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悟了好一会,他冷静评估着。
然而,最让陈清在意的,其实是青火初燃刹那,那惊鸿一瞥——他似看到了溟霞山静室中盘坐的本体!
“莫非那时也是自念头中滋生出来的幻象?”陈清心湖微澜。
“呼呼呼——”
洞外风雪吹来,也将外面的对话声送了进来。
巡查了一番的寒镜真人已然回返,正与其他几人说着:“吾等所在的位置已大致摸清,此地距太阴教与广寒宫阙皆不算远。两边宗门,如今都已用秘符传讯,那月华府勾结魔道之事,也一并上报了!想来很快就会回馈,却不知会如何应对。”
霁月真人的声音随之响起:“此等滔天祸事,自有仙朝法度裁决,想来仙朝中枢得讯,必有雷霆手段。我等只需稳住局面,将人证物证安全押送,只要仙朝遣人出手,这魔祸当能平息。”
洞内,陈清听得这些,却是另一番思量。
“仙朝若真能雷霆万钧,迅速平息魔祸,后世又怎会有‘太阴教举教献祭,封镇海眼’的记载?这其中,恐怕还有波折。”
他以结果去推过程,便意识到还有波折,关键是月华府的这一场布置,已然让他意识到,那石碑上记载的劫难,大概已经开始了。
“眼前这点魔意真髓,不过是冰山一角,域外魔影,怕是已然降临,此刻正是初期渗透、积蓄之时!按理说,现在确实是最容易掐灭威胁的时候。”
他凝视着在佛光中挣扎的暗红血芒,一个念头愈发清晰:“若能解析其本源,洞悉魔意根脚,或加以利用,未来无论趋利避害,还是有所作为,都能掌握一丝主动!关键是这魔道之事,该从何处着手?玄狱?”
他想起了自己如今掌握的血魄魔光总诀之法,以及那个被关在玄狱之中、自称知晓魔祖气符的魔道修士。
“不知血魄魔光总诀是否能将这血光炼化,又或者现世是否能寻得相应法门?又或者明哲保身,最多顺手帮一下幽婵长老?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当下还是先将我这梦中身梳理清楚再说。”
之前魔祭一战,看似摧枯拉朽,实则消耗惊人!
“法轮十去五六,金身更是耗损过甚,若再来一场高强度的金丹级鏖战,莫说十层金身,便是六七层,也能掏光老底!”
目光扫过丹田深处。
七十二道黄绿剑符环绕穿梭,凝聚了法轮、金身的神通星辰却已稀疏。
“法轮、金身需得慢慢温养、补能,急不得;七十二剑符,虐菜足矣,却非攻坚破锐、对抗金丹之上的依仗。”
念头至此,陈清的心神聚焦于两枚外丹之上!
这两枚外丹,并非一次性消耗的符箓神通,先前寂灭法轮与佛光金身的消耗,虽也牵动了一丝外丹之力,但对其根本,损伤微乎其微。
“寂灭佛光,大日真炎,若能将其威能完整彻底的利用起来,甚至更进一步,与我的道途相互照映,在我未成金丹前,也足以借此对抗五转、六转的金丹修士!”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寒镜真人的问询:“师弟,可调息好了?霁月道友建议,我等分作两路,一路押送叛逆前往广寒宫阙,借助冰魄虹桥送往仙朝;另一路护送寂明师弟与魔意真髓,前往太阴教幽冥古洞,借九幽镇魂碑之力尝试磨灭此獠。你以为如何?”
“分路而行,确是稳妥之策。”
陈清眸光微凝,颔首认可,而其心中想得更深:“魔劫之事牵扯甚深,欲谋定而后动,必先窥得仙朝中枢对此事的反应,更何况……”
他目光扫过洞外茫茫风雪。
“若再挤作一团,这么多人一起乘坐飞舟,无异于将活靶子送予暗处可能的追兵!毕竟,飞舟人一多,就很危险。”
寒镜真人见师弟应允,笑道:“好!那便如此定了!我与霁月道友押送辰光二獠,借广寒冰魄虹桥直送玉京!师弟,你与幽婵道友带着那魔意邪物,速往太阴教幽冥古洞!九幽镇魂碑乃上古奇物,或可磨灭此獠!”
他显然早已思虑周全,更对这位屡创奇迹的师弟尤为信任、放心。
顿了顿,寒镜真人将声音压低几分:“另外,方才我私下与霁月、幽婵两位道友有过商议,师弟你道途特异,需万法印证,那‘大日真炎’道途玉简,可分别与广寒宫阙、太阴教交换一门直指金丹的阴属道途真解,供你参详。此事,她们已各自传讯宗门,应无阻碍!”
一功两换?
陈清闻言,心中一动。
先前在广寒宫阙,尚需自己展露手段方能得入道境一观,如今竟主动提出交换道途?太阴教先前也多有顾虑,两家态度转变之快,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但他心念微转,旋即了然。
魔窟祭坛一战,自己力压金丹五转、掌灭邪魔血影,恐怕才是态度变化的原因。这两家,如今看重的已非道途交换。
“师兄费心了。”
“还有一事,”寒镜真人语气微沉,目光转向洞口,“凌婉师侄与玄素姑娘,在魔窟被那污浊魔炁侵了根基,虽无大碍,但不宜妄动真炁,需静养调息些时间,祛除残余浊气。我等,还需在此地稍待片刻。”
“自当如此。”陈清毫无异议。
根基受损乃大事,急不得。
洞口处,凌婉正盘膝而坐,正运转广寒心法,涤荡侵入经脉的阴冷魔炁,眉宇间有着懊恼与不甘。
他身为广寒宫阙这一代的斗法第一人,此番全然成了拖累,这比受伤更让她觉得难堪。
一旁的玄素倒是神色平静,她身具宿慧,心性通明,正以太阴秘传导引清正之气,冲刷着浊染。
洞内外一时安静下来。
寒镜真人与霁月真人低声商议押送辰光、靛衡子的细节。
忽地,霁月真人腰间的传讯玉符亮起清光,她凝神片刻,抬头道:“寒镜师兄,仙朝巡天使者已抵达广寒宫阙!命我等速将辰光、靛衡子二獠押解过去!事关北地魔劫根底,使者要亲自问询。”
寒镜真人浓眉一拧:“这么快?那师弟与凌婉她们……”他目光扫过陈清和调息着的凌婉、玄素。
霁月真人亦是面有难色,但仙朝使者之令,非同小可。
陈清睁开眼,从容道:“师兄,你与霁月道友且去,此地有我。”
幽婵也道:“仙朝使者亲至,正可厘清魔祸根源,此乃大局,区区残魔与些许小妖,翻不起风浪,除了寂明道友,还有我在此护持,待玄素、凌婉调息完成,我等便往太阴教。”
寒镜真人与霁月真人对视一眼。
然后,寒镜点头道:“好!师弟万事小心!我等速去速回!”他不再犹豫,冰魄真罡一卷,将辰光、靛衡子摄起,与霁月化作两道流光,冲破洞外风雪,消失在天际。
洞内骤然空旷安静下来。
凌婉盘坐洞口,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广寒心法运转间,丝丝缕缕的黑气从她头上飘起。
她紧抿着唇,看着寒镜、霁月消失的方向,心念复杂。
若非自己与玄素被魔炁侵染,拖累了行程,两人本不必如此匆忙离去,自己这广寒宫阙年青一代的“斗法第一”,在真正凶险面前,竟成了拖累!
心绪波动之下,她体内气息微乱,心念纷乱。
“嗡——”
陈清掌中被压制的暗红血芒仿佛嗅到了腥味的鲨鱼,骤然爆发出凶戾之气,疯狂冲击着佛光壁垒,目标隐隐锁定了气息紊乱的凌婉!
陈清眼神一凝,泥丸宫中青丘火一跳,感受到身旁人的心念变化,当即道:“凌婉!”“剑利易折,心坚难摧!护道为末,守心为本!”
他声音不大,但短短十六个字,如冰玉相击,直抵其凌婉识海!
凌婉娇躯一颤,刹那间,眼中迷茫与黯然尽去。
佛光金罩内的血芒发出一声不甘尖啸,黯淡下去。
几息之后,凌婉吐出一口浊气,对着陈清郑重一礼:“寂明道友点化之恩,凌婉铭记于心!”
陈清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重新闭目,全力镇压魔意。
时间流逝。
半日后,凌婉与玄素几乎同时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气息圆融饱满,显然根基已复。
“寂明道友,我与玄素道友已无碍,可以动身了。”凌婉起身道。
陈清也睁开眼,正待开口。
“吼——”
“嗷!”
洞外,陡然传来数声凄厉惨嚎!
“有情况!”凌婉与玄素瞬间戒备,冰魄长剑与玄阴气息同时提起,目光投向洞口翻涌的风雪。
陈清眼神却微微一凝。
“呼——”
风雪被一股浩然之气排开,几道身影踏着破碎的冰屑,从容步入洞窟。
为首一人,身着玄黑道袍,面容枯槁,身上散发着渊深似海的金丹威压,姿态从容。
其身后跟着数名年轻弟子,皆是气息精悍。
其中一人尤为醒目,身姿挺拔,剑眉星目,面容俊朗,顾盼间带着锐气与自信,修为已达阴神后期,在一众弟子中鹤立鸡群。
他目光扫过洞内,在凌婉的面容上微微一顿,随即露出笑容。
那老者目光在陈清掌中停留一瞬,随即开口:“老夫玄阴宗,阴九鹫,奉宗主谕令,前来接引诸位,彻查此间魔祸根源。此地后续事宜,皆由我玄阴宗接手,尔等随我回宗,将所知魔事,一五一十,详述于录事玉册。”
他话音刚落,那英挺青年已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向凌婉,脸上带着明朗而自信的笑容:“有我杨锐在此,区区魔孽,翻手可灭,凌婉,你放心,入了我玄阴宗地界,自会保诸位安然无虞。”
“你这话好没来由!”凌婉眉峰如刀,冷声道:“我等早已脱险,何须你等来护?更何况,有寂明道友坐镇,该当心的怕是旁人!况且,这事与玄阴宗并无关联。”
杨锐脸上朗笑微微一僵,随即眉头微皱,目光刺向盘坐的陈清,见其气息沉凝,掌托一点诡异血芒,便上前道:“寂明?阁下便是东地斗法第一人?幸会,幸会,此番多谢阁下,护我北地同道,如今吾等既来,你也算功德圆满,接下来将那魔道残余交予吾等即可。”
第132章 借着剿魔……【第二更】
凌婉一听杨锐之言,便觉厌恶,摇头道:“井底之蛙!若非寂明道友雷霆手段,镇灭魔丹雏形,北地怕是已生灵涂炭!那血影邪魔,便是月华府勾结的域外魔物!你玄阴宗龟缩不出,怎有脸在此大放厥词?还要接掌此事?真是不知所谓。”
连一旁静立的玄素,也是秀眉蹙起,眼中带着厌烦。
杨锐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察觉到气氛变化,为了掌握局面,他踏前一步,语带锋刃:“空口无凭!寂明道友乃是阴神修为,能解魔劫?莫不是与魔道本就有甚牵扯,演了一出苦肉计?我觉得,有些事,还是要说清楚的好!”说话的时候,他气势一催,朝着陈清压了过去!
“放肆!”幽婵长老厉喝。
“你这点无趣的心思,还是收起来吧。”陈清眼皮都未抬一下,右手随意抬起,食指中指并拢,迎着那道迅疾阴寒的剑罡,轻轻一剪!
“嗤啦——”
杨锐的无形气势便被从中剪断!
他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持剑的手腕剧颤,脸上血色褪尽。
“小辈,在老夫面前,居然敢伤人?你未免太没规矩了!”阴九鹫枯槁的面皮猛地一抽,袖袍无风自动,一根手指隔空点出!
一股侵蚀生机的阴死指力,穿透空间,直袭陈清!
陈清并拢的双指顺势一划,一枚灰蒙蒙的法轮凭空凝现,挡在那阴死指力之前。
“嗡!”
法轮旋转,寂灭之力弥漫。
足以洞穿金石的阴死指力撞上法轮,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彻底吞噬、湮灭!
阴九鹫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晃,眼中露出凝重与惊疑之色。
“玄阴宗,好大的威风。”陈清这才抬眼,“魔祭之事,想接手?凭你?还是凭你这不成器的弟子?有什么斤两,自己来掂量掂量,何必让门下废物在前头聒噪试探?”
“你!”杨锐羞愤欲绝。
阴九鹫老脸阴沉,寒声道:“好!那老夫就直说了!那魔意邪物乃仙朝重犯遗留之物,关乎北地安危,非你等小辈可私藏!交出来吧!”
陈清却笑了起来:“交给你?月华府勾结魔道在前,谁知你玄阴宗内里是否干净?若交予你,是羊入虎口,还是助纣为虐?”
“你怀疑老夫?!”阴九鹫周身玄阴死气轰然爆发,冰窟温度骤降!
“哦?你等上来便以势压人,觉得自己很可信?”陈清身上佛光金身隐现,眸中神光湛然,针锋相对!
“好好好!既然如此……”阴九鹫眯起眼睛,眼底寒芒乍现,他枯掌抬起,玄阴死气凝成一方漆黑小印,便要朝陈清砸落!
这时。
“哈哈哈!阴老鬼,多年不见,你这强取豪夺的脾性,还是半点未改啊!”一个洪亮浑厚的声音穿透风雪,震得冰窟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