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承嗣如有所觉,心头一紧,急忙道:“陈……陈前辈!在下所知确实有限!但我符光侯府传承悠久,祖上也曾阔绰过!府中秘阁之内,藏有诸多先祖手札、秘闻典籍!其中或许有关于法主仇敌的更多记载!只要前辈饶我一命,在下愿将秘阁钥匙献上,所有典藏,任凭前辈查阅!”
陈清回想起前世的那位符光侯,不由感慨:“为了活命,连祖传基业都可拱手让人?徐君侯,你倒是能屈能伸。”
徐承嗣闻言,立刻急声道:“前辈明鉴!典籍是死的,人是活的!唯有在下活着,符光侯一脉的传承才不会断绝!先祖创业维艰,不也是为了子孙后代能延续香火吗?”
陈清一听,不由一愣,随即看着他,道:“你这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
徐承嗣精神振奋,继续道:“此乃吾族一脉亲身经历之事!八千年前,我符光侯一脉因卷入一场风波也曾遭逢大难,险些绝嗣,遭了劫难,几乎满门覆灭。幸而当时有一房偏远的旁支,祖上曾与百族之地有些往来,早早将部分子弟送往了北寒洲避祸,这才保留了一丝血脉。”
“百族之地?北寒洲?”陈清心中一动,冥冥有感,就问:“你家旁支,与百族有何往来?细细说来。”
徐承嗣不敢怠慢,回忆着族中老人口耳相传的零碎信息,艰难回复:“具体详情,族中记载也是语焉不详,只隐约提及,那支旁支的祖上,与北寒洲深处的一个名为玄水宫的大势力有过接触,留下了一丝香火情,前辈当知此宫,毕竟其传承一直至今,且其麾下百族,多年来都持之以恒的记录中土人杰,时常邀请论道……”
玄水宫!
这个名字入耳,陈清思绪涌动,唤起了尘封的记忆。
”是了,我那第二化身李清,当年修为渐臻化境,曾有一名自称来自北寒洲玄水宫、名为“沧波”的使者前来拜访,言辞恳切,欲邀其前往玄水宫一会,共论大道。彼时我无暇他顾,便以时机未至婉拒,约定日后有空暇再行前往。谁知后来玉京生变,自身陷于梦境,此事便再无下文。”
一念至此,他忽的又想,这玄水宫,自那时起便关注“李清”,若说它们对“李清”的过往、乃至潜在的仇敌有所了解,甚至有所记载,并非没有可能!
“不过,这玄水宫既为百族势力,却这么关注中土英杰,总觉得所图不小啊。”
徐承嗣见陈清神色变化,赶紧趁热打铁道:“前辈明鉴!那玄水宫在百族之中地位尊崇,据传存世极为久远,知晓无数秘辛!我府中秘藏内,便有先祖留下的关于玄水宫以及北寒洲百族的部分见闻札记!虽不完整,但或可为前辈提供一些线索!”
陈清抬起眼,思索片刻,方道:“玄水宫……倒是值得一问。”
徐承嗣闻言大喜,就要带陈清去自家抄底。
却见陈清摆了摆手,道:“此事,暂且记下。眼下,还需等一等。”
等?
徐承嗣一怔,不明所以,但见陈清已闭上双目,不再言语,他也不敢多问,只能惴惴不安地低下头,心中却是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盘算着如何将自家底蕴卖个好价钱,才能保命。
第348章 关键时刻,比快
梦外。
现世,溟霞山,山腹密室之中。
陈清盘坐其间,周身灵气如雾。
他体内灵门洞开,精纯灵气如江河决堤,源源不断涌入四肢百骸,又透过周身窍穴,弥散而出,渗入周遭山壁,浸润着整座山体。
“滋啦啦——”
密室的岩壁上,已经凝结出晶莹的灵晶,地脉深处,原本微弱的地气被磅礴灵气滋养着,一条条灵脉雏形飞速孕育、壮大。
而那山上,石透玉泽,灵药吐蕊,本需数十年乃至上百年才能形成的灵秀地貌,竟已初具雏形。
“了不得,真了不得!”一个出身南滨小宗的中年修士,与几位同道慕名而来,一入山脉,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浓郁灵机,不由称赞:“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古人诚不欺我!陈盟主甫一成就元婴,便反哺山川,改易地脉!此乃我南滨千百年来未有之盛事!吾等能与盟主同处一地,实乃天大幸事!”
他身旁几名南滨小派修士纷纷点头,与有荣焉。
“往日那些大宗弟子,看吾等如看乡野鄙夫,如今如何?我南滨亦有元婴大修坐镇!看谁还敢小觑!”
“听说昨日铁衣堡的使者路过,要去拜山,姿态都放低了不少,哈哈!”
“咱们这位盟主,可真是不简单,听说有佛门大宗招惹他,被他一怒之下灭了宗,还因此有了领悟,回来就突破了元婴!”
……
与本地修士的兴奋不同,更远处,几拨人马则冷静许多。
“灵脉自生,地气升腾!此等手段,绝非寻常元婴能为。”璇玑棋院赤金堂主抚须沉吟,“这位陈掌门,根基之厚,远超我等预估!一位元婴大修,道途既通,法理自明,后人循迹而行,便有路可循,只要传承不绝,足数代之后,未必不能屹立东灵。”
旁边,来自百禽谷、身着羽衣的美妇人微微颔首,却忽的问道:“赤金堂主,听说前阵子,这位陈掌门曾去了你家,可曾论道?”
赤金堂主脸色微变,眼有尴尬,正待出言,就在这时。
“崛起?谈何容易!”却是铁衣堡的长老,御剑而至,他与两人见礼后,低语道:“元婴寿元虽长,亦有尽时,一时风光无两,可一旦其人身故,宗门便如流星划过,迅速衰败。能如吾等三十三家那般历经风雨而传承不绝者,万中无一!这溟霞山,不过刚起步罢了。”
他们几人带着贺礼,是得了各自山门之令,来与新晋元婴大修贺的。
与之相应的,云霄之上,还有一艘巨大的飞舟停靠。
飞舟之上,几名身着官服之人肃然而立,为首者气息渊深,赫然是位金丹修士。
他们同样是得了朝廷之令,来敕封这位新晋元婴的。
“苏直谨此番,可真是立下大功了。”那金丹修士正低声对身旁几人道,“若非他早早与陈掌门结下善缘,我大炎焉能在此等人物心中占据一席之地?据闻景亲王已亲自过问,苏直谨不日便将调任京畿,委以重任,尔等日后行事,当以其为楷模,眼光需放长远。”
“使君教诲的是。”
众人应着,眼中皆有羡慕之色。
一步登天,莫过于此!
但这样的机会,哪是这么容易碰到的?
在一位元婴大修还未发迹前提前结交,还要在寿元未尽前,便兑现这等提前投资……
一想到这个,他们便纷纷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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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这么多外来之人?果然是人强是非多!掌门老爷一证元婴,这一个个的,都上杆子过来蹭亲近!”
山林深处,几道身影正潜伏各处,监察各方,暗中传讯。
为首的正是那黑熊精黑罴,正对身边几个小妖训话:“都打起精神来!招子都放亮一点,时刻关注着山上变化,及时汇报!须知,咱们可不是寻常山野精怪了,咱是元婴大宗的守山灵兽!是有身份的妖了!得负担起责任!”
它话音方落,就有个锦鸡妖昂起头,附和道:“熊老大说得是!咱们现在身份不同了,掌门真人神通盖世,咱们也得有元婴大宗的气派!不能让人小觑了去!遇到那些修士,也不用自卑,得盯着看,别让他们坏了山中风水!”
“说得好!儿郎们,且去探查!”
待提振了队伍的信心,黑熊精又是一番嘱托分派,待众妖皆去巡逻,它却寻了个僻静处,掏出一枚传讯符,将探查到的外界情况,小心翼翼地传递出去。
待做完这些,黑熊精忽觉身旁有异,转头一看,已有个儒雅男子立在不远处,正是那神秘莫测的金丹真人,君无涯。
这老妖当即低头行礼。
对于这位藏于山中的金丹真人,他们几个妖类,其实早有察觉,只是在它们朴素的认知里,这位君真人虽不常露面,但山门几次遇险,皆是他在暗中出手化解,料想定是掌门早早布下的暗棋,是真正的心腹。
这时见他现身,便也不担忧,将那山外许多人环伺的情况,如实禀报。
“无需担心。”君无涯一听,便道:“所属之地中既有人成就元婴,相关之人自然都要来庆贺一番,来的人多些也不算什么。莫说是这周围相关之人,便是那远方的一些大势力,一旦知晓,也肯定是坐不住的,尔等只管小心戒备便是。”
“是!”
待那黑熊精离去,君无涯却是负手转身,望着云雾缭绕的山巅,眼中满是复杂之色。
“这修为提升的速度,未免也太骇人了些!而且引动地脉,改易山河!这般气象,已非天才二字可以形容。”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本以为凭我金丹修为,尚能占据一席之地,如今看来,倒有些跟不上脚步了。不过溟霞山终究是新立之宗,底蕴尚浅,除他之外,并无第二个元婴,我这一身金丹巅峰的修为,在此地依旧算得上是顶尖战力,若能得他信任,成为这宗门长老,未来资源、功法,未必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关键还能避劫……”
就在君无涯思量着晋身之策时……
“嗡!”
整座溟霞主峰,忽然毫无征兆地猛然一震!
下一刻,山中弥漫的灵气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灵光气流,朝着山巅之处汇聚而去!
风云乍起,灵机沸腾!
“什么情况?!”
山外,所有潜伏的探子瞬间被惊动,一个个骇然望向那灵气旋涡的中心。
“这……这才突破多久?连境界都理应能完全稳固,怎的又闹出这般大动静?”赤金堂主满脸错愕,随即想起了陈清在自家山门时的种种行径,便又头疼起来。
百禽谷的美妇人亦是花容微变:“如此剧烈地引动灵机,他想做什么?难道又要突破?这不可能!”
铁衣堡的那位长老亦是满眼的震惊与不解。
大炎王朝的官员们则是一边急忙记录,一边心中暗惊!
山中,正自巡逻的黑熊精等妖类更是目瞪口呆。
“掌门真人这是又要做啥子?”黑熊精挠了挠头,熊脸上满是茫然与敬畏。
君无涯亦是猛地抬头,看向那风云汇聚之处,脸上算计之色尽去,只剩下浓浓惊疑。
“陈清……你又要做什么?”
“轰隆!!!”
雷光在山巅之上一闪!
旋即,滚滚雷霆如万千巨龙挣脱束缚,冲霄而起!
瞬间,溟霞山上空的云海便被撕得粉碎!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肩头!
“噗——”
修为稍弱者,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天地之威压得跪伏在地,鲜血从口鼻中溢出,满脸骇然。
“又……又是天劫?!陈掌门他……他这次是要晋个什么?!”赤金堂主惊骇而言,其声音甚至有几分发颤。
而那滚滚雷霆并未肆虐开来,在其铺展天空,达到顶峰之时……
“嗡——”
一道醇厚、寂寥的佛光,自山巅迸发而出!
佛光与雷霆,这两股本该相互排斥的力量,立时如阴阳鱼般纠缠、融合!
“雷霆受控!”那百禽谷的美妇人眼睛一瞪,“这不是天劫,这是……这是……”
同来的弟子们,见着平日里高深莫测的几家长老,这时一个个竟这般惊骇,便都意识到此事怕是惊世骇俗,所以哪怕双目被那雷光刺激的连连流泪,却还是强撑着抬头看过去。
那光与电的交织中心,一道顶天立地的虚影正迅速凝聚!
左半身,佛光湛然,寂灭空无!
右半身,雷龙缠绕,煌煌威严!
山中,白少游、方大螯、曲小鳐等弟子门人,虽被威压慑得难以抬头,却又感到亲近,并未因此受到损伤,反而更容易瞧见那山巅之变,这时瞧见那道逐渐凝实的身影,立刻敬畏、欢喜,知道是自家长辈神功又有进境!
“这是?”
但其他人瞧见这道虚影,可就淡定不住了。
只是,不等他们进一步反应,以溟霞山为中心,方圆百里之内,风停,云驻,草木俯首,鸟兽噤声!
现世因为灵气更为稀疏,灵性贫瘠,其本身的结构更加脆弱,此刻,某种全新的、更高的规则正在这个范围内重新排列、定义!
无形的“权柄”,正在覆盖、取代这一方百里天地的法则!
“百……百里天象!?”
璇玑棋院的赤金堂主感受到了四周变化,猛地揪断了几根胡须,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莫非吾等在不知不觉中,坠入了谁人布下的梦境、幻境之中?”百禽谷的美妇人花容失色,“否则怎会有如此荒诞之事!”
铁衣堡长老更是“噔噔噔”连退数步,道心动摇,喃喃自语:“不可能!绝不可能!元婴初成,转瞬法相?还是闻所未闻的佛雷法相?这让我等数百年的苦修成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