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回应他的,是那藤蔓骤然收紧,以及一股股精纯至极的乙木精气灌入其体内!
大补乃大凶,过度为毒!
“呃啊啊——”
在木藤心的惨嚎声中,他的皮肤之下无数种子发芽、生长,嫩绿的草芽、鲜艳的花苞,硬生生破开他的血肉,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钻了出来!
眼睛、鼻孔、耳朵、嘴巴……甚至是指缝、关节处,都在疯狂地抽出枝叶,绽放花朵!
他整个人,在短短几息之间,就化作了一具不断扭动的人形盆景!
惨嚎声戛然而止。
那布满花草的躯体抽搐了几下,便失了声息,被藤蔓拽入地下,没了踪影。
大殿之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皆是默然不语,背脊发寒。
祖树之怒,雷霆万钧!
叛族者,便是如此下场!
木长春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沉声道:“木藤心私通外敌,背叛灵国,罪有应得!传令下去,藤心一脉,即刻彻查,所有涉及此事者,严惩不贷!”
“喏!”众人凛然应命。
木长春继而又叹了口气,道:“虽说此事乃木藤心个人所为,但我青木灵国终有失察之责,险些令陈掌门陷入险境,待此间事了,需有人前往溟霞山一行,向陈掌门说明原委,郑重致歉,给与赔偿。”
他此言一出,众人皆知其意。
陈清展露出的实力与潜力,已超出他们最初的预估,如此人物,即便不能招揽,也绝不可得罪,反而要趁此机会,尽力结交,弥补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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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陈清驾驭遁光,已能遥遥望见溟霞山脉的轮廓。
忽然,他想起一事,抬头远望,见那太阴遗迹的蜃景已离了山脉主体,朝着南边汪洋缓缓移去,心中稍定。
但为防万一,陈清还是收敛了周身气息,宛如寻常过客,落入山中。
甫一踏入山脉地界,陈清眉头便是一皱。
他发现有一股若有若无的佛韵,正飘散在山林之间,隐隐与地脉勾连,似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此方水土的根基气韵!
不过,此韵很是隐晦、稀薄,若非他自来在山中吐纳,与这溟霞山气息相合,恐怕还无从发现!
心念一动,隐星法主的他我投影自陈清身后显化,那一双冰魄之眼泛起琉璃光辉,洞彻虚妄,直指本源!
但这一看之下,他眼中寒芒骤盛!
那佛韵竟如无数纤细根须,正不断侵蚀、同化着山脉灵脉!
长此以往,此地灵气将逐渐偏向佛门清净之属,于修行其他道法之人而言,无异于慢性毒药,根基将不断衰败!
“钝刀子割肉,毁人道基!这般阴损手段,可是不死不休的手段!按时间来推算,自是那几个接连拜访的佛门僧人所为!”
一念至此,陈清眼中寒芒显,怒意心底生,但也有疑虑。
“若只为请我去治病,即便手段激烈,也尚在情理之中。可布下这等绝户之计,分明是要断我溟霞山根基,毁我道统传承!这已远超求医的范畴,其中必有蹊跷!况且,那佛门到底不是沧溟水府,为何这般着紧、在意,甚至不惜布下此局?”
他正思忖间,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自山门内迎出——
苏直谨。
其身后,还跟着神色略显复杂的安宁。
陈清一见二人,不由疑惑,自家山门,怎的出迎的却是他们。
“陈掌门,此番让你受委屈了,我今日特地登门拜访,本以为见不着你了,没想到正巧碰上你回山。”苏直谨快步上前,一边解释,一边说着。
陈清神色不变,反问道:“苏府主所言何事?”
苏直谨叹了口气,道:“沧溟水府此番行事,太过孟浪,仗着几分势,便欺上门来,着实令人不齿!他们不识真龙,误判了掌门你的能耐,我已派人前去申饬。”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提及自身:“不瞒掌门,苏某蒙朝廷信重,已擢升为这南滨道的府主。”言罢,他留意着陈清神色。
陈清却只是微微颔首,拱手道:“恭喜苏府主。”
苏直谨见他反应平淡,苦笑一声,续道:“苏某提及此事,并非炫耀,而是想说,以我如今之位,已有资格召集各方,坐下来谈一谈。我已邀了沧溟水府之人,并几位佛寺高僧,希望能设下一宴,请陈掌门赏光,借此化解此番恩怨。”
“他们打上门来,伤我门人,毁我山基,如今却要设宴和解?”陈清闻言,摇了摇头,便要拒绝,不说别的,就说那佛韵侵山之事,就必须要有个说法、让出手之人付出代价!
恰在此时,安宁适时上前一步,轻声道:“陈掌门,可否容我说一句?”
陈清见她欲言又止,想到过往此女多次相助之情,便点了点头。
安宁就道:“此前你几次问询之事,若无苏君暗中首肯与协助,事情也不会那般顺利,他是真心想结交于你,此次亦是诚心设宴,希望能化干戈为玉帛。况且,你纵然有气,也得先认一认正主,才好发作,更能探明情况,知晓对方的根底。”说到后来,她眨了眨眼睛。
苏直谨眼皮子一跳,强忍着没有出言。
陈清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沉吟片刻,问道:“宴设何处?”
苏直谨一听,精神微振,立刻道:“璇玑棋院!”
见陈清面露讶色,他解释道:“将宴席设于棋院,一则是借璇玑书院元婴老祖之威,震慑宵小,防其再生事端,可保万全;二来,书院与掌门你亦有旧谊,当能令你放心。再者……”
他压低声音道:“听闻掌门曾与棋院有约,欲观万象星盘?此事苏某也已代为疏通,掌门若赴宴,事后便可一观。”
“万象星盘……”
陈清听着,目光微动,据说此物源自仙朝天机盟,内蕴无穷奥妙,记载了诸多古老秘辛,或许真有他急需的线索。
“此事,容陈某考虑。”他未立刻答应,但语气已不似先前坚决。
苏直谨见状,心知不能逼得太紧,就拱手道:“那苏某便静候佳音了。”随即带着安宁,告辞离去。
下山路上,安宁忍不住道:“苏君,这般费力不讨好之事,何苦来哉?下次莫要再拉上我了。”
苏直谨脸上苦笑更甚,叹道:“我何尝不知?奈何那沧溟水府近日出了一位新晋元婴,声势大涨,否则焉会如此棘手?陈掌门乃人中龙凤,我自是看好,但他终究尚需时日成长,我如今能做的,便是尽力周旋,为他争取这宝贵的时间!”
安宁听着这话,也不好在说什么。
哪知,二人回到南滨道镇守府司衙,苏直谨还未坐定,一名心腹属官便急匆匆闯入,呈上一份最新线报。
苏直谨随手接过,起初尚不以为意,但等目光扫过纸上内容时,瞳孔骤然收缩,捏着纸张的手倏地一抖!
“厉血锋……被陈清于青木灵国边境,反掌灭杀?!形神俱灭?!”
他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中满是震撼。
“这消息,可靠吗?”
第286章 山不在高,有人则灵
安宁见苏直谨脸色剧变,不由奇道:“苏君,何事让你如此失态?”
苏直谨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情报递了过去:“你自己看吧。”
安宁接过,目光快速扫过其上文字,娇躯亦是一僵,但仅仅一息之后,她便镇定下来,将情报放回案上:“原来如此,其实细想下来,早有苗头。陈掌门既能翻手镇压宫桢真人那等半步元婴,其真正实力,怕是早已不局限于金丹范畴了,如今看来,说他已具备元婴战力,乃是顺理成章。”
“元婴战力……”重复着这四个字,苏直谨脸上震撼未消,“这进境,未免太快!简直匪夷所思!是我眼光浅薄,未能及时看清,依旧以旧有尺度衡量,着实是大大低估了陈掌门!”
他站起身,在厅中踱了两步。
“之前的宴席之议,非但不能取消,反而更为必要了!只是性质已然不同!元婴层次的人物,神通手段远超我等想象,尤其是那元婴外景,乃是以自身之道演化一方小天地雏形,玄妙无穷!非亲身踏入此境,难以体会其威能之万一!陈掌门虽未必已凝外景,但其战力既已至此,便不能再以寻常金丹视之!这场宴席,须办好,规格也要相应提升!此事,更需通报璇玑棋院,让他们做好准备。”
说着说着,他看向安宁:“既然陈掌门已有此等实力,吾等给予的待遇与支持,也须立刻跟上!传我令:凡南滨道所属,溟霞山宗门建设一应所需,无论是地脉梳理、阵法材料、还是各类灵材配额,只要不违朝律,皆给予最高规格的便利与支持!库中若有适合金丹、乃至有助于感悟元婴之境的典籍、丹药,亦可酌情开放换取权限!总之一句话,在吾等权柄允许范围内,倾力相助!”
“正该如此!”安宁郑重点头,“陈掌门实力既已显露,便是我南滨道擎天之柱!与之交好,全力支持,于公于私,皆是有利无弊!我这就去办!”
“等等!”苏直谨忽然又叫住她,说道:“我记得,陈掌门最近才让你帮着去查一些事情?”
安宁点点头,然后道:“不错,但里面有些涉及到隐秘,能查的有限。”
“拿我的名帖,去玄卷阁联络之处。”苏直谨正色道:“尽可能的满足他的所需!”
“好!”安宁不再多言,宫裙一荡,转身快步离去。
苏直谨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再次拿起那份情报,深深吸了一口气。
“元婴战力、陈清,这南滨的天,怕是要因你而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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溟霞山,正堂。
陈清端坐于上。
自山外匆匆赶回白少游则刚入得堂中,恭敬行礼:“师父,您回来了。”
“嗯。”陈清点点头,“看你行色匆匆,山中无事,可是家中又有琐事?”
白少游脸上露出无奈之色,回道:“师父明鉴,确实是家中传讯,与弟子有婚约的那位,其师门最近往来我白家颇为频繁,有些礼节上的事,需得弟子亲自回去处置一二。”
“无妨。”陈清摆摆手,“经营山门非是画地为牢,该做什么便去做,不必事事请示。”
白少游闻言,神色一松,随即笑道:“说来也是托师父的福,这门婚事起初两边都未必十分看重,如今族中态度大变,连带着苏姑娘那边也联络殷勤,说到底,还是师父您威震南滨,连带着弟子也跟着沾光,让人不敢小觑。”
略叙闲话,他便将话题引回正事:“自那释忍老僧留下十日之约,这几日倒确实无人再来山门骚扰生事了。”
“无人骚扰?”陈清闻言,暗自摇头。
人是没来,但那阴损的佛韵根须,却已悄埋下,正不断侵蚀着溟霞山的灵脉根基!
不过此事牵扯微妙,非白少游眼下境界所能洞察,陈清便也未点破。
“既然我回来了,此事便交由我来处置。”陈清说着,话锋随之一转,“你修行上近来如何?可有疑难?”
白少游刚松了一口气,闻言精神一振,忙道:“回师父,自聆听您讲法之后,弟子自觉进境颇快,已触摸到了凝聚本命灵符的门槛,只是尚有几分晦涩不明之处……”
他当即将修行中遇到的几处疑难细细道出。
以陈清几世积累的见识与高度,稍作倾听,便洞彻关键,然后寥寥数语点拨,便令白少游茅塞顿开,眼中绽放明悟之光!
“原来如此!多谢师父指点!”
他心中念头豁然贯通,周身气机亦随之躁动!
陈清见状,心念一动。
“嗡——”
他腹中那扇灵门开启一道缝隙,灵气如涓涓细流般涌出!
霎时间,正堂之内灵气氤氲,白少游盘膝而坐,身上灵光流转,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凝练!
堂外,不少弟子、杂役都被这番动静吸引,投来好奇与羡慕的目光。
尤其是几名新晋的外门弟子,更是看得出神!
他们本只是山中杂役,因前次陈清讲法时偶有所得,显出几分悟性,被破格提拔,此刻见白少游得掌门亲自指点,竟当场突破,一个个眼神热切,脸上满是憧憬。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灵气平复,白少游长身而起,只觉神完气足,修为大进,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色,对着陈清深深一拜:“多谢师父成全!”
“去吧,好生巩固。”陈清微微颔首,“让大螯他们过来。”
白少游恭敬退下,当即唤来方大螯、曲小鳐、孙侥等几人,交代了一番。
“师父回来了,正要考较我等修行进境,你等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