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妙的是,风帆战舰的船艉只有雕花船户,没有厚达半米的橡木船壳和肋骨,内部前后贯通,没有任何阻碍。
当炽热的炮弹从船尾进入敌方舰体时,就会在贯通火炮甲板上不断弹跳,对敌方人员造成巨大杀伤力。
而且发动攻击的还是一艘五级巡航舰,有20门12磅炮、12门6磅炮,共计32门火炮,碾压所有战座船。
等到青衣号右舷一侧十六门火炮依次发射完毕。
桅杆上的白头鹰就像是一位倍儿地道的正米字旗不列颠尼亚绅士一样,向着狼狈躲过流弹,已经双目喷火的蒲寿英优雅行礼: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邀请了,那我就满足你的要求。
毕竟,试问在看到一艘风帆战舰的菊花就那么明晃晃地对着自己时,谁又能忍住不开一炮呢?”
又对自己的船员们大翅一挥:
“大缭、舵手,戗风!继续抢占上风位。
炮手自由射击,速射,揍他狗日的!”
【青衣号】经过【八宝号】身后立刻左满舵,趁它遭受重创人员不齐,顺利占据了它的上风位。
数十米高的桅杆立刻在下游风中形成了一道足有几百米宽的湍流,紊乱的风让对方战舰速度骤降。
已经装填完成的左舷火炮再次开火。
轰!轰!轰!轰!...
上风射程更远,弥漫的硝烟又全都被一口气吹到了下风的敌舰面前,全船的疍民船员都打的酣畅淋漓。
王澄也发现自己似乎在无意之间就发明了新的海战战术。
黄远洲【海螺号】一开始的位置是一道“1”,蒲寿英的【八宝号】突袭时位置是一个“一”,两者互相垂直。
后来青衣号乱入又添了一道“1”,与八宝号垂直,一直到现在又变成了一道“一”,与之平行...
这已经不再是原来的“T”字战术。
不仅一连十六炮,怒爆了八宝号的船艉,还用三艘风帆战舰的站位,在它的大腿上端端正正地写了一个...“正”字!
王澄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成功发明了“正”字战术。
也可以效仿倭人的起名原则,叫作:一夜五次郎战术。
至此,八宝号不得不向着位于下风向的九龙江上游仓皇逃跑,又连声召唤自己一方的那些四百料战船赶快过来解围。
蒲寿英纵身躲过一颗呼啸而来的炮弹,看着不过百十米开外的青衣号,还有王澄附身的阿鸡,满脸都是怒不可遏:
“王富贵!你的这艘风帆战舰是五峰旗派出去追杀你的那艘【紫英号】!
我还以为是你和韩淑书运气好,没有被风帆战舰抓住,没想到你竟然不仅从风帆战舰手中逃脱还反过来俘获了它?
不对,不对,就算这样,你又怎么可能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训练出一整套船员,形成完整的战斗力?
妖怪!你一定是个转世投胎的老妖怪!”
除了这个理由,蒲寿英实在难以想到其他的合理解释。
而且再见到这个邪门的“王富贵”,此前的一幕幕过往都在他的脑海里飞速闪过。
从都水司派出税吏入驻月港开始就有这小子活跃的身影。
然后捉刀人逼宫、五峰旗内鬼出海暗杀、谢和抓捕庙祝时被俘杀、月港大乱时开坛请神力挽狂澜、再到今天...
每一次事件里挡在前面的主角貌似都是别人,但每一次都有这个王富贵的影子。
也是自从遇到他之后,自己开始事事不顺,就像自己前生欠了他的。
蒲寿英的颅腔内刮起了头脑风暴,越想越合理:
“是你!一定是你发现了我的秘密,故意诱我上当,是你半路轰杀谢和撬开了他的嘴巴,散播谣言说他弃暗投明逼我灭他全族...
也是你帮山海会找到了【龙胤】的秘密,在皇帝面前污蔑我们现在就要造反,让州府难以驰援...
是你!这些都是因为你,对不对?!”
他把一切想不明白的意外全都一股脑给安到了王澄的头上。
却不知道他阴差阳错之下,真的猜对了大部分。
王澄闻言却摇了摇头,他知道这都是【四海通宝】的功劳,真心实意地自谦道:
“蒲寿英,你这英雄史观是不对的,月港之事在五峰旗,在山海会,在诸位船头儿,也在我们每一个月港人身上。
我王富贵只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今日的局面都是大家的功劳。
至于你们这帮人?只是一群利欲熏心的渣滓罢了。”
两个人的对话不仅让彼此听到,也让周围的水手,还有远处的职官全都尽收耳中。
这年头自然没人认同他的人民史观,眼里只有对他这位“英雄”的万分崇敬。
“富贵兄弟竟然在暗地里干了这么多大事,不愧是咱们月港土生土长的港爷,真是好样的啊!”
“要不是王四爷,我和一家老小说不定已经稀里糊涂就做了倭寇的刀下亡魂,我们欠着四爷一条命。”
“四爷就是四爷,今日过后再有外人来月港的时候,恐怕不会再说四爷是沈老的徒弟,而是会说沈老是四爷的师父了。
我敬您是条好汉!”
敌人背书,战绩可查,这帮人说什么的都有,轮到自家疍民船员的时候就只剩下了两个字:
“忠诚!!!”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握住了枪杆子就相当于握住了权力。
王澄用战绩征服了这支武装力量的心,只要他们能活着回去一传十十传百,王澄在月港中的声望恐怕真有可能直追师父沈雨亭这位直岁堂官。
将来取代某位大船头成为月港新的管理者之一,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反击!给我反击!”
八宝号还想组织剩余的炮手反击,零星的火力却几乎已经丧失了对同级战舰的杀伤力,只得一路抱头鼠窜。
而在顺风状态下,装备着硬帆的四百料战座船,根本就追不上全帆装的风帆战舰。
很快就只剩两条风帆战舰一前一后,一追一逃向着上游跑出了二里地。
屋漏偏逢连夜雨,意外来的猝不及防。
咯吱!
跑在前面的【八宝号】船底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巨响,随即船身巨震。
有船员疾呼:
“不好,大船头,我们触礁了!”
显然这并不是触礁,而是八宝号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铁索横江布下的水下陷阱。
被两根粗壮的铁索给硬生生地架了起来。
怎么说呢,对一艘战舰来说,这个被铁索架起来的姿势,一看就...很润!
王澄毫不犹豫大翅一挥:
“来啊,把石匠崔胜留下的那批咒石弹拉出来,给八宝号开个花儿。
张文,上风的地利不用白不用,把【贵妃帐中香】给我点上,让咱们蒲船头儿的船员帮他也开一个花儿。嘎嘎嘎....”
第九十章 八门金锁,硬扛炮决!
“好嘞,大船头儿。”
闻令,张文立刻兴冲冲地掏出一个大陶盆,先用烧红的木炭铺底,又在里面均匀地撒了一把【贵妃帐中香】的香丸。
这种用于宫闱助兴的合欢香方材料相对易得,发作起来又快又猛。
神传香谱上说,下三品香方中比它还猛的大概就只有【红丸帐中香】一味,可惜属于某家御医的家传秘方未曾收录。
呼——!
白色烟气随风幻化成无数散花天女,顷刻便笼罩了位于下风的八宝号,大片片朦朦胧胧的花瓣被它们抛撒出去。
“呼哧...呼哧...”
顿时一个个面红耳赤,口干舌燥,即使看到船板上被流弹打出来的一个洞,都会忍不住地生出某些很大胆的想法。
【青衣号】没有继续靠近过去,前桅和主桅风帆分别转向两侧,与风力达成平衡,完成帆船制动,静静停在了江面上。
就那么看着对面的敌舰变得越来越不对劲。
张武凑上来请示:
“大船头儿,咱们的咒石弹还打吗?”
风帆战舰失去了动力,只要一艘熊熊燃烧的纵火船就能将整艘战舰都变成火炬。
不要说一艘战舰,哪怕是一支强大的舰队,一旦被人给堵在了锚地里,失去了机动性,哪怕再大的规模、再多的火炮也都只能引颈就戮。
【八宝号】已经完了!
按理说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可以像打靶一样把这艘战舰彻底送进江底,王澄却有些不舍。
这艘风帆战舰身上已经被他给写满了“正”字。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他王老爷的船了。
如果只杀伤船上人员,就可以顺手接收这艘在大昭就算有钱也买不到的风帆战舰,稍微修理就能重新投入战斗序列。
坐拥青衣号和八宝号两艘风帆战舰,足够撑起一位八大船头的里子了。
不如先留着,就像战场上那些故意给敌制造出来的伤员一样,最大的作用就是扯有生力量的后腿。
“王富贵,你坏我大事,我要生吃了你啊!”
蒲寿英终究是一位中三品的大船头,伟力归于自身,到现在算不上是山穷水尽。
一掌劈死了一个抱住他大腿,就要开始做不可言说动作的粗犷亲军,猛然吸气,又用力一吹。
“呼——!”
八宝号船上顿时狂风大作,将大部分贵妃帐中香都给吹了个七零八落。
职官在下三品时主修“精”,外在的肉身庐舍是根基,修庐舍,点心灯,直到命火纯阳。
到了中三品时主修“气”,通过吐纳食气调和身体内外,一步步跨过三关:装神脏,供阴身,直到五庙神藏。
需以【食气餐霞】之法吞吐自身职官法位对应的道气,给心灯添油,一点点烧开五脏庙,在自己的肉身之中开府建牙。
扩展大道吏兵的行政体系,打造自己的“五军都督府”。
并在府中将一点性灵供奉成“泥塑神胎”,为其装脏,打下晋升上三品的雄厚根基。
中三品职官跟那些妖怪一样,即使什么异术都不学,也本能就会吐气,张口就吐出一道黑风、黄雾、白烟等等。
与下三品相比,心光干涉现实的能力更强,“性功”的境界更上一层楼,天人合一的状态更加深入。
最关键的是,蒲寿英还不是初入六品的普通中三品,而是一个在中三品走出一大步的五品【憋宝人】!
王澄早有防备,之所以一开始没有下锚,而是使用适配远洋航行的“帆船制动”,就是为了应对蒲寿英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