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这些天班职官就应该不偏不倚，一碗水端平，不给靖海王，也不赏赐给王制军，这才是真正的上国风度...”
清流本来跟王富贵和国内的水班职官全都不对付，这个时候却纷纷拿他来当挡箭牌。
韩载垕原本也有些左右为难，手心手背都是肉。
王澄是他人生低谷时的指路明灯，给他带来了海权论、雷火枢机、还有波澜壮阔的雷火工业...，是他最想活成的样子；
但王富贵却是他的救命恩人，从景王篡逆开始到年大将军作乱，数次救他于危难之中。
如果让他来说，既然王澄和他的父亲王锃父慈子孝，拥有自己从来没有体会过的珍贵父子情，那就应该成全他！
只要王富贵没意见，大可以换回【丹阳号】之后再安排给他，顺便多多赠予宝物、财货安抚就是了。
但在这朝中，就连皇帝都尚且做不到一手遮天，就更不要说他这个监国太子了，他必须要想方设法平衡各方利益。
就像清流一系给出的理由，【五峰旗号】的归属可能代表着水班第一位“一品在世鬼神”最终花落谁家。
如今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如何处置必须慎之又慎。
最关键的是，这两日私下宴饮时，王澄曾经十分豁达地对他说过：
“孤虽想求取先父遗物，但为的是略尽孝道，而不是为了什么水班大运。
孤跟王制军乃至好友，这船在谁的手上都一样。
这次事情无论结果如何，都全听朝廷安排，孤不会闹事，太子殿下也不必为难。”
韩载垕看了下面一圈争得面红耳赤的大臣，在心里摇了摇头：
“听听，你们都听听，人家靖海王一位藩王多么的有格局，可不像是你们这些老货。
唉，人心可比数学、机械、电力、神机术都难多了。
这次等孤晋升上三品，就将大部分国事托付给高师傅，自己专心研究雷火工业的配套技术，给禄嫃提供支持。
只要我们能沾上一点光，都晋升二品有望！”
于是，等到三天后王澄按例得到召见。
有龟山书社从中作梗，交换之事自然告吹。
韩载垕专门赐下了不少御用的宝货，以示安抚。
龟山书社的计谋获得阶段性胜利。
王澄离开皇宫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让徐少湖等人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三分不甘，三分恼怒，三分屈辱，还有最后的一分落寞，将一位带孝子演绎得淋漓尽致。
然后带着自家舰队和赏赐的满船财货沿着大运河顺流而下。
徐少湖和少数参与这个计划的龟山成员长舒一口气，忍不住弹冠相庆：
“计划终于成了！”
“看他最后这个眼神，简直入木三分，梁子终于算是结下了。”
“诸位还有好消息。
上次靖海王妃刚刚成亲就回门一个月，中间似乎是为了帮师弟王富贵举行科仪突破在世鬼神，滞留多时没有回去。
具体怎么帮的暂时未知，但这么长的时间也足以引起了靖海王的不满。
终究还是年轻人啊。
我特地派人去跟东海国的舟师火长打听过了，他的舰队不会立刻返回瀛洲，而是要去天堑江、鄱阳湖，帮那位同为海神信俗一代子嗣的宴夫人护法。
这两对夫妻真是有意思。”
“哈哈哈，确实是好消息。
二王都已经晋升三品在世鬼神，摸到了水班职官头顶隐性的天花板，很快他们为了突破，就不得不求助水班大运。
加上互换宝船失败，还有双方妻子台上台下暧昧不清的关系，一切计划进展顺利，距离他们分道扬镳不远了。
只差【雨水】帮他们猛推一把，好戏就即将开场喽。”
【雨水】插言：
“诸位放心，交给我便是。”
所有人士气高昂，似乎已经看到日进斗金的海洋贸易还有被二王构建起来的统治秩序，将重新回到他们的手中。
不过，王澄才刚刚走了不久。
嘴角还挂着笑容的徐少湖便听到耳边九品官人法突然震荡：
“处暑先生，瀛洲急报！”
他忍不住皱皱眉：
“怎么回事？你们那边怎么半个月时间都没有任何消息...”
可等他看到急报的内容时，眼睛瞪得比铜铃还要大：
“什么玩意儿？瀛洲皇...王澄？！灭绝千年王室倭主满门，取代了对方的宗教地位，立国大靖？！！
天降异象建国符应：天命正符，星躔归中？！！！”
飞速看完信件后久久无言。
反复确认之后，不得不承认这封情报确实是真的，只是情报系统被人为封锁才姗姗来迟。
虽然这次王澄来朝贡，对大昭依旧礼数恭敬。
但瀛洲四岛范围内，那些靠着王家才过上好日子的疍民、大昭移民却已经私下里称呼他为...东皇了！
看到这个字眼，徐少湖的脸色都有些发白：
“东皇，东皇，无论是‘代表东方的皇帝’，还是取自‘东皇太一’这种神话里至高神，这还能是臣子之格？
大昭人口的实际数量大概在1.2亿到1.6亿之间或者更多，具体数量谁也不知道，但纳税的在籍人口却只有6996万，还不到对方瀛洲的六倍。
或许现在那大靖东皇还只拿到宗教权力，要是让他结束瀛洲四岛上的战国乱世，拿到武家天命，统合一千多万倭人。
便是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啊！
这已经不是势大难治的问题，必须要全力扼杀他，优先级比王富贵更高。”
这时，【雨水】的声音适时响起：
“处暑先生，王澄这厮太厉害了，要不...我们再给王富贵加一加码？”
第五百五十四章 你从哪学的吃一堑长一智这种坏毛病？
咚！咚！咚！...
还是那个《则天皇后如意君传》的书中世界，徐少湖坐在代表【处暑】的椅子上，手指一下下敲着桌子。
自从他登上人生和权力的巅峰，却又迎面撞上了“大昭双龙”这两个霉星开始，就常常做这个动作，代表他又在头疼。
徐少湖没有第一时间去思考雨水那个再给王富贵加码的提议。
两道深邃的目光落到面前态度恭顺的雨水身上，隐隐多出了三分审视。
他并不意外自己刚刚才从龟山书社的情报系统得到消息，还没有来得及向其他人分享，这位新晋大中正就已经在第一时间找上了自己。
显然，除了龟山书社的官方渠道之外，雨水也早就在瀛洲建立起了十分强大的情报网络。
就像上次，也是由他率先洞知了阴曹地府成员上鬼【新皇】平将门的异动，才从书社中拿走了【甲骨·四方风】。
阴曹地府的目的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带来的威胁比二王更大，只要是活人就不得不如临大敌。
如今雨水热心推动挑拨“大昭双龙”的计划也同样合情合理，因为这本就是自己安排给他的任务。
真正让徐少湖心中生疑的是，书社为了维持二王平衡，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的无奈之举，似乎做得有些过于频繁了。
关键雨水只是跑跑腿，他才是负责出钱的那个人，早就已经痛彻心扉。
而且跟【雨水】一起加入书社的另外两位大中正：【立夏】张子象、【立秋】郭文凡，前两天不听自己招呼，单方面“独走”，也加重了徐少湖对手下组织成员的疑心：
“龟山书社成员都是反贼不假。
一个人想要被九品官人法选中，除了本身属于土地士绅这个阶级特性之外，备选人员本身的执念也必须要与皇权相悖，借此确保所有成员目标一致。
老夫这等清流士大夫、被杀的韩家宗室益王、与国同休的勋贵武定侯、野心勃勃的通敌豪商张家...等等大家全都是反贼。
雨水、立夏、立秋也不会是例外，一定都是大昭皇权的坚定反对者。
但就算整个龟山书社的所有成员全都身处同一阶层，也难免会有私心。
在我们眼里，跟所有世家门阀一样‘只有家没有国’，会将自己的利益置于集体之上，中饱私囊实在太常见了。
不管二王的这几次实力消长是不是巧合，也必须要时时敲打一番这些年轻人才行。”
审视的目光陡然锐利，似乎要刺穿王澄身上的【雨水】的皮相：
“尤其是到目前为止都身份不明的雨水。
九品官人法自带伪装身份的【人面兽心】效果，无法直接探查。
上一代【雨水】蒋际春的人际关系我却早就一清二楚，这么长时间也一一排查完毕，确定这些人里面没有任何一个继承了对方的位格。
鉴于蒋际春景教徒的身份，这新一代雨水很有可能跟他一样也是一个景教徒，甚至根本就是一个...旅居东方的外国人！”
徐少湖做出了这种判断之后，上位者固有的疑心病更重，对王澄开口时，声音也多了几分冷意：
“雨水啊，老夫知道你想要为蒋道友报仇的心情十分迫切。
可是，遇到问题的时候，不要只想着求助书社，而是应该先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
不要问书社能给你什么，要先问问自己为书社贡献了什么？
如果二十四位大中正遇到什么问题，都让书社帮忙出力。
那龟山书社到底是帮你们擦屁股的厕筹，还是一个拥有伟大愿景和战斗力的集体？
而且除了伸手要钱之外，你的任务成果呢？...”
徐少湖越说越是生气。
若非他在二王手里亲眼见过那两件宝物，都要怀疑这小子态度这么积极，是不是偷偷摸了一层油水。
“不对！确实有油水！”
徐少湖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眯起。
如果换成他来操作，八成会将两件一国之宝伪装成寻常的古老物件，让王澄和王富贵以为是自己捡漏，捡到了好宝贝。
只要要价不是特别离谱，低于一国之宝的真正价值，他们就一定会慷慨解囊。
以【五岳真形图】和【甲骨·四方风】已经包浆的古老成色，至少也让雨水赚去近十万两白银，或者等值的香火法钱。
关键是，他还没有向自己...报账。
徐少湖恍然大悟，自认为想明白了一切：
“通了！
【雨水】态度之所以会这么积极，全都能解释通了！
每次给‘二王’加码的时候，这小子也吃到了非同一般的好处，而且还是两头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