防外间侵扰,尊驾可用此法,驾驭这具力士奴,此奴历经祭炼,坚若玄铁,可代为前行。”说着,他将一段口诀传出。
陈清也不客气,收拢口诀,便对那力士奴传念道:“有劳你来代步。”
力士奴眼神微动,竟微微点头,随即径直迈步,踏入黑暗。
楼内漆黑,但神念可以探查,四周的墙壁、地面、乃至坍塌的梁柱上,都有诡异纹路,散发出混乱道韵。
但陈清神念如磐石,不为所动。
楼中底层广阔,堆放着石函、玉盒、铜柜等物,但大多已腐朽破损,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些许残渣。
一路探查,他最后来到最深处一座墨玉架前。
架子半毁,架上物品几乎都已化为齑粉,别无他物,唯有一物静静悬浮。
那是一枚约莫巴掌大小、形如椭圆卵石的晶体,通体暗金,表面布满天然生成的奇异纹路。
仔细看去,那些纹路竟在极其缓慢地流动、变化,内里仿佛封印着一团活着的、扭曲的时光,更散发出诡异道韵!
《宙光秘魔寄生诀》!
当神念触及那物事的瞬间,这个名号便自然而然地在陈清心神中响起!
然而,与预料中记载于书册、玉简上的功法不同,这承载《宙光秘魔寄生诀》的,竟是如此一件浑然天成、活物般的“异物”!
“不!”
感受到其中散发出的道韵,陈清神情凝重。
“这里面蕴含着直通某种道途根源的法则气息,这是一道神通拓本!”
“就是它!”于印通过力士奴也看到了这一幕,同样激动起来,“这应该就是秘录记载的,在蚀文区底层封存着的时光虫蛹!乃自蜃楼海墟深处打捞出的诡秘之物,疑为《宙光秘魔寄生诀》的载体!但历代阁主皆严禁触碰,言其凶险莫测,触之必遭时光反噬,寿元流逝,神魂枯竭!”
陈清神念仔细探查。
那时光虫蛹内部的结构复杂到令人目眩,且随着神念触及,其表面纹路变化不定,根本不像死物,更像是一个……尚未孵化的“卵”?
“嗡——”
突然!
暗金卵应念而碎,内里那团扭曲的“时光”骤然挣脱束缚,化作一道似光非光、似雾非雾的扭曲长虹,直贯力士奴眉心!
第382章 炼得一寸光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力士奴竟本能抬手,要阻隔那诡异长虹。
但下一刻,时光骤凝!
暗金结晶炸裂之处,有无形涟漪荡开,所过之处,尘埃悬停,气流僵固,连幽暗光线都被凝在半空,化为道道惨白光痕。
力士奴抬到一半的手臂,乃至其眼眶中跃动的神念辉光,亦被定住,动弹不得!
不止是力士奴的这具躯壳,就连降临其内的陈清神念,也在察觉到那扭曲时光长虹的瞬间,迟滞下来!
“时光凝滞?!”
陈清的思维似要被冻结,神念运转迟滞了何止万倍,便如凡人陷入梦魇,明明意识清醒,却连转动一个念头都需耗费莫大心力,只能看着那道诡异长虹一寸寸逼近力士奴的眉心。
同时,警兆在他心中滋生,他意识到,那虹光的目标,其实大概率是自己这道神念!
至于当下这种情况,他也并不陌生,自身所修的《十方锁元定光咒》亦有定住方寸时空之能,但与此地这笼罩一切的凝滞之力相比,如溪流之于瀚海!
但他终究是几度入梦、历经时空变幻,更亲掌寂灭雷霆法相之辈,神魂本质历经淬炼,远非寻常修士可比。在最初的惊悸过后,那被压制到几乎停滞的神念核心深处,一点历经打磨的不屈意志骤然迸发!
“给我开!”
心念如电,虽缓慢艰难,却坚定不移地催动了《十方锁元定光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