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怒吼着,将这庞然大物当做了一件奇门兵刃,朝剑阵气机流转最为密集、也是最为脆弱的某个节点,砸了过去!
这一下变起肘腋,全然出乎所有剑僧的预料!他们那空洞的双眼,都不由自主的瞪大了!
他们剑阵再妙,也难以瞬间应对如此蛮横、完全不讲道理的“攻城锤”!
“变阵!”
惊呼声中,青铜飞舟已携着万钧之势,撞入了剑阵核心!
“嘭!!!”
震天巨响中,剑气崩碎,阵图哀鸣!
几名首当其冲的剑僧更是如遭重击,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剑阵,瞬间告破!
然而,这还未完!
郑擎天得势不饶人,在飞舟撞上剑阵的瞬间,已然松手,身形如电向后激射,同时手捏印诀,狂喝道:“爆!”
本就布满裂纹的青铜飞舟,绽放出刺目光华!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彻云霄,狂暴的气浪裹挟着无数金属碎片,如同风暴般席卷四方!
残余的剑僧们被这自爆飞舟的恐怖威力冲得七零八落,阵型彻底溃散!
而郑擎天则借着爆炸的反冲之力,几个起落间,便已稳稳落在陈清等人所在的山坳之前,虽然衣衫有些破损,气息微乱,但依旧挺拔如松!
他回首望向那一片狼藉的空中,抹去嘴角一丝血迹,咧嘴笑道:“剑阵已破,前路再无阻拦!兄弟,莽统领,随某家一起,去那枯禅寺,会一会里面的正主!只可惜飞舟损毁,是不能凌空了,但好在地方不远。”
山崖上,那阴鸷男子脸上的笑容僵住,脸色铁青。
陈清看着安然归来、战意昂扬的郑擎天,便熄了出手之念,随即看着那缓缓散去的飞舟碎片,一时沉默。
郑擎天不疑有他,却是挥手拿出了几个赶路用的飞器,宛如圆盘,让众人坐上去,然后再次赶路。
陈清坐在其上,好一会,这心情总算舒缓了些,然后念头一转。
“还是得先稳一稳,既然说那枯禅寺中有晋级金丹的契机,那等到了地方,我再顺势突破,也是正常,就是不知,当前这个灵气浓度,还能不能支持我一步九转,除此之外,最好准备些其他的后手与底牌。”
他此番开新篇的主要目的,乃是寻找魔佛道果,眼下那枯禅寺中明显风起云涌,说不定就有线索,因此要过去一观。
想到这,他忽的想起那些盲眼剑僧的根源,随之联想到了那北地雷池,继而便想到了那柄自“李清”时代起,便沉于雷池深处,吸纳雷霆精华的,雷劫之剑!
“按方位推算,那雷池遗迹距此不算太远,我如今虽非‘李清’之身,但此番入梦塑造新祖师,是斩了一丝根本气息而来,与那雷剑的因果牵连,未必就彻底断绝……”
此念一生,他也不犹豫,当即尝试以自身根本气息为引,去感应那柄沉寂了漫长岁月的凶兵。
初时,神念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仿佛雷剑已湮灭于时光长河。
但陈清并不气馁,凝神定志,将自身那一点源于“李清”、又与魔佛道果纠缠的独特气息,不断凝聚。
嗡!
很快,一点隐晦感应降临,他精神一震,紫府中的琉璃阴神顺势感应过去,便察觉到遥远之处,有一点微弱回应,宛如星火,但其内蕴藏的毁灭气息,却是浓烈至极!
“果然还在!”
陈清心中一定。
“两万载岁月!即便它未能尽数吸纳雷池精华,又或者中间有什么变故,雷池干涸了,但其内蕴藏的雷霆之力,也必然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有此为凭,便是面对元婴,不调动外景与他我投影,也可正面硬撼!”
心有此念,他当即全力运转神念,甚至施展了气载神识之法,牵引出一根无形丝线,不断加固着与那雷剑的微弱联系。
一丝丝精纯法力,混合着独特的因果气息,沿着那冥冥中的通道流淌过去。
很快,他便隐约瞧见了,在一片浩瀚的雷霆海洋中央,一柄缠绕着暗紫色雷霆的古朴长剑,正自沉寂中缓缓苏醒,剑身微颤,发出低沉而兴奋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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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里外,一片被灰紫色雷云笼罩的广袤大泽
这片地域,名为“殛雷泽”,在典籍记载中,其前身乃是一片“北地雷池”,据说因那位隐星法主与人斗法,留下道韵,侵染此地,经两万载岁月变迁,沧海桑田,便化作了这一片浩瀚泽国!
因水泽之下,沉淀着磅礴的雷霆精气,使得此地终年雷云密布,电蛇乱舞,成了修炼雷法、淬炼体魄的绝佳场所,吸引了不少修士在此徘徊、修行。
日积月累,此地便多了许多规矩,众修不分来历,各自修行,互不干涉,甚至有人开宗立派,各据一方,倒也算安宁。
但今日……
“轰隆!”
那雷泽深处,骤然传出一声巨响!
似是一头沉睡万古的凶兽,猛然苏醒,发出了咆哮!
“滋滋滋……噼啪!”
泽面上空,电蛇骤然狂暴,化作狂乱的紫白电蟒,抽打着水面与天空!
大泽之水更是翻滚如沸,道道粗大的水柱裹着雷光冲天而起,炸开漫天水雾雷芒!
“怎么回事?!”
“是天地灵气暴动!还是泽底异变!”
殛雷泽外围,几处地势稍高的山崖、礁岛上,数道正在闭目吸纳雷气的身影睁开双眼,个个面露惊容,但细细感悟后,又有几人掐指一算,表情转为狂喜!
“雷泽有灵,孕育了异宝,显露端倪,再过不久,就要出世了!”
第269章 钟声为谁而鸣?
“噼啪!”
一点细碎电光毫无征兆地从陈清身上迸出,在空气中一闪而逝。
下一瞬,他身子一沉,似被无形山岳压身,连脚下那法器圆盘都发出嗡鸣,下坠数尺!
待其定住了身子,那周身又隐有低沉风雷之音滚动,一股肃穆气息弥漫开来,令身旁的莽首拓、凌绝等人皆感呼吸一窒!
陈清眉头微蹙,只觉自身神念如同被拉伸到极限的弓弦,紧绷欲裂!
“呼——”
他当机立断,收敛心神,切断了那冥冥中的感应,身上异象也随之平息,跟着念头一转。
“那雷劫之剑蕴养两万载,积蕴太过磅礴凶戾,相隔遥远强行召唤,犹如以蛛丝拽山,非但难以功成,反易伤及自身神念根本。”陈清心中明悟,“看来,非得亲临那殛雷泽畔,方能将其顺利收取,稍加祭炼,方可如臂使指。”
不过,方才那短暂的感应与牵引,也非全无收获。
几缕精纯厚重的雷气被他摄回体内,稍一运转,便如甘霖般融入四肢百骸,令气血鼓荡,气息较之先前又雄浑凝练了数分。
郑擎天与莽首拓几乎同时有所察觉,目光扫来,皆露异色。
莽首拓心下暗惊:“少主天资果然骇人,方才观战郑擎天破阵竟又有精进!照此下去,凝结金丹怕是就在眼前!不行,定要尽快劝他回返东海,否则一旦丹成,再想让他安心继承侯府基业,怕是难如登天!”一念至此,他心中忧虑更甚,恨不得立刻架起陈清,掉头东归。
郑擎天却是眼中精光一闪,哈哈一笑,只道是隐星宗秘法玄奇,这时,一道传讯符飞来,被他抓住,神念一探,脸色微变,旋即五指一用力,将那符捏碎,低喝道:“兄弟,刚才看你气息涌动,可是又有精进?”
陈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点了点头。
“正好,我这里得了个消息,说是那枯禅寺中有大事,乃是一件异宝被开启,还请了几个其他山门的和尚法师,似是聚集起来,商讨隐秘!想来,我那帮中兄弟,正是探查到了他们的图谋,一路追索,才会被抓住。”郑擎天说着,咧嘴一笑,“想来你也不会安心离去了,那便随某一同,去砸了那秃驴的山门,救出弟兄,再痛快喝上一场!”
陈清抬眼望向远方那暮气沉沉的枯禅山,心中泛起点点波澜,竟当真有几分冥冥感应,于是点头道:“郑大哥,请!”
几人遂不再多言,驾驭法器,化作数道流光,加速奔向枯禅寺。
不知是否因为剑阵被破的关系,前路再无阻拦。
陈清等人很快便抵近了枯禅山。
远远望去,整座山峰笼罩在一片佛光之中,山巅之上,古刹轮廓隐约可见。
然而,随后引起陈清注意的,却是悬于寺庙上空的一面巨大铜镜!
那铜镜古朴斑驳,边缘刻有莲花云纹,镜面澄澈如水,映照着寺庙与山川。
陈清目光触及那镜面的刹那,泥丸宫中的琉璃阴神猛地一颤,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共鸣之感,而此神灵魂深处,尚未被他调动起来的半枚道果外景,竟也随之跳动了一下!
莫非此物与魔佛道果有关?
他心中一动,当即问道:“郑大哥,可知此镜来历?”
郑擎天显然早有准备,就道:“此乃枯禅寺的镇宗之宝,名为‘三生照映镜’。枯禅寺归属于莲花法境,此宗多行隐秘之事,秘密传教,像枯禅寺这等摆在明面上的寺庙不多,自然会有重宝镇场!据说此镜本身便是珍贵法宝,还与此处的护山大阵相连,神妙非常,能映照前世今生,窥探因果缘法,等闲不会动用,平日里都是如这般一样,悬于寺庙之上……”
他话还没有说完,异变陡生!
那悬于高天的三生照映镜忽的一颤,竟缓缓转动,镜面更如水波般荡漾,泛起阵阵涟漪,一道清冽镜光,自其中迸发出来,如天河垂落,径直朝着陈清几人所在的方位照射过来!
“不好!”郑擎天脸色骤变,“这镜子怎会突然转向我等?!”
惊讶中,他却还不忘手捏印诀护持,其余众人亦是各自捏动印诀、放出法器,护持自身!
陈清自然也不例外,他这时也不打算再藏拙,便要祭出那元婴外景,但那光来的太快,转眼便没过几人之身!
陈清那元婴外景尚未显化,其中的一点道果气息,却是被生生引动出来!
.
.
与此同时。
枯禅寺深处,一间禅香袅袅的静室之内。
先前在山崖上观战的阴鸷男子,已通过寺内密道提前返回此处。
他推开静室之门,走入其中。
静室之内摆着一张蒲团,一名身着陈旧僧衣、面容枯槁的老僧端坐其中。
感受到来者,这老僧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莲花虚影绽放。
“净言法师。”阴鸷男子开口出言,话中带着几分不满,“那郑擎天破了盲剑锁空阵,脱身出来了。”
老僧净言神色平静,闻言并不意外:“贫僧已知。”
“你知道了?”阴鸷男子眉头一拧,语气转冷,“我不管你这枯禅寺折损了多少人手,答应我尽元昭的事,必须做到!既然剑阵失误了,那接下来,我要借你之手,当众揭露郑擎天那见不得光的身世,夺其基业,这裂云帮,须成为我五行军楔入中洲的一处根基!”
净言老僧抬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施主所求,到底是五行军的根基,还是你的私产?”
那阴鸷男子尽元昭冷笑一声,负手而立:“净言法师,有些事,何必分得那么清楚?是我的,也是五行军的,而那五行军,也迟早是我的!”
“阿弥陀佛。”净言低宣一声佛号,“贪嗔炽盛,如火烧林,终将反噬己身,我莲花法境讲究心莲不染,尘缘自解……”
“够了!”尽元昭不耐烦地打断其言,“收起你那套说辞!你们那三生照映镜,不是早已确认我乃真佛转世,一心要引我皈依吗?可以!但我尘缘未了,俗愿未偿,如何能安心入你佛门?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什么‘大劫将至’、‘世陨将来’,若无真佛护持,尔等在中洲的基业将毁于一旦吗?那就助我完成夙愿,让我心甘情愿归顺!待会儿郑擎天来了,你便召集今日寺中各方宾客,当众揭破他的身世……”
净言老僧沉默片刻,缓缓道:“施主所请,贫僧自会尽力,只是佛缘难测,有时归来之路,未必尽如施主所想。”
尽元昭闻言,自负而笑:“我命由我,何须由天?你也莫要存着其他心思,你不是说过,这五百年来,你们莲花法境耗费心力,也只寻得两位真佛转世吗?其中一个,还早已被大轮寺捷足先登。如今,你们唯一的希望,就是我!难道到了此时,你还指望能凭空再找出第三个……”
他话语未毕……
“嗡!!”
整座枯禅山,猛然剧烈一震!
禅房梁柱嘎吱作响,桌上经卷哗啦作响!
紧接着,竟有无量梵音自虚无中响起,初时细微,旋即宏大,如万千僧侣同时诵经,又似亘古佛陀跨越时空传来的叹息与吟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