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禁山海 第468节

  金美楼神神秘秘的招牌秘药果然厉害,宫廷秘用的【红丸帐中香】连给它提鞋都不配。”

  想到这里,恨不得永远沉浸在这一份无与伦比的快乐当中。

  直到临近凌晨时,这位神机营主官才终于偃旗息鼓,对怀中的花魁笑道:

  “美娘,等明年礼部开衙,本官要亲自去找教坊司的官员为你赎身。你是哪里人士啊?”

  “赎身?咯咯咯...”

  花魁王美娘闻言,趴在他的怀里咯咯娇笑,似是玩笑似是认真道:

  “奴家本是汴梁城外一个商家女,本名唤作莘瑶琴。

  年幼时琴棋书画无所不通、飞针走线无人能比,奈何,奴家生不逢时,恰好赶上了那靖康之难,一家子只得弃家逃命。

  可惜,逃亡路上,瑶琴与父母走散,被人诱骗,落入了那临安城的烟花巷。

  十五岁时,便有了偌大名头,游走于王公贵胄怀中,一点朱唇万人尝,一双玉臂千人枕...”

  此时,曹文瑞余韵未消,幻觉纷纷,闻听花魁此言,也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她的话里怎么这么多四五百年前的古名?而且她一双十年华的女子,怎的跟靖康之难还能扯上关系?

  随后就在似梦似醒之间听了一个“卖油郎迎娶花魁”的故事。

  ...花魁被权贵少爷羞辱,最终大彻大悟,与真心爱她的卖油郎喜结连理,双宿双栖,还在丈夫的油坊里找到了在此做工的亲生父母。

  虽是人生坎坷,但终究得以圆满。

  只是曹文瑞以混迹官场多年的嗅觉,觉得这故事似有未尽之言,便问道:

  “然后呢?你若已经和美成亲,为何又沦落到这金美楼中继续做花魁?”

  听到这花魁有丈夫,曹文瑞不仅不觉得是什么问题,反而...更兴奋了。

  忍不住又开始动手动脚。

  不过,随后他便看到花魁脸上绽放的光彩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哀伤:

  “大人,您贵人出身哪里能知小民艰难?

  那时我和夫君太天真,不知一个人生至理:‘人穷莫娶美娇娘啊!’

  花魁从良?

  根本不存在的。

  若是人老珠黄被楼子里遗弃还好说。

  就凭我这位花魁倾国倾城的姿色,半路赎身,若得到我的不是威震一方的王侯权贵、豪门将帅。

  不要说是一个小小的卖油郎,就算是寻常的豪商之家,顷刻之间被人破家夷族又算得了什么?

  成亲当夜,奴家的丈夫、父母便都被那欺辱奴家的权贵子弟一把火连同油坊烧成灰烬。

  奴家也被他捉走,关入地窖,凌辱致死啊!”

  脑子里浑浑噩噩的曹文瑞,终于呆愣了一下,一时半会儿竟没有反应过来。

  更没有发现,闺阁中的梳妆台上一面产自东海国的玻璃梳妆镜中,倒影出的不是怀里活色生香的花魁。

  而是身穿破烂嫁衣,披头散发,浑身裸露肌肤布满了凌虐痕迹的凄惨新娘!

  冷不丁瞧见,能将人给活活吓死。

  闺阁中的香炉中燃烧的【芙蓉升仙散】中再次冒出一阵青烟,曹文瑞有些波动的目光重新蒙昧,终于沉沉睡去。

  这时,房门被从外面推开,一个挑着担子的俊美卖油郎施施然走了进来。

  也不在意闺阁中淫靡凌乱的战场,张口就对王美娘问道:

  “夫人,‘葬老爷’给咱们安排的任务可是办成了?”

第四百八十五章 年大将军,风雨欲来

  原本还缩在曹文瑞怀中的花魁王美娘,更准确的说应该是获得了灵智的上鬼【花魁】一见卖油郎,脸上便浮现出一抹由衷的笑意。

  身处这藏污纳垢的青楼欢场,竟也显得那样纯净明媚,与刚刚面对曹文瑞时的逢场作戏截然不同。

  大大方方起身,赤着无比美好的娇躯,步履轻快地向他走去,好像一位奔赴情郎怀抱的怀春少女。

  脚上的金铃发出一串脆响。

  大概是因为心境变化,当她路过房中那一面玻璃梳妆镜时,倒映出的影像也不再是新婚之夜被权贵子弟凌辱致死的凄惨模样。

  而是惨剧还没有发生之前,她身穿嫁衣等待出嫁时,那种亦喜亦羞的期待模样,闭月羞花,娇艳无绝。

  一切似乎都重新回到了那个无比美好的时刻。

  三步并做两步来到卖油郎面前,伸出纤纤玉手毫不嫌弃地帮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油渍,又从自己腹中挖出一颗红色丹丸,对他笑靥如花道:

  “夫君,你天天在外来回奔波属实辛苦。

  看,这是奴家今天刚刚从恩客身上采的‘元阳精气’,奴家已经炼化过,你快服用了吧。

  妾身一直听你的,可是一直适度取用,绝不竭泽而渔呢。”

  卖油郎看到这么多年以来,事事都为自己着想的绝美娇妻,脸上也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连忙在自己衣服上擦干净了油乎乎的双手,这才将妻子的娇躯拥在怀里。

  没有去拿她从肚子里掏出来的元阳精气。

  反而从自己身上的褡裢里取出一串铜钱,又掀开皮囊,从自己肚子上割下一块金灿灿的芳香油膏,献宝似地塞到妻子手里。

  笑容竟有些憨厚:

  “夫人,你是阳春白雪,为夫是下里巴人,只要你不嫌弃为夫卑贱,为夫就一点都不苦。

  瞧,这是今日卖油赚到的132文钱,还有从那些脑满肠肥的权贵身上割来的‘民脂民膏’。

  夫人,你快些把钱收好,服用了这些‘民脂民膏’吧。

  这些年来咱们夫妻顺天应人,等到那阴阳交汇,重开新天之时,这被人道压制了两千年的阴世大运,无论如何也要分润咱们几分。”

  花魁王美娘闻言,抱着自己相濡以沫四百多年的丈夫悠然神往道:

  “咱们虽是三品上鬼,也只有每次天下大乱的时候才能完全恢复灵智,王朝鼎盛之时还是浑浑噩噩与自然现象无异,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真希望葬老爷说的那个日子能早点来。

  善恶若无报,天地必有私!

  这一方阴间本不该是现在这种样子。

  等到咱们这些被人道压制了两千年的【上鬼】成了这阴间的人上人,建立真正的阴曹地府。

  那些升斗小民就再也不会被权贵欺负,动不动就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了。”

  他们口中的【葬老爷】显然是山鬼组织中的一位重要人物。

  上次也正是祂派出了四品【彩戏师】郑观儿,联络“潜龙”严东楼,道出了自己组织的野望:

  “这阴间本就是邪祟和阴鬼的阴间,而不是活人的阴间!

  我家神主诚邀您加入联盟,以天堑江和鄱阳湖为界,您老率领草原铁骑鲸吞北方,我等上鬼从属瓜分南方。

  大家联手掀翻这一方由凡人统治的世界,正本清源岂不美哉?

  若是好好经营,拿到权柄,等阴阳二界彻底交汇,冲上阳间对无数活人勾魂销账也非妄想。”

  在葬老爷下主导下,双方此时已经达成合作,甚至还从严东楼手里交易到了一批【芙蓉升仙散】。

  开启了一个针对玉京城的计划。

  上鬼【葬老爷】、【一目五先生】、还有眼前这两位【花魁】、【卖油郎】同为“阴曹地府”的一员。

  只不过,生前出身卑微又被人欺凌惨死的夫妻二人,跟其他的上鬼不太一样。

  不为自己作威作福,而是为了人间公理才支持号称维护阴阳秩序的阴曹地府成立。

  不仅是这样说,还是这样做的。

  上三品以下的邪祟是自然现象,跟风、火一样,杀人不沾因果,没有债业之说。

  当祂们得了灵智复归本来面目之后,善恶也就重新有了分界。

  两人晋升上鬼后,严守自己制定的杀人规则,只对那些残害无辜债业缠身的权贵下手,从不伤害平民百姓。

  这一份原则性就算是在人类中也属于相对正派的那一类,祂们身上隐有金光流转,竟是有着依靠“惩恶即是扬善”之道重归正途的趋势。

  美艳花魁拉着丈夫卖油郎的手,走到还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恩客曹文瑞面前,手指勾动一缕烟气,加速钻进他的鼻子里。

  “夫君,葬老爷的任务都办好了。

  正旦大朝贺的布防、流程安排他也全都告诉了我,十倍剂量的熏香马上燃尽。

  不过,葬老爷不是跟那位韩家皇子约定好了势力范围吗?我们占南方,他占北方,这次怎么会让我们到京城活动?

  还让奴家在服侍那些名单上的贵客时,都要点这种特殊的青楼秘药,连它真实的名字都不肯告诉我们。

  更古怪的是,春风一度之后那些贵客从此再也不来这金美楼,像是从此戒掉了我这位【花魁】的美色一样。”

  有些不太开心地嘟起红唇:

  “奴家曾经听说过有人看话本小说戒掉烟瘾的案例,却从没有听说过吃什么药能...戒色的。

  这些人嘴里天天喊:‘我黄某人与赌毒不共戴天’,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我怀疑组织里还有其他人在金美楼之外负责跟他们继续联络,这熏香里面一定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秘密。”

  卖油郎秦重这些时日自然也注意到了那熏香的异常,却对妻子摆摆手:

  “反正这次针对的全都是鱼肉百姓的权贵,我走街串巷挨个复核了他们的风评,一个个全都债业缠身,死有余辜。

  剩下的都不关我们的事。”

  他看香炉里的药已经烧的差不多了,就张嘴对曹文瑞吐出一口道炁。

  后者悠悠转醒,自动忽略了房中的种种古怪之处。

  看了眼天色已经快要亮了,起身穿衣,匆匆离去。

  精神明显有些过于亢奋,临行时早把之前说要给花魁王美娘赎身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

  这个时候,明显已经有某种比美色还要快乐千万倍的东西,死死占据了他的每一根神经。

  除了更大剂量的【芙蓉升仙散】之外,任何普通的刺激都再也难以满足他。

  一旦药效过去,恐怕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

  倒是上鬼早就失去了肉身,不具备修行羽化仙法的条件,这种劣质仙药对祂们夫妻反倒没有任何影响。

  眼看没有了外人,夫妻两个顺势躺倒在榻上,花魁脚踝上的铃铛又有节奏地重新响起。

  两位上鬼一边行夫妻敦伦之礼,一边继续议论着阴曹地府接下来的行动:

  “夫君,你说葬老爷吩咐我们拿下曹文瑞这个神机营提督,还要收集正旦大朝贺的情报是要干什么?”

  卖油郎犹豫了一下,才对妻子道出了自己的猜测:

  “这次过年,【年大将军】降临的地点恐怕就是在京城,甚至是皇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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