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祟来自各种民俗传说,是人之‘性’和自然万物的结合。
理论上就算年头很久的老物件,如果被人念叨久了都有可能变成精怪,那大邪祟吃了这么多香火,也不知道会不会诞生灵智走出军山湖?
听说那些上三品的大邪祟都被咒禁山海挡在了墙外,我倒是从来没有在神州见过有灵智的邪祟。”
王澄自己便是大邪祟【代天巡狩靖海王】。
由他亲手点化成护法灵将的符应镇物也有不少。
那时他就觉得,既然他这位【水衡都尉】都可以做到,那么只要符合这个世界的自然规律,福寿螺姑娘的顾虑未必没有可能变成现实。
等到知道鳌君是军山水府第四把交椅,兼立春义弟之后,就更加忍不住怀疑二品在世鬼神立春的身份。
现在那位据说被陈九四残魂附身的棕三舍人,到底有没有获得灵智还不确定,但是这【一目五先生】却证明了这种猜测的正确性。
而且听他们的口气,偷偷隐藏起来的大邪祟明显不止一只两只。
甚至祂们这些在墙内成长起来的上三品大邪祟,对自己还有一个专门的称呼:【上鬼】!
虽然只有鬼号,没有神号,属于阴中之阴,但神通权能依旧非同凡响。
一目五先生成道也早在宋时,跟上方老母熟识,虽然当初没有搬场去南洋,靠着自身的特殊性却也历经三朝而不倒。
“五婆神,我早就跟你说过。
我们邪祟阴鬼才是此方天地的主角,逍遥自在,无拘无束,不用受任何劳什子的天律制约。
若非有灵智的【上鬼】数量太少,哪里轮得着活人作威作福?
不过,快了,我与瘟癀气和阴气交感,此方世界正在迅速变化,我等邪祟翻身做主的机会已然近在眼前。”
上方老母却不信这位一目五先生的疯言疯语。
心道:‘你们是此方天地主角,那我们算什么?就算老母我已经不做人了,也不信这种人间非人做主的谬论。’
时隔两百年重归旧地,上方老母不再去想南洋让人心头滴血的损失,只想把本钱全都捞回来。
走到巨大的山窟洞口,迫不及待地向着山外望去,想要靠着“五婆”的权能寻找哪里有上等的血食。
却见位于山外东方的那座闽州治州城中“红鸾连理炁”格外充沛,在她这位媒婆眼中整座榕城都似是笼罩了一层红光。
只有某位地位尊崇的大人物要喜结连理,才会出现这种景象。
甚至红光还像蛛网一样延伸向四面八方,玉京城、东南七州治、沿海二十四卫、滨海疍民群落、乃至是咒禁长城...
几乎覆盖了半个大昭官场,乃至是整个水班神道。
这说明新人双方那些亲眷宾客们的身份也非同凡响。
心中惊喜:
“怎么回事?这是谁要成亲?”
身后跟着的老四孙彩蝶连忙上前道:
“启禀老母,我们刚来就听说是宝船舟师的钦差总兵官、宣威正使王富贵要和【落星湖龙君】、【青岚湖龙君】、【宴夫人】宴云绡成亲。
当初这闽州榕城中唯一的藩王广泽郡王韩钦煜造反,绝嗣国除。
绍治皇帝就将那座王府赐予了那王、宴二人做大婚之用,时间是在这个月的十一月十八。”
正常情况下,皇帝赏赐大臣王府的情况几乎不可能发生。
因为亲王府、郡王府并非皇帝的私人财产,而是国家为宗室成员修建的官署兼住宅。
所有权属于全体皇族,代表着皇族的身份和地位。
礼仪规制极高,对规模、形制,如琉璃瓦、屋脊兽、丹陛等都有严格规定,远超臣子应有的府邸规格。
只是广泽郡王这一支却有所不同。
本身就是早该死绝的大宗余孽,不受老四一脉待见,说是就藩,不如说是软禁。
故而郡王府的规制并不达标,顶着王府的名字也比大户人家的宅院强不了太多。
再加上又是王富贵亲自送广泽王父子归西,宴云绡的身份也足够高,赏赐王府也就顺理成章。
婚礼举办的地点也从月港改成了榕城。
在王澄回归之前,这座宅院都在马不停蹄按照他的要求重新装修布置。
上方老母摩挲着手里的六博棋棋盘,眼中冷光射出半尺。
“大昭的那位宣威正使王富贵?好好好,真是好的很啊!”
......
与此同时,瀛洲京都。
山田美月靠着一卷【始皇帝求药诏书】提前一步逃回老家,没有遭受羽化仙的毒手。
带着那位不知何时已经自己醒来的【食脱医师】花山院玉子走进了皇居。

沿途遇到的公卿看到那位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浓郁蜜香,以至于引来一群蝴蝶妖怪环绕周身的绝色美人,都在吞咽口水,忍不住窃窃私语:
“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位蜜渍人?竟然真的没有死,活了两百多年,岂不是活生生的仙人?!”
“也不知道我们有没有那个幸运能吃上一口。”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凡是看过对方那张美丽脸蛋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好像对方并不是人,而是某一种外表像人的嗜血之物。
山田美月目不斜视,只是眼底一点翠色幽光微微闪烁,恭恭敬敬地拜倒在倭主正町和王后的面前:
“陛下,臣把您要的...‘金粒餐’带回来了,还是赶快趁热吃吧。”
第四百二十三章 太子监国,南洋总督
玉京城,仁寿宫。
身披紫金道袍,满袖仙风道骨的绍治皇帝,看着面前桌子上七八颗好像未足月娃娃般的果实不由哈哈大笑:
“果然是不死仙药。
看这样子五气均衡,分明还是朕所服【五脏归真丹】的上级宝药,与朕的修行门径最为契合。
富贵,富贵,王爱卿真是朕的福将啊!哈哈哈...”
就算是那些中枢的老爷们,大多数人也只以为唯一的一颗五脏归真丹已经被景王韩载圳吃掉。
绍治皇帝没了仙药也来不及再炼新丹,已然行将就木。
只有王澄从陆云尘这位皇帝心腹的口中得知,他已经偷偷服下一颗【五脏归真丹】,成功延寿一甲子。
心里感觉有些古怪。
‘正常的历史应该是老张给帝国续命一甲子,如今却变成仙药给绍治延寿一甲子。
昭昭天命,或有定数。
就是不知道这位天下有数的聪明人,到底会将大昭带往何方?’
但这仙药还是要给的。
只是他考虑到一位一品在世鬼神转化成的羽化仙,未来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实在难以预料。
就算暂时没有回收魔头,还不知道【六气衍天阵】下的那一、二、三层真相,不知道那让人不寒而栗的食物链。
也决定保守起见,不给绍治皇帝进贡自己从蓬莱岛上新得的仙药。
而是献上了自家船里种出来的那些【童男果/童女果】。
此果兼备人身五脏五行,以人为食,人若食之可延年益寿,一步踏入外丹法羽化仙门径...
王澄早已将那棵由五庙神藏花融合成的大树变成了自己的护法灵将,又用【四海通宝】出手彻底购买了它的所有权。
至少排除掉了六天故气留下的后门,保证风险可控。
此后每一次无偿供货,都相当于一次对绍治皇帝的投资,吹大“泡沫”,给他自己这位经济权力最高法位的【水衡都尉】一丝反制的可能。
等到完成上三品晋升科仪,就有可能借着这些神学上的隐秘交易反过来施加影响,未必没有把人拉回来的可能。
基于这一点,王澄连精装的《西游释厄传》都送给了绍治一本。
以他的聪明才智,不论是悟出九天虚无派、自身清净派还是龙虎阴阳派都是好的。
“绍治皇帝就是大昭的定海神针,只要他还能稳住,神州就不会出大问题,就有让我继续猥琐发育的时间。
可一旦他出问题,他自己就会是神州最大的问题!”
王澄考虑到舰队单程就需要大半个月,还需要面对龟山书社和文官集团围追堵截,变数太大。
这次是用【特里尼达号】直接把药传送到陆云尘手上,再由他亲自入宫呈送皇帝。
“赏!朕要重赏王爱卿!
云尘啊,你是王富贵的举主,又亲自为他这趟差事担保,你觉得朕应当赏他点什么为好啊?”
绍治一挥袖将桌上的仙药收起,倒是难得主动询问臣子想要什么。
陆云尘自是知道王澄所想。
略一沉吟便道:
“陛下,臣与王正使共事多时,深知其才华绝不在那位写出《海权论》,再立东海国的靖海王王澄之下。
他常说为陛下办差是臣子本分,有朝廷俸禄足以,不该多要赏赐,更不敢求什么中枢贵官让陛下为难。
惜乎一身本事全在海上,平生之志只想为国藩屏,戍卫海疆,让那海寇邪祟不敢来犯。
但臣窃以为有功自该当赏。
臣已看过王正使对南洋的奏报,宝船舟师中断百年,那里已是遍地胡虏腥膻,夷狄之辈窃据航道,藩属国苦不堪言,诸国王公无不祈盼我朝天兵庇护。
再者,先不说仙药还要从南洋采摘,单单每年的金银、香料、海贸动辄便是百万两计,此事不得不察...”
说到这里适时住口不言。
绍治皇帝的眼睛已然亮起,嘴上却道:
“好一个为国藩屏!大昭朝廷若是全都如你和王爱卿,朕便高枕无忧了。
来人,传旨。”
有秉笔太监入内匆匆奉命拟诏,又由四品的【金牌急脚马递】带队万里加急送往南洋。
绍治皇帝直到这时,才看向了那一封由上一代宣威正使郑和专程让王澄转呈给皇帝的奏折。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虽然五世祖王邦彦告诫他暂时不能知道,而是给他留了一本航海日志,等上三品之后再自己看。
但既然是关乎天地大变的秘密,自然不能瞒着绍治皇帝。
皇帝看着奏折上的署名,眼神有些恍惚。
这位名号如雷贯耳的大太监出生于太祖三年,跟成祖一起打进京城,第七次下西洋时已经是“大昭好圣孙”的时代。
之后误入仙界,一直“活”到了现在。
看到奏折的这一刻,长生不死在绍治眼前都具象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