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很想打断对方,问一问,什么是道侣之一,这简直污人清白!
但他却也清楚,和面前这道残魂争论,其实无甚意义,关键是,这说辞越发离谱了。
青铜酒爵确实关乎一道约定,但却是姜姓老人嘱托之事,其具体内容,自己并不知晓,又如何能与什么超脱之路产生关联?
因这内容有太多出入,所以那残魂虽是说得煞有其事,甚至搬出了几个听上去就十分高绝的名称,什么最古道统、超脱之路,但陈清却越听越觉得这内容,八成都是虚假,即便对方是真意道出,也应是从源头便得了假消息。
但问都问了,便还是让他说完吧。
于是,陈清点点头,示意其继续。
那古修虚影这时却渐入佳境:“但不知何故,天狐并未等到约定之人,据吾最后听得的传言,她带着青铜爵去了某个极其凶险的秘境,说是为了完成真君留下的另一桩嘱托。自那以后,天狐与此爵便一同销声匿迹,再无音讯,直到两万年前,此爵才重现于世,却已灵性大损,几近凡铁,我因一场争斗,最终损了肉身,恰巧因师门因果,牵扯此爵,最终寄魂其中。结果,这青铜爵最终却被佛门中人寻得。”
说到这,他露出愤恨之色:“佛门之人不识此宝真正根脚,只因其材质特殊、内蕴空间,便强行以佛法洗炼,将其炼成了一具沟通那劳什子佛境的器具!更将吾这寄存其中的残魂,也一并炼化,令我沦为器魂,着实可恶!”
陈清听到这,已是基本确定,所谓秘辛,根本就是虚妄,却又意识到,这人沦为器灵的过程,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要知道,他前世李清活跃的时候,都不曾见得青铜爵,何以此爵重现天日,能被这古修见着,还能被其寄魂?
不过,陈清也不忙着说破,反而问道:“你之前所说的混元道尊,还有那桩大机缘,又是什么?若只是现下这些,都是空泛之言,乃是传闻流言,根本算不上秘辛。”
古修虚影听得此言,当即压低了声音:“这便要说到此爵牵扯了另外一件事了,先前说过,此爵前身乃那姜家之物,但据吾师考据,此物若追根溯源,能上溯到神庭纪时的一位真仙,乃是其亲自铸就的酒器!那位真仙,其仙格仙籍与司职,已不可考,后世记载寥寥,吾师追寻许久,也不得要领,便以‘混元道尊’称之,说此乃少数与其有关的名讳!”
“混元道尊?”陈清目光一闪,“这位又有何神异?”
他本以为对方既说是记载寥寥,该是所知有限,没想到那古修残魂,竟一下子来了兴致。
“这位混元道尊,可谓惊才绝艳,他该是自创了一部功法,能够直指超脱!其最玄妙之处,或是能改造、重塑修士已然成就的元婴外景!使其更加契合自身道途!据说,此法修炼到高深境界,甚至能熔炼万法,纳天地规则于己身,走的是一条前所未有的霸道之路!”
能改造元婴外景?!
陈清闻言,心中一凛。
虽已觉得这人所言俱不靠谱,可他听到这,却还是免不了想起他在森罗藏宝阁中所得的《混元一气经》!
“这人所说,虽多有谬误,但若真是自那个时代活过来的,知道的多一些也是正常,十句里面,说不定真有一两句藏着大信息!不过,他那师父到底是谁?待会可要问一问其名姓!”
一念至此,他复又问道:“你说的大机缘,就与此有关?”
“不错!”古修虚影笃定道,“据恩师推测,我家的隐星真君祖师,极可能便是这位混元道尊的隔代传人,或至少得了部分传承!须知,传说中,这位混元道尊,收了许多弟子,其中就有徐、姜两家的祖先,那时据说两家都还不是如今的氏,正因如此,这两家才能在百族纪中保存元气,在问道纪中迅速崛起!”
说着说着,他看向陈清,语气带着诱惑:“道友,你身负隐星宗传承,又得此爵认主,此乃天意!合该由你来继承这番因果,探寻那混元道尊的踪迹,得其传承,完善万法归元之道!届时,莫说炼化区区香火愿力,便是熔炼诸天万法,成就无上道途,亦非虚言!”
陈清沉默片刻,忽的问道:“你说了这许多,那混元道尊的传承线索,究竟在何处?”
古修虚影脸上兴奋之色一滞,略显尴尬地道:“这个……具体所在,贫道亦不知晓。只知混元道尊最后似去了北地,可能与那里的姜姓遗族,或是与徐姓皇族看守的古老秘境有关。毕竟,姜、徐两姓的渊源,可追溯到仙朝建立之前,甚至更久远的时代,他们或许知晓一些内情……”
见陈清眼神越发冰冷,他急忙补充道:“贫道可以确定,此爵乃是混元传承关键信物之一!其上必留有混元道尊或隐星真君的隐秘印记,只是被佛门掩盖了!道友你既得此爵认可,只需设法驱除佛力,重现其本源,定能找到线索!”
隐星真君确实留有残印,可惜并无作用,除此之外,可没有其他痕迹!
陈清听完,已有了计较。
无论这古修所言有几分真,几分假,都可先留其性命,日后慢慢从其口中打探消息。
“你的消息,确有几分价值。”陈清也不绕圈子,直言道:“我可暂时留你在此爵之中,但需约法三章。”
“道友请讲!”古修虚影如蒙大赦。
“第一,未经我允许,不得擅自吸纳灵气,不可擅入青铜爵。”
“第二,需要时,你需将所知尽数告知,不得隐瞒。”
“第三,”陈清微微眯眼,“若让我发现你有半分异动,或所言有虚,立时让你魂飞魄散!”
古修虚影浑身一颤,连忙躬身:“贫道立誓,绝不敢违!”
“如此最好,保险起见,还需给你加些禁制。”
陈清屈指一弹,一道血光便刺入对方残魂之中,令其脸色骤变!
他也不多做解释,看了一眼天色,见时候尚早,就打算详细问问此人的师父,到底是谁。
“说起来,我还不知你的名姓。”
“贫道道号合庐子……”那古修虚影正待说着,忽的脸色一变,紧跟着面露惊恐之色,不等陈清发话,就朝那青铜爵中扑去!
陈清眉头一皱,随即心头却猛地一跳!
一股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
不知从何处来的淡金色光辉,充斥在院中各处!
刹那间,整座院子像是被从此方世界分割出去一般,空气凝滞如铁,灵气停止流转,光线都黯淡了几分!
院中其他房间内,莽首拓、郑擎天等人第一时间察觉异状,当即鼓动气血,便要冲出护卫陈清!
然而,他们甫一动弹,便如陷入琥珀的蚊虫,动作变得迟缓无比,身上气机更是被那威压死死压住,竟连一步都难以迈出!
“强敌来袭!”莽首拓心中骇然,“是冲着少主来的?!巡天司的高手?还是觊觎异宝之人?可这威势……”
这威压之强,远超他生平所见!
慕容芷晴花容失色,当即看向身旁的慕容谷:“师父!且助陈公子!”
慕容谷面色凝重,缓缓摇头:“非是为师不愿,而是……不能!此非寻常威压,乃是法界慧光!”
“法界慧光?!”
此言一出,连同被定住的莽首拓、郑擎天在内,皆是心神剧震!
法界慧光,乃是法相真君的手段!
那可是朝彻见独的恐怖存在!
但这等人物,听说根本难履凡尘,怎会突然降临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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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舍之内。
陈清身前虚空,正有道道奇异涟漪凭空而生,缓缓汇聚,最终勾勒出一道僧人的身影。
恐怖威压,如狂风过境,又似山岳倾倒,砸在陈清身上,他浑身巨震,却是屹立不动,反而沉声问道:“来者何人?”
那模糊僧人双手合十,周身有智慧光晕流转,缓声道:“贫僧,妙谛。”
第307章 佛前当清净
妙谛!
陈清一听此名,立刻便想起那净言老僧才说过的话来——
坐镇清净莲华圣境的四位人间之佛之一,执掌“智慧渡厄”的妙谛古佛!
此僧面容笼罩在朦胧光辉之中,难以看清具体样貌,但一双眼睛清澈得有如蔚蓝苍穹,映照着世间万般智慧,洞彻人心。
其身影甫一凝聚,宣其佛号,陈清体内的碑林外景与半佛外景便似是受到了威胁、刺激,竟然不受控制地轰然爆发,欲要扩张开来护持己身!
然而,两道足以硬撼元婴的外景之光,刚刚显化便被一股无形之力生生压回紫府,只能紧紧收缩,护住陈清周身方寸之地!
“嗯?”那模糊僧人似是有些意外,目光落在陈清身上,“金丹境界,竟能凝练两道元婴外景?根基之厚,世所罕见,难怪有这般胆量,想要算计佛门,连慈航都被你一时蒙蔽!”
陈清听到这,心中一凛,随即那四周重压来临,他全身骨骼震颤,紫府神魂更是如被山岳镇压,更被层层佛光侵蚀紫府,但他当即收敛心念,巍然不动!
毕竟,真算起来,陈清可是曾经直面天后,更与仙帝意志交锋,精神历经千锤百炼,纵是法相威压,亦不能令他心神失守,他直接问道:“阁下乃是高人,此来何意?要这般恃强凌弱?”
“阿弥陀佛。”
那模糊僧人双手合十,淡淡道:“贫僧此番分化一缕化身投影而来,只因听闻枯禅寺中出了一位身负觉性大日的真佛转世,特来一探究竟,验明正身,以定缘法。”
“大师就是这么验明正身的?以势压人,可非善举!”陈清顶着那如山威压,面上却无半分惧色,反而问道:“不过,陈某听闻法相真君受天地所限,极难履足凡尘,大师却能投影至此,倒是令陈某意外。”
妙谛闻言,笑道:“时移世易,仙朝独尊之局已破,枷锁自松。何况,约束吾等履尘的,又何止天地一重?不过这些,非你当下该虑之事。”
至此,他话锋随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但淡金色的慧光骤然浓烈,猛地压在陈清身上:“贫僧精擅推演,洞察秋毫,你心思之中的那点诡诈,瞒得过慈航,却瞒不过吾之法眼,妄图以虚妄之相混入佛门,攫取机缘,此路不通。”
他目如明灯,笼罩陈清,似要将其从里到外照个通透!
“你身上确有几分奇异根脚,非是凡俗,但任你千般变化,万种遮掩,假的就是假的,在真正的慧光之下,终要显出本来面目!”
话音未落,那淡金色慧光骤然凝聚,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光柱,散发着直指本源、勘破虚妄的奇异韵律,直刺陈清紫府深处!
陈清浑身剧震,身心皆有凝固之感,随即便感到一阵熟悉,竟生出在那现世,被月轮禅院的释忍以铜钵照耀时相似的感觉!
陈清本打算引动碑林外景中的帝韵,以做抵挡,但察觉到这股熟悉之感,当机立断,竟放那淡金慧光长驱直入!
“在那现世之时,铜钵之光,可是直接引动了本体道果的余韵,如今既是相似局面,自然也该如法炮制!”
他此念一动,那紫府深处,半枚魔佛道果已受那纯粹的佛门慧光刺激,骤然苏醒!
“轰!!!”
深邃的寂灭佛韵自陈清体内爆发!
“咔嚓!”
妙谛投影的淡金色慧光,在这股灰寂佛韵面前,顿时便如琉璃般寸寸碎裂!
“嗯?”
妙谛投影眼中智慧之光疯狂闪烁,旋即其整个投影轮廓,尽数都被那灰寂佛韵吞没!
“轰隆!”
下一刻,灰寂佛韵冲刺破了屋顶,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整座枯禅寺为之剧震!
八宝功德池畔,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骇然抬头!
后院之中,正竭力抵抗威压的莽首拓、郑擎天、慕容谷等人,只觉身上一轻,那恐怖的压力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灰寂佛韵生生冲散!
“好可怕的佛韵!比之前那金光更加深邃!”慕容谷面露骇然。
净言老僧、白须普法僧等人更是脸色狂变,再也顾不得维持法会秩序,化作道道流光,疯了一般冲向陈清所在的精舍方向!
“噗——”
屋舍之内,妙谛那模糊的投影剧烈闪烁,有如风中残烛,他盯着被灰寂佛韵笼罩的陈清,低语道:“竟是……真正的佛陀位格!是贫僧……看走眼了!”
他投影愈发虚幻,即将消散,最后深深看了陈清一眼。
“半年之后,西漠金顶,将有龙华法会,共商纪元之秘,道果之机。以你此刻显露之位格,需成就法相真身,方可抵达……”
话未说完,投影已然消散,那弥漫四周的淡金色慧光也随之无踪。
陈清亦收敛周身气息,但心中却波澜涌动。
“龙华法会,道果之秘?莫非我苦寻的魔佛道果线索,真能从中获得?甚至借此机会,混入魔佛复苏之局?”
但旋即,他便意识到其中关键。
“按其说法,要参与此会,需得法相真身,但我如今连元婴都未打通,外景也才堪堪两道,距离法相之境,尚有距离!半年时间,何其紧迫!”
正思量间,院外已是人声嘈杂!
净言、普法、明镜等一众高僧,连同诸多闻讯而来的修士,蜂拥而至,将这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陈施主!方才可是有前辈高人驾临?”
“施主无恙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