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他只觉自身的神魂意识仿佛要被吹散,记忆变得模糊,连“我”之概念都开始动摇,身上流转的灵光、金丹的道韵,乃至色彩,都在这诡异的“风”中被吹得有了剥离倾向!
如同画卷上的颜料被清水洗去,露出了苍白的底稿。
“能让贫道动用此术,你足可自傲了。”
“本想引来群鲨,没想到却钓上了鲲鹏!此番谋划,是成是败,皆在此一举!不过,即便这‘李清’之身今日道消于此,能与当世仙帝正面抗衡一招,窥其手段,也值了!”
陈清一咬舌尖,清醒了几分,方才他强行催动玄门引渡从那般神通中脱身,几乎榨干了神念,若非玄门滋生,这时已是神思枯竭,但面临这生死一线之局,他将所有杂念碾碎,全部的神魂之力、道基精华,都在这一刻燃烧,汇聚于一点!
“宿命通幽,太元召来!”
“轰轰轰!!!”
“咔嚓!”
紧接着,一声轻微的碎裂声自碑林最中央,那块朴拙无华的太元玄碑上传来!
道人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他霍然转头,目光落在那道在玄碑表面蔓延的裂痕之上!
裂痕之中,苍茫帝韵,仿佛正从中缓缓苏醒!
道人那双温润眸子骤然收缩。
“师尊的道韵?!”
他的惊讶被迅速压下,仿佛万事万物都不足以动摇道心:“你竟能引动玄碑中师尊留下的残韵?不对!此韵深藏,牵扯真一合道之境的关键,妄动者必遭反噬,神魂俱灭!你如何能承受?”
陈清哪里还有心思与他言语,手上印诀连变,身上气息暴涨,与那涌出的帝韵共鸣、共生!
“轰!”
远比在北地引动时更为厚重、磅礴的力量,骤然苏醒,伴随着一道模糊身影一路醒来,被灌入了陈清体内!
他的道体被瞬间加强,甚至血肉上浮现裂痕,透射出道道金芒,炸开涟漪,辐射四方!
他的神念,更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拔高,仿佛挣脱了肉身桎梏,跃升至一个不可思议的维度,举目望去,入目是连绵不绝的星光!
“轰隆!”
整座玉京的周天星斗禁都为之牵引,浩瀚星辉在他头顶交织成模糊而宏大的“天穹”!
那天穹之内,乃是包容万象、运转有序的“天圆”之意,日月星辰交错、重叠,演化出牵引、沉降、归墟等恐怖意蕴!
“天圆之意?不能让他真的领悟!”
道人目光一凝,不再迟疑,再次抬手点出。
“万象为卷,念做丹青。”
一指落,天地色变!
陈清四周的景象再次扭曲,仿佛整片天地、连同其中流动的灵气、散逸的念头,甚至是他自身腾起的战意、思考的轨迹,都被强行铺展成了一幅无形画卷!
那道人赫然便是执笔的画师,其人指尖转动间,竟在这画卷上肆意涂抹、修改、甚至试图将陈清的念头情绪直接“擦除”或“扭曲”,让“领悟”难以为继!
只可惜,陈清并不是真的领悟了玄碑上的道韵遗泽,他只是从中唤来了太元仙帝的历史回响!
“破!”
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帝韵,陈清朝着那无形的画卷一划!
这一划,并非以锋锐而破卷,而是迸发出某种“定锚”之力,仿佛一颗亘古不变的星辰坠落下来,强行定住了不断变幻的“画布”,令其无法再被随意涂改。
同时,上方的天穹微微旋转,将侵蚀而来的种种扭曲意念、法则线条尽数吸纳、偏转,甚至要将其纳入自身的星辰运转轨迹之中!
道人神色漠然,将指一点!
“嗤啦!”
虚空中响起一声撕裂般的异响,那无形的画卷被强行稳住,道人的规则侵蚀竟被短暂抵住,但天穹也被倒映进画卷,从而无法继续吞纳和吸收那无形画卷!
平分秋色!
“这种力量太过玄之又玄,用起来着实费力!且我终究是借力而为,次数一多,肯定要露出破绽!须得另辟蹊径!”
趁此间隙,陈清心念一转,借帝韵加持,双目神光暴涨,洞彻虚妄,直射道人本体,试图寻找对方的破绽和跟脚。
但这一看之下,却是心头剧震!
那道人看似凝实无比的身躯,在帝韵视角之下,竟透出一种“不谐”,似乎并非是完整的血肉神魂,更像是一具承载了力量与意志的……他我投影!
只是这投影太过真实,几乎与本体无异!
“难道这并非是太景的真身降临!”陈清恍然,但随即心中警惕更甚。
一具投影便有如此威能,其本尊又该是何等恐怖?
但他不及细想,四周景象再变,他不知何时,居然落入了一副画中,周围乃是市井城池,还有重重人影,虚假的记忆在心底滋生,陈清忽然觉得,自己仿佛在这里生活了很久,是这里的一份子,至于陈清、李清、陈虚云云,都只是一场梦,醒来还是……
“不对!”
帝韵涌动,他猛然惊醒,知晓又差点着道,跟着手上印诀一转,天穹之中天球交汇,引来一片压制超凡神通的领域力量,让陈清从画中脱身出来!
陈清只觉心神疲惫,一颗心直往下沉!
帝韵虽强,但消耗巨大,尤其是对抗这种玄之又玄的侵蚀,远比对轰神通更为吃力。
反观那道人,虽初时惊讶,却迅速适应。
“原来如此!你并非领悟了玄碑真谛,而是借了隐星真君与师尊的旧谊,以秘法强行借力!难怪……难怪父王曾言,隐星真君与师尊关系匪浅,连这等隐秘都能为你所用!你还敢说自己不是他的转世之身?!”
陈清知道不能再拖延,面对太景仙帝,哪怕是一具投影,消耗也太大!
“为今之计,是借这帝韵尚烈,先走为妙!”
一念至此,他猛地催动残余帝韵,上方天穹轰然扩张,星辰引力场轰然落下,强行扭曲了周遭被“画卷”固化的空间,制造出一瞬空隙!
随即,陈清身化流光,瞬息远离!
“你以为能出得了玉京?”道人漠然开口,袖袍一拂。
“嗡——”
整个玉京的周天星斗禁剧烈摇晃,被陈清借用的星力变得滞涩、混乱,仿佛有无形的大手强行接管了控制权,形成重重阻碍,与整个玉京共鸣,变作一个巨大罩子,封锁去路!
陈清一指点出,轰鸣声中,这大阵竟纹丝不动!
他隐隐察觉到,一股对帝韵的克制之力!
“这周天星斗禁我虽能调动,但此阵毕竟源流古老,里面有许多我不曾涉及的隐秘,若在城中可以随意挥洒,偏生无法打破阻碍!”
与此同时,陈清感到依附在身的帝韵正飞速流逝,比上次快了数倍不止!
“消耗太快!若出不了玉京,那就只能去补充帝韵,城中遗迹除了这玄碑,还有两处!但圣元太庙位于仙朝核心之地,去了等同自投罗网……”
他心念电转,瞬间否决了第二个选择,目光投向城中某处——
那正是于印所言的第三处遗迹,泥犁之底!
其中除了太元遗迹,还有其封印的诡异之物,据说凶险莫名!
但这时也顾不得许多!
“以他我投影暂时容纳帝韵之力,在其中也能自保,然后再引一道回响,帝韵接力!”
陈清当机立断,不再试图远遁,而是身形一转,不是向外,而是朝着泥犁之底,急掠而去!
道人的投影微微挑眉,看着陈清消失的方向,马上就明白过来!
“此人若真能引动师尊之力,那让他去了泥犁之底,可就太危险了!怕是要危及大道根本!绝不可许!”
道人手中一翻,有拂尘如笔,凌空一转,漫天灵气凝如实质,化作无形牢笼罩向陈清。
可那天穹之上星辰引力骤然爆发,只听“嗡”的一声,禁锢之力便尽数碎裂!
道人神色不变,拂尘连挥三记,每一记都带着禁锢虚空、剥离五行之能,却见陈清身形如游鱼,总在千钧一发之际借星辰引力扭曲方位,堪堪避开。
“能挡住他不离玉京,但在城中却无法有效限制,既然如此……”
道人眉心一道残缺符印骤然亮起,一道威严尊贵的虚影自虚空落下,融入起身,然后那拂尘如蘸浓墨,对着虚空缓缓划出一个玄奥圆弧——
“万象流年。”
“嗡!”
陈清眼前景物骤然模糊!
他分明已冲到那“泥犁之底”入口前,瞧见了一口诡异枯井!
可下一瞬,周遭景象一变,四周石碑林立,竟又回到了碑林之中!
“时空挪移?”陈清心头一震,但并不慌乱,帝韵加持下灵台清明,立刻引动周天星力在前方勾勒出一扇星光璀璨的门户,一步踏入!
“玄门引渡!”
身形再现时,他已重回那诡异井口,同时手捏印诀,祭出虚空灵符,与星辰引力相合,镇住这一片空间!
然而,脚跟尚未站稳,熟悉的时空扭曲感再度袭来!
眼前一花,他竟又一次被硬生生拽回碑林!
“不对!”连续两次被毫无征兆地挪回原点,陈清终于察觉不对,恰在此时,他眼前忽有白雾涌动,神魂深处传来一阵强烈的抽离感!
“这是要梦醒了?但时辰未到,为何会提前苏醒?”
一念至此,他悚然惊觉。
“时光大神通?”
前方,那道人正缓步走来。
“时空如卷,星移斗转,皆可入画,任凭你手段如何,终究是逃不过画卷收拢。”
第231章 代打
“拨转时光的大神通?是将我的时间往回拨,回到了没有离开碑林的时候?可若是如此,我这梦醒的时间,又怎么会提前?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
看着那道人缓缓靠近的身影,陈清心中念头百转千回,凝聚帝韵于双目,试着去解析其中的玄虚,但此刻这帝韵已是消耗和流逝了三分之一,而那“万象流年”俨然是涉及天地根本法则的大神通,完全超出了他当下的应对范畴和认知极限,哪怕有着太元帝韵的加持,却也看不出端倪。
更危急的是,呼吸间的功夫,那神魂深处传来的抽离感越发浓烈!
入梦之期已尽,他即将醒来!
“这不是梦,时间真的产生了变化!”
陈清并非第一次遭遇时光变化,之前在北地时,他与幽婵长老等人自那月华府的元婴道场碎片中逃脱,跌入虚空之中时,就曾因时空之故,体验过一次时间扭曲。
但这一次,比先前那次要更为复杂!
毕竟,于寻常交锋中骤然“断线”已是凶险万分,何况是与一朝仙帝对峙?哪怕对方疑似他我投影!
经过先前多次的经验,陈清已是知晓,即便有道痕续梦,但梦醒与重新入梦之间,依旧存在着间隔,短则几息,长了甚至有几个时辰,其中规律,他大致有了些心得,但尚且没有彻底明晰。
“就算是与寻常对手交战,一时掉线梦醒,也是凶险万分,何况是眼前这人?一个不好,中间那不受控制的间隔时辰,足以让我这梦中身死上无数次!”
除此之外,他刚借《斩孽化景法》之玄妙,于金丹境强启内景雏形,此景初生,最忌剧烈动荡,心神稍有不稳,便会令内景雏形扭曲失控,有崩散、失控之虞,前功尽弃。
当然,对于陈清而言,最大的隐忧其实在于时光变化本身——道衍录的运转机制玄奥莫测,但无疑是作用于时光的,令他能自后世,将意志投注过来!
若被眼前这位屹立于时代巅峰的存在窥破一丝痕迹,恐将动摇根本!
然则,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唯有利用现有规则,尽可能的搏出一线生机。
“道痕,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