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的神念循着冥冥中与力士奴的联系,跨越虚实之限,投向那神秘莫测的残卷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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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卷阁中,一盏长明灯幽幽燃着。
于印枯坐灯下,面色凝重。
昨日,便是第三日之期,他自晨曦微露等到星斗满霄,力士奴始终僵立如石,不见半分灵韵波动。
“是嫌我心思不纯,信不过我了?还是途中出了什么变故?”
他面上沉静,心里却如沸水翻腾,患得患失。
准备了数日的诸般器物、推演了无数次的路径、盘算了许久的说辞,都因此落到了空处。
正想着,那长明灯焰猛地一跳。
于印霍然抬头!
力士奴空洞的眼眶深处,一点灵光由暗至明,缓缓点亮。
“尊驾!”于印几乎是弹起身,躬身长揖,“您终于来了!印……恭候多时!”
陈清也不绕圈子,传念道:“三日之期已过。准备得如何?”
“万事俱备!”于印立刻应道,“破禁星髓三枚,足以在朔日阵法轮转之隙,于蚀文区底层禁制上凿开一线,虚空遁符两张,虽效力有所折损,但足以支撑往返。更备有镇魂香一炷,可暂时安抚魔气躁动,护持灵台。除此之外,路径也已反复推演,当可避开几处已知的凶险节点。”
他一边说,一边从袖中、怀中取出几样事物,摆在石案上。
破禁星髓呈深紫色,内有星光流转;虚空遁符纸张泛黄,符文古奥;镇魂香则色如沉檀,散发淡淡香气。
陈清神念扫过,知道确非凡品,随即就道:“那便出发。”
“是!”于印精神大振,将诸物收起,深吸一口气,“请尊驾随我这力士奴同行,蚀文区入口在残卷阁最底层,需穿过往生廊与执念回廊,路途之中,或有残留的古籍灵性、封禁异动,乃至一些徘徊未散的破碎记忆投影,能对神念有所影响,皆需小心。”
他说着,就当先引路,前行数步,推开暗门。
门后是一架老旧木梯,盘旋向下,深不见底。
于印取出一盏青铜灯点燃,灯焰苍白,照得他脸色一片惨白:“此乃引魂灯,以秘法炼制,灯光所及,可稍显化隐晦灵机,预警凶邪。”
陈清闻言,神念进一步的扩展,那力士奴微微震动,随即迈步前行。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吱呀作响的木梯下行。
越是向下,温度越低,两侧墙壁渐渐不再是砖石,变成了挤压在一起的陈旧书架轮廓,书架上居然有些模糊的书册影子在摇曳晃动。
“此处已是往生廊,”于印低声道,“所藏多是记载历代王朝更迭、宗门兴灭、名人生死的史册秘录。岁月沉淀,加之某些记载涉及大因果、大怨念,久而久之,便滋生出些许异样灵性,会模仿过往片段,甚至牵引闯入者的心念,坠入虚假的历史回响。”
话音刚落,前方廊道光线扭曲,骤然传来金戈铁马、喊杀震天的幻音!
陈清神念一凝,隐约可见旌旗蔽日、血火盈野的模糊景象扑面而来,惨烈的沙场煞气直冲神魂!
于印脸色微白,立刻举起引魂灯!
苍白灯光照去,那幻象如被灼烧般扭曲、淡化,但并未消散,反有几个残缺的、身着古老残破甲胄的虚影,手持锈蚀兵刃,嘶吼着扑来!
力士奴跨前一步,挡在于印身前,承载陈清神念的它,眼眶中灵光一闪,无形的寂灭空无之意荡开。
“噗……”
如气泡破裂,那些凶戾虚影、震天幻音,在触及这股意境的瞬间,便悄无声息地散开。
廊道重归死寂,只是腐朽之气浓郁了许多。
“居然只靠着神念道韵,就驱散了过往残影!”
于印见状,心中骇然,对这位存在的手段敬畏更深,忙道:“多谢尊驾出手!”
陈清未予回应,在那些幻象破碎的刹那,他的神念捕捉到几缕微弱、混乱的历史信息碎片想要侵入力士奴躯壳,却被他的神念碾碎、吸收。
“哦?这些往生灵性,本质是混杂历史信息与众生念头的残渣,若能大量汲取、炼化,或可补益我对过往时代的认知,甚至提升《莲台觉照推玄咒》的推演之能!”
第380章 进货来了
便在陈清思索之际,那走廊深处的幽暗突然一阵扭曲!金戈铁马尚未完全消散,深宫幽怨又缠绕上来!
但力士奴眼眶中灵光却始终稳定,非但不避,反像是个无底漩涡,一下旋转起来,将涌来的煞气、哀念、破碎的影像与声音,尽数吞纳进去。
“这……”
于印看得心惊肉跳!
他原以为这位存在借力士奴降临,神念虽强,但终究是客,在这等专门针对神念侵染的凶险之地难免会束手束脚,甚至可能被这些积年累月的怨念残渣侵蚀。
可眼前景象却完全颠覆了他的预想。
他看到,远处一段廊壁上浮现的、某个古老宗门举行祭典的辉煌幻影,还未完全展开,其边缘处便开始模糊、坍缩,最终化作几缕流光没入力士奴之身。
那些足以让金丹修士神魂错乱、紫府污染的混乱信息洪流,撞入力士奴身躯后,非但没有引起任何波澜,反而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以于印的见识,自然是猜到了,该是那位莫名存在的神念,将这种种异象给尽数吸收了,进而似要炼化!
这个念头让他背脊发凉,随即又生出敬畏。
于印自是知道,蚀文区这些残留的灵性碎片,本质是混乱的历史尘埃与众生执念的混合物,驳杂不堪,毒性猛烈,旁人避之唯恐不及,这位竟然能拿来炼化,这正说明位格上的天差地别!
他忽然觉得,这位神秘存在恐怕从一开始,就存着将这蚀文走廊本身当作某种“资粮”的心思!
陈清却不理会其人心思,此刻他那居于力士奴空荡识海中的神念,正发生着奇异的变化。
其神念虽无肉身承载,却可观想法门,此刻就将那“十方锁元定光咒”观想起来,那外来的驳杂信息流便都被用来蕴养此法!
因是过往残影,其中本就残留着丝丝缕缕的时光气息,不断补充到这道法门之中,令这个法门有所增长。
到了后来,甚至连“小寰宇周天搬运法”都在他的神念中透射、观想出来,只是因道途断绝,倒是没有太多变化。
不过,却也让陈清明悟,这些沉积在历史记录中的时光气息,虽微弱驳杂,却是现世难寻的补益,不仅能助他更好理解、完善已有的时空法门,未来若真得了《宙光秘魔寄生诀》,今日这番鲸吞,或许便是关键资粮。
一念及此,他更不客气,神念流转,力士奴眼眶中的漩涡越转越快,那吸摄之力却随之增强,让这力士奴整个人似一头饕餮,吞食着沿途的一切“养料”。
于印很快就察觉,四周扑来的异象,似乎在逐渐变少,不由越发惊惧!
只是,这些过往残影,也是此地的根基、支柱,不好放任当下这情况继续,于是于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低声道:“尊驾,穿过前面那扇忘川门,便是执念回廊,,那里残留的灵性更为集中凶险,多是修士临终前未散的执念所化,甚至可能残存些许生前神通烙印,是否……”
他本意是提醒小心,但话到一半,却见力士奴居然微微侧首,“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依旧空洞,但于印分明感到了一丝……催促?
随后,一道神念传来:“很好,那确实该继续前进。”
听这话的意思,这位是觉得这里……威胁越多越好?
于印被自己这个推断惊住了,但他却不敢多问,手持引魂灯,快步引路。
不知走了多久,木梯终到尽头。
前方是一面厚重的青铜大门,门上镶着八十一枚黯淡玉符。
“此乃执念回廊之入口。”于印停下脚步,脸色凝重,“回廊之内,封存的多是涉及大执念、大遗憾、乃至走火入魔修士留下的手札、遗物,或一些来历不明、邪异非常的禁忌古物,凶险程度远胜往生廊!内里魔气盘踞,执念交织,能扭曲感知,侵蚀心智,甚至将人拖入永无止境的执念幻境,同化为其中一部分!”
他取出那炷镇魂香,以灵火点燃。
袅袅青烟升起,并不扩散,反如灵蛇般缠绕过来,徘徊在他与力士奴周身,形成一层淡薄的烟气护罩。
“镇魂香可护持灵台一个时辰,吾等须在此之内穿过执念回廊,找到通往蚀文区底层的裂隙。”说话间,于印又拿出两枚破禁星髓,自己握住一枚,将另一枚递给力士奴,“待会接近青铜门时,需同时将星髓之力注入门上天伤、地残两位玉符,时机须恰到好处,在阵法轮转最薄弱的一瞬,方能开启门户,且不引发全面反噬。”
陈清神念一动,那力士奴抬起手,接过星髓。
随后,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神念扫过那扇青铜门,大致将那玉符组成的阵势参悟片刻,这才漠然道:“可。”
跟着,两人站定方位,于印盯着门上玉符,呼吸渐缓。片刻后,他眼中精光一闪:“就是现在!”
两人同时催动破禁星髓!
“嗡——”
深紫星光迸发,射向指定的两枚玉符!
下一刻,青铜门剧震,八十一枚玉符光华乱闪,但两处关键节点被星髓之力暂时干扰、阻滞,整个阵图顿时运转不畅,在一阵摩擦声中,青铜门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陈清的神念向内窥探,却见那门内并非廊道,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翻滚涌动的灰雾!
雾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影子、破碎的画面,听得断续的癫狂呓语,更有滔天的怨恨、不甘、痴妄、暴戾等极端情绪在魔气的滋养下,接连显化,然后……扑面而来!
“滋滋滋——”
镇魂香的烟气护罩剧烈波动,发出一连串的声响。
“走!”于印低喝一声,率先侧身挤入门缝。
力士奴紧随其后。
一入灰雾,五感俱乱!
目之所及,尽是光怪陆离、瞬息万变的扭曲景象;耳中所闻,是万千混杂的嘶吼、哭泣、狂笑、呢喃;更有一股股冰冷异力,无视镇魂香的阻隔,试图钻入灵台,勾起内心最深处的执念与恐惧!
于印闷哼一声,脸色煞白,随即手捏印诀,沉住身形,显然在全力固守心神,引魂灯的光芒在灰雾中仅能照亮身周丈许,明灭不定。
陈清的神念却如礁石立于狂涛,不动分毫!
那混乱执念与魔气,虽比往生廊的残渣强烈精纯许多,但于他历经几世打磨、又有寂灭雷尊法相与空白神祇镇守的本心而言,不过清风拂面。
他甚至能有闲心感受那些扭曲影子背后的根源——一段刻骨情殇、一场道途尽毁、一次背叛绝望、一种对长生不老的极致贪婪……
“这些念头确实凶险,一旦被侵蚀,极有可能丧失自我,此处也算是残卷阁中的区域,之所以这么凶险,大概不是刻意为之,而是在这里收藏着什么东西,衍生出了这些诡异执念!”
“这边走!”这时,于印根据事先推演,勉力辨认方向,在灰雾中艰难前行。
沿途,不时有凝实的执念魔影扑来,形态狰狞,或为厉鬼,或为魔头,或为不可名状的扭曲之物。
于印或催动引魂灯逼退,或以秘法令旗格挡,颇为狼狈。
反观力士奴的应对,则简单直接,其眼中灵光扫过,魔影便如雪消融,化为精纯的魔念碎片,被陈清神念吸收、炼化,填补对魔道、对众生极端情绪的认知,同时其中也有稀薄的时空气息,也都一并被神念收拢。
几息之后,陈清越发满意,正准备大快朵颐。
但其行为似乎刺激到了什么,前方的灰雾忽然剧烈翻滚,一道高达数丈的魔影拦路。
此影身披残破道袍,面容模糊,一双眼睛赤红如血,嘶吼着,引动下方灰雾翻滚,那些武器涌动着化作无数符篆锁链,封镇四方,更爆发出吸摄之力,欲将两人的神魂拉出体外!
“是问道魔!”于印惊骇起来:“此乃是元婴巅峰修士冲击法相失败,道心崩溃后留下遗书,书中滋生的执念,日积月累,化作魔念,近乎不灭!镇魂香对其效果不大!怎会将这东西引过来!当真衰运!”
他一咬牙,手上印诀变化,正要动用压箱底的手段。
“无需担忧……”
却见力士奴身上一震,一道虚影从中显化!
这虚影抬起手,五指虚张,朝着那疯狂魔影,轻轻一握。
噗!
问道魔发出了充满不甘与解脱的惨嚎,而后魔影寸寸崩解,只留下一团不含杂质的“问道执念”,被陈清神念卷走。
“不错!”
待得了这股执念后,陈清稍作感悟,忽的心中一动。
“不愧是巅峰元婴的遗书执念,里面充斥着对更高境界的理解,以及对自己失败原因的总结,若是能再寻得几个,日后冲击法相,可就等于拿着攻略本、错题集了!”
一念至此,陈清不由期待起来,再来几个,好处多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