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禁山海 第78节

  造价银一艘约428两,驾船人员约100人,配火药52斤,同时设有拍杆,能拍击敌舰杀伤人员,摧毁装备。

  这种战船可以在沿海作战,也可以进入内河,偏偏就是没有远洋作战的能力。

  剩下的那些二百料战船只能算是炮灰。

  蒲寿英手握一柄黄铜千里镜扫视全场,冷笑着下达命令:

  “呵,在内河水战中四百料战座船是可以充当旗舰的庞然大物,但在海上只能给风帆战舰当带刀护卫。

  就算数量再多也挡不住火力全开的巨舰大炮。

  只要打崩了五峰旗的那艘【海螺号】干掉黄远洲和他干娘,其他战舰就只能引颈就戮。

  命令:各战船陆续减速,把海螺号慢慢送到前面去。

  蒲寿言、董老头、铁算盘吸引敌舰注意力,配合我行动。”

  很快,因为蒲寿英的【八宝号】和他麾下的那些四百料战座船故意压低船速。

  导致原本中间押后,两翼前突的“偃月阵”,渐渐变成了中间前突的近似“雁形阵”。

  前者适合以优势兵力包围敌舰,后者则适合执行凿穿、斩首战术。

  

  而对面分成三队的倭人舟师在接到蒲寿英的传讯后,也像是反应慢了一拍。

  根本没有主动去抓住这个显而易见的漏洞,而是继续“僵化”地执行一开始的阵型。

  笃定自家大船头儿的背刺一发动,对方就根本没有任何机会还击。

  随着【海螺号】不断前突,渐渐将自己的舰艉暴露到了【八宝号】和蒲寿英的面前。

  以这位笑面虎的城府也不由振奋起来,对炮手催促道:

  “右舷炮组装弹,等我命令就开火。”

  然而,这个时候被大蛤蜊隐去身形的【青衣号】也来到了他的屁股后面。

  王澄附身白头鹰阿鸡,同样有条不紊地下达一条条命令:

  “大缭,收帆减速。”

  “一仟(管第一帆)、二仟、三仟,你们第一次实战,提前收起距离甲板最近的三面主帆。

  一会儿打起来的时候,注意露天甲板上的易燃物,以免引起火灾。”

  “左舷各炮组开始装弹。”

  “舵手,战舰向左调整三个罗经点,始终保持左舷与八宝号船艉垂直。”

  罗经点是360度圆周的32等分单位,每个点相当于11.25度,调整三个罗经点改变战舰航向约33.75度。

  每当战舰需要避开不利风向、抢占上风位、保持帆面吃风效率的时候都需要微调航向。

  三个点的调整幅度既能有效改变航向,又不会让帆面突然失风导致战舰失控。

  这是守着书本闭门造车永远不可能学到的东西。

  王澄当初买走了大缭和一众倭人船员的航海术,不费吹灰之力便全都成了一只老海狗。

  “是的,这一切全都归功于我自己的努力!

  作为一个武装海商,努力跟我的对手做‘买卖’。”

  接下来,整个战场都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每个人都打开怀表,默默等待着自己的最佳进攻位置。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全场仅有的三艘风帆战舰渐渐组成了“三明治”。

  像是在走夜路的时候,一个人身后跟了一只吊靴鬼,吊靴鬼的身后跟了个捉鬼道士,三方连动作都几乎一模一样。

  一刻钟之后,对黄远洲一连串提速命令都充耳不闻的蒲寿英率先发难,大喝一声:

  “就是现在,左满舵!!!”

  已经落后【海螺号】相当一段距离的【八宝号】大角度转舵,在船上几件镇物的帮助下几乎直接在江面打横。

  将右舷侧舷炮狰狞的炮口对准了前者毫无防备的舰艉。

  “开火!”

  轰!轰!轰!轰!...

  炮火轰鸣,【八宝号】在驶过【海螺号】舰艉后方的时候,排成一排的舰载火炮依次开炮,将一颗颗炽热的铸铁炮弹精准送进了对方的舰艉楼。

  “命中了!”

  “他们完了。”

  “从此月港就是我们的了,哈哈哈...”

  只不过,正当八宝号上欢呼一片,众船员弹冠相庆的时候。

  呼——!

  一阵略带腥味的江风吹过那艘遭受重创的【海螺号】。

  八宝号上的船员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才确认那里哪有什么风帆战舰?只有空空荡荡的黑色江水!

  接着水下浮出一只泛着晶莹玉色的大蛤蜊,蚌壳打开里面坐着一位风姿卓越的貌美妇人。

  头上梳着已经嫁做人妇的妇人髻,身披入水不湿的绡衣,佩戴各色华丽的珍珠饰品,满身珠光宝气。

  

  正是已经在黄家传了两代的祖传“蛤蜊姑娘”蚌女水柔。

  虽说蛤蜊、田螺本体弱小,它们却在各种民俗故事里频繁出现,在众生愿力催发下,身为软体动物的蚌女们甚至比龙女化形还要容易。

  严格来说,这位蚌女才是五峰旗二十四将中真正的【蜃楼将】本尊。

  而顶着“蜃楼将”名号的黄家父子,充其量不过是人家蛤蜊姑娘大腿上的挂件而已。

  蚌女水柔貌似还是个老烟枪,嘬了嘬手里的一杆黄铜烟斗,吐出一口五颜六色的蜃气,对蒲寿英勾起了好看的唇角:

  “你是什么时候产生了我没有使用幻术的错觉?士绅派首领蒲寿英?”

  站在后甲板观望战果的蒲寿英终于维持不住脸上的假笑,冷声喝问:

  “水柔!你们为什么会防备我?我哪里露出了破绽,到底谁是叛徒?

  再说,我知道有你这个蜃蛤在场,岂会不防备你的蜃气?

  早就提前服下一颗【避瘴丹】,绝无可能受到区区蜃气影响!”

  使用一系列诡计害死众多东海大船头儿的蒲寿英行事稳健,确实不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蚌女水柔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笑眯眯地取出一片叶子,遮住自己一只眼睛,口中念出了战国典籍《鹖冠子·天则》中的一段记载:

  “得螳螂伺蝉自障叶,可以隐形。遂于树下仰取叶,螳螂执叶伺蝉,以摘之。

  正是一叶障目,不见太山;两豆塞耳,不闻雷霆!”

  三班职官凡是想要练隐身术,都需要去找这种隐藏过螳螂的叶子。

  但又有多少人知道“一叶障目,不见太山”这个俗语,跟“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有着隐秘的联系呢?

  蚌女手中这片叶子,便是事前从沈雨亭宝库里专门请出来对付蒲寿英的一府之宝【一叶障目】。

  与【塞耳两豆】可以配成一套,配合蚌女的蜃气,威能远不是寻常隐身术和幻术可比,更非避瘴丹能破。

  此时,蒲寿英搞清楚了原委,却蓦然大笑三声:

  “哈哈哈,你们空有宝物却蠢笨如猪,错失天赐良机。

  我笑那蜃楼无谋,翻江少智...”

第八十九章 T字战术?不,这是“正”字战术

  蒲寿英一边大笑,一边朝着前方的战场一指。

  却见随着一层朦胧的蜃气散去,真正的【海螺号】现出身形。

  和位于左翼的翻江鼠韩泽长一起组成了“一字型”的战列线。

  江风扯满了风帆,几十艘战船上的数百上千面风帆仿佛骑兵冲锋时高高竖起的战旗,狠狠插进对面倭寇舰队腹心。

  一起对着倭寇旗舰轰然开炮。

  那些倭寇的舟师为了配合蒲寿英根本没有及时变阵,被突如其来的“舰艇机动战术”打了个措手不及,当场被截成几段,首尾不能兼顾。

  

  蒲寿英却依旧在笑:

  “水面作战时战舰才是根本,三艘五百料战座船的价值都换不了一艘【八宝号】。

  若我用兵,绝不会去管其他战船,而是用【一叶障目】在我身后埋伏一支奇兵,我等纵然不被击沉,也要吃一个大...”

  他虽然是个色目人,典故却也学的一套一套的,看样子是读了不少书。

  却又没有完全读明白,不知道这话是多么的不吉利。

  话音未落。

  轰隆!

  身后空无一物的虚空中有橙红火光爆闪,第一颗炽热的炮弹瞬间击穿船艉楼的琉璃花窗,冲进下层贯通火炮甲板。

  弹跳着,嘶吼着,将沿途所过之处的一切都给碾了个稀巴烂。

  有炮手挡在前面,当场就炸成一团血雾,只剩两截毛茸茸的大腿倒在地上。

  有木板、横梁挡在前面,也立刻被炸成无数细碎的锋利木块、木屑,将附近的水手打的满身血洞。

  束缚炮车的索具被削断,一门自重近乎两吨的12磅主炮随之“脱缰”。

  先是碾碎了附近一个炮手的大腿,炮车滑过血肉烂泥又在整个火炮甲板上来回滑动,将血肉抹的到处都是...

  “啊啊啊啊——!”

  直到那颗炮弹消失在船头方向,凄厉的惨叫声才充斥了整个船舱。

  可还不等船上的【郎中】冲下来救治伤员,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炮弹就接踵而至。

  随之而来的便是浓重的血腥味、硝烟味和更加凄厉的惨叫声。

  “我的腿,大夫救我!”

  “把我的肠子缝回去,求求你,帮我缝回去。”

  “不要给我截肢,还能治,还能治啊...”

  这就是风帆战舰对决的残酷!

  由于风帆战舰将大部分火炮都配置在左、右侧舷,前后方的火力可以忽略不计,只有用侧舷对准敌舰时才能发挥出最强的威力。

  而所谓“T”字战术的原理,就是让己方战舰或战列线充当“T”字的那道横。

  从对方没有布置火炮的头、尾处经过,依次开炮时,就能够发挥出每一艘战舰、每一门火炮的持续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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