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看向另一列表格。
“证券屋”将那些借贷法契打包成债券并重新定价。
把高成本、高门槛的“大名直贷”转化为了标准化、可分割、可流通的金融产品，认购价格大概是面值的5-9折。
无论是大商人还是中小商人都总能找到适合自己的那一款。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联合果品的主要目的就是分散风险、快速回笼资金，即使高风险债券只卖五折也不会亏本。
至于战争债券具体是几折，逻辑也很简单，通通按照“预期胜率”来。
比如一个包含了三家大名的组合债券，总面值是1000贯。
如果市场看好，正常以850贯（8.5折）发售，要是战争局势不明朗，可能低至500贯（5折）才能吸引买家。
八幡康平看向表格最上面的一款产品——组合债券“龙虎债”。
是用贷给上杉谦信的“关东征伐贷款”和贷给武田信玄的“信浓稳固贷款”打包组合而成。
反正不管他们是不是碰瓷大昭王朝同时代的“俞龙戚虎”。
【越后之龙】上杉谦信和【甲斐之虎】武田信玄在这个战国时代确实是鼎鼎有名的两位大名。
联合果品能做成他们的生意确实起到了名人效应。
今年九月份，两家刚刚打完十分惨烈的第四次川中岛合战。
上杉谦信一方损失惨重，他在关东地区与北条家的漫长拉锯战也仍在继续，两线作战，资金压力极大。
武田信玄同样在川中岛遭受重创，其弟武田信繁等重臣战死。
加之领地甲斐农业条件差，金矿是命脉，战后恢复和下一步扩张都急需资金。
联合果品这种同时给两家死敌提供贷款和军火的行为，或许让当事人气到吐血，但钱却是真的让他们给赚到了。
“我听说上杉军一度逼近武田信玄本阵，谦信单骑冲入阵中与信玄短兵相接开启‘一骑讨’。
两位武家的在世鬼神两败俱伤，没有占到多少便宜。
谁都知道两家的战争应该还会继续对峙下去，短时间内谁也奈何不了谁。
30%的收益率，面值八五折的发行价值，看起来虽然不错，风险也不高，但跟两年的时间成本一对比就有些普普通通了。”
八幡康平看向证券屋中挂着的标语“金融有风险，投资需谨慎”口中嗤笑一声。
但能坐上三十六会合众的宝座，他们的人生格言十分统一：
“成功更偏爱那些热衷与风险为伴的人！别人恐惧我贪婪啊！”
目光飞速从那些被精心设计过的正常债券上掠过去。
最终定格在了去年西历1560年，在“桶狭间之战”中被织田信长突袭本阵，遭遇惨败的今川家。
可七折买入、年息50％。
可还没等他开口，身边不远处的粮商三尾大空已经先一步叫道：
“我要认购‘今川复兴债券’！压！全压！”
八幡康平不甘示弱连忙也道：
“我也压这支债券！”
“......”
二楼，买来鲤生身份的王澄端着一杯上一代梅迪纳塞利公爵珍藏的红酒，跟他的“御用会计师”立花雪千代碰了一下。
呵呵笑道：
“投资者的世界就像丛林，牛市，熊市，危机四伏。
我们把垃圾产品卖给别人，客户的损失就是我们的收益。
但是不需要为他们感到惋惜，因为作为金融街之狼的我们，比他们更懂怎么花钱。桀桀桀...”
第四百六十二章 钱缗祭酒，法契回响
比起其他“坑”相对正常的债券，“今川复兴债券”确实是王澄为堺市商人们深埋的一颗定时炸弹。
以七折买入年息50％的两年期债券。
总回报率=(总现金流入-投资成本)/投资成本=(200 - 70)/ 70≈ 185.7%。
或许远远比不上从南洋到西洋诸国的香料生意，利润率能达到骇人听闻的60000%，这依旧是一个足以让商人们舍命冒险的暴利项目。
他们赌的就是债券到期的两年时间之内，今川家会不会轰然倒下？
王澄一口喝干了杯中的红酒，笑得高深莫测：
“雄才大略的上代当主‘东海道第一弓取’今川义元，被曾经名不见经传的‘尾张大傻瓜’织田信长击杀。
后者现在还不是那个所谓的‘第六天魔王’，许多人都心存侥幸，今川家只是大意了没有闪。
心里对那个今川名门还有滤镜，相信他们不会那么容易就此倒下。
这就是一切阴谋可以达成的前提！”
“首先，今川家已经客观衰落的事实，必须用高息吸引初始贷款人，也就是我，高风险溢价到50%也很正常。
只有两年期的短期贷款，主要用于续命发放俸禄、支持紧急军备，撑过这一段虚弱期就能慢慢回血。
一切看起来都十分合理。
再加上‘骏府城年贡’的未来税收权、‘富士金山份’的部分金矿开采权作为抵押，又剔除了一部分风险。
市场或许有疑虑，但‘名门’余晖和抵押物就注定了不会把它的信誉贬成垃圾产品。
任谁来看，都是收益明显大于风险！
只可惜现在谁也没有意识到，织田信长未来的成就会有多高，他麾下的丰臣秀吉运势又有多旺。
还有被今川家欺负死的前家臣、终极反骨仔德川家康，正在对着老主顾磨刀霍霍。
今川家这种终极倒霉鬼，一口气惹上了‘安土桃山时代’全部的三位天下人！
就算我王老爷什么都不干，摇摇欲坠的今川天命也开始倒计时了。
况且有我使坏，今川家注定过不了这个年。”
八幡康平、三尾大空等众多大商人没有未卜先知之能，保守估计今川家至少能坚持五年以上，乐观一点还能撑十年，直到乱世结束。
这么一来，今川家的两年期组合债券就显得分外诱人了。
“我认购五百贯！”
“我认购一千贯！”
“给我，我愿意加价认购！”
大厅中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立花雪千代也喝完自己的杯中酒。
那一张前九藩岛第一美人的精致脸蛋上，也不由升起一团红晕，忍不住欢呼雀跃道：
“殿下，他们果然上钩了。‘今川复兴债券’确实是卖的最好的一支。
雪千代觉得等干完这一票，不需要什么符应镇物，我的新法位也能彻底完成融合啦！”
她身上【朝奉郎】和【钢岩忍】的法箓早就开始融合，即将形成全新的职官法位——【钱缗祭酒】。
是一种祭司类的职官法位，能汇聚、管理庞杂的资金，通过特定仪轨也就是“投资策略”，祈求市场“赐福”，获得超额收益。
王澄为了助雪千代一臂之力，除了让她钢岩忍的忍头之外，还将东海国户部下属的“税课司”托付给她，专门负责收税。
即使没有得到先人的符应镇物，融合速度也不慢。
而且越是靠近王澄这位水衡都尉，融合速度就越快。
尤其是当王澄的【龙虎阴阳丹法】入门后，在她体内注入了一道自己的真炁，法箓融合更是一路突飞猛进。
雪千代的估计已经十分保守，过两天睡一觉就融合成功都有可能。
而有了立花雪千代这个先例，王澄也有预感，以后自己或许可以直接给预备役职官“授箓”，将他们转化成供奉自己的【钱缗祭酒】。
“很好，雪千代，外五旗中本王最看好的人就是你。
孤的产业越来越多，期待你能成为孤左膀右臂的那一天，好好做事，就算是成仙之法孤也不吝赏赐。”
王澄鼓励地拍拍她的肩膀。
后者雪白的脖颈一直到耳后都有些微微发红，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脆声应是：
“殿下，雪千代愿意为您献上一切。”
说这话的时候，早就把父亲立花道学十分中意的“意向婚约对象”，高桥绍运的儿子高桥统虎抛到了脑后（288章）。
“我再来给堺市加上一把火！”
王澄扭头重新看向气氛热烈的一楼，手在脸上抹过，浮现出了一张商业之神惠比寿的【通灵傩面】。
发动自身灵应【均平天地，财可通神】，朝着本就熊熊燃烧的人心洪流用力一推。
嗡——！
借此灵应，他只要支付自身的一缕心光，就可以呼喝风雨雷电、山川草木等等没有自我或自我薄弱的存在，临时化作兵将。
如果舍得下本钱，支付大笔香火法钱发出一道符诏，还能借来上三品鬼神的神力作法，大幅扩展自身的权能范围。
就比如【惠比寿】这位非人格神（318章）。
王澄燃烧大笔香火法钱，借助堺市中积累了无数年的属于商业之神【惠比寿】的权柄，顿时将整座堺市对财富的渴望推动到一个全新的水平。
对财富的渴望早就深深刻在这座堺市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拜神就是在拜自己的欲望，对这种权能几乎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钱！钱！钱！...”
“我愿意用我姐妹孤单十年，换我今年财源滚滚...”
随即王澄和雪千代的耳畔便充斥了从虚空中传来的狂热祈愿声，其中对财富的执着连他们这些始作俑者都有些意外。
经济学跟物理学不一样，不存在完全的“客观”。
在金融领域，逻辑上存在一种奇特的现象：“大多数人认为的事实，就算不是事实也会变成事实。”
就算一个国家在经济上很健康，可只要它的国民认为它的未来经济会不好，并以此为前提开始做增加储蓄，减少消费等行为，那么，这个国家的经济就真的会变差。
一个银行就算在投资上很稳健，存款准备金也很充足，可只要储户相信它会破产，并开始把储蓄取走，那它就真的会破产。
于是，对经济的预测就变成了对人心的预测。
像王澄所做的一样，只要能随意引导群体的人心变化，就能随意控制经济兴衰，连一分钱都不用花。
狂热一直持续到证券屋打烊。
“各位，证券屋的债券今日已售罄，明日请早！”
随着伙计敲响了铜钟，今日的债券几乎已经被哄抢一空，不少晚来的人都没有抢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