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东海、沿海、乃至是神州内部都越来越乱了。”
宴公看了他一眼,眼底精光一闪,随即忧心忡忡道:
“还童仙不足为患,只要能找到他的踪迹,我等水班鬼神都可以全力出手,不会触犯《女青天律》。
关键还是王朝的汉始皇帝王神炁!
此道炁并非虚无缥缈凭空而生,而是有着实实在在的载体。
百姓为朝廷输送的徭役、赋税、粮食、布匹、人才...等等都构成了这天下至尊道炁的一部分。
饥荒的时候朝廷用粮食赈灾,水灾的时候调拨人手修坝,凡此种种都是王神炁贯通整个国家肌体,调和阴阳。
故而,人口、生产力、物质发展水平都是决定着【汉始皇帝王神炁】上限的关键。”
然后像背文章一样背出一大段书面理论:
“一个王朝能调配的资源多年不见增长,导致山海咒禁多年以来都没有质的突破,不要说反攻沧溟大洋,到了王朝末年自保都难。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走出去,做大馅饼!
此策恰可回答桑弘羊三问。
只要总体的馅饼在变大,其他一切再分配的问题都不再是问题,增量一旦停滞,所有矛盾才会集中爆发。
要不然挖王朝墙角的虫豸越来越多,这山海咒禁早晚都得垮,跟他们在一起,如何能治理好国家?”
王锃斜了这位老大哥一眼:
“咳,这话好像是我儿子在《海权论》上说的原文,晏兄竟能倒背如流,实在是厉害,厉害。
您老人家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老龙王轻咳一声,若无其事道:
“为兄确实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不得不跟你商量。
你看啊,你刚好有一个儿子,我呢,刚好又有一个女儿。
咱们水班海神信俗一脉的第一代神嗣可是就只剩他们两个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要不咱们两家凑合凑合过得了,亲上加亲,你看如何啊?”
“什么?”
靖王爷以为自己听错了,用力掏了掏耳朵,感觉对方说的这话十分里有九分的耳熟。
上次自己提亲被这老东西断然拒绝之后,本来这婚事已经没戏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才过了多久,这老东西就把自己说过的话全都还了回来,回旋镖来的实在太快,简直如在梦中。
只是想起对方曾经那些拒绝的理由,下意识反问:
“不是说我儿惯于弄险,位卑力小就敢玩弄权谋机变之术,此乃取死之道,你家宝贝女儿嫁给他一不小心就要守活寡吗?”
宴公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强行挽尊:
“不错,我是说过,只有以强胜弱,以力压人,以中三品逆斩下三品,以上三品碾压中三品,以前辈境拍死蝼蚁境,这等‘越级杀敌’才是堂堂正道,强者所为。
可你儿子不是只用不到一年时间,就从七品升到五品,还融合出独一份的全新职官法位了嘛?
每次都能以弱胜强,化险为夷,等明后年这个时候说不定他就是一位可以‘越级杀敌’的前辈境高人了。”
王锃听得心里美滋滋,这话说的他实在是爱听,又继续追问:
“那我儿子常常拿迷香供奉长辈,你说你年纪大了,受不了他的‘孝心’,你三个儿子也同样受不了?”
宴公抿了抿嘴唇,有些违心道:
“你别说,我最近睡眠不好,老醒,醒了就睡不着,他要是偶尔烧点鸡鸣五鼓返魂香也挺好的。
至于那三个臭小子?哼!他们的腿脚最近一直有些不太利落,前段时间刚好,昨天就又不行了,受不受得了也得乖乖受着。
总之,这些都是小事,我主要还是为了两个孩子好。”
按理来说宴公一下子变得这么通情达理是好事,王锃颇有一种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中年穷,终于得以扬眉吐气的畅快。
但他在瞬间的狂喜之后,总觉得这老龙另有所图,试探道:
“晏兄,你不是在开玩笑?
你家云绡那可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只要放出风去,不知道多少青年才俊会踏破你家门槛。
就算我家澄儿表现亮眼,战绩彪炳,允文允武,天资卓绝,年轻一辈天下第一,不在鬼神妒之下...巴拉巴拉...乃天上难寻地下难找的独家金龟婿。
但你这态度变得也太快了吧?”
宴公跟自家女儿云绡一样,也不擅长跟人东拉西扯,想了想便用力点头直截了当道:
“我确实还有别的事要跟你说。
山海咒禁虽然禁锢了咱们水班鬼神,却也真的守护了神州万民免遭东海邪祟屠杀。
可每当王朝末年,中枢崩溃的时候,山海咒禁也会陷入低谷,导致数量众多的邪祟入侵,神州人口死伤十之七八都是常事。
如今眼看咒禁有了提前崩解的苗头,我等自然要早做防范。
以前实在是没办法,只能用诸位同道的命朝里面硬填,水班三十六堂弱者不得好死,强者不得好活。
现在情况却不一样了。”
老龙王目光灼灼地看着靖王爷:
“西大陆也有娘娘的信徒,说咱家儿子那本《海权论》在那西洋诸国也引起了轩然大波。
有很多人评价它将成为世界地缘政治和海军战略的基石,影响力将跨越世纪,涵盖军事、政治、经济及文化领域,乃至重塑世界格局。
只要等口碑发酵个三年五载,那本《海权论》原稿定能晋升为一国之宝级,甚至更高层级的符应镇物。
就跟黑火药、司南、造纸术...这些至宝一样。
可贯通天下水体,承载天一生水金蟾炁,接引全世界的香火愿力。
也就是说,它有希望不分人种、信仰、国家...调动整个世界的力量加持到我们的咒禁长城上来!”
抬脚踩了踩脚下屹立了两千年的城墙,这位天妃一脉大管家言语真挚:
“两大海神信俗,无论是我天妃一脉还是你王爷一脉,都不过是嵌在城墙上的一块城砖,日日与邪祟、仙渣消磨,无不受尽苦楚。
所有鬼神都在渴望自由。
但鸡蛋从外部打破是食物,从内部打破才是新生。
在我们了解沧溟大洋深处的秘密,找到解决危机重获自由的办法之前,咱们还是要替万民守好这扇门户。
按照《海权论》所说,先引导咱们的信众做大馅饼,提升汉始皇帝王神炁的上限。
等山海咒禁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再让咱家儿子将那《海权论》原稿送到这咒禁长城上供奉,或许这一次大劫的结果会有所不同。
阿绡和王澄成亲,咱们天妃、王爷两脉成了一家人,自然也就不存在谁占便宜,谁吃亏的问题了,岂不是两全其美?”
宴公说到这里,拱手深深一礼:
“贤弟,愚兄拜托了。”
靖王爷听老龙王对儿子的评价如此之高,嘴角比舰炮都难压,本来还想装一下,看他这番态度也不太好意思。
这老晏当年也是一方恶龙,但被天妃娘娘收服成为水阙仙班大总管后,在职业操守这一块实在是没的说。
于是,抬手与他连击三掌,结成婚约,完成了封建包办婚姻中的“父母之命”环节。
答应之后,才突然反应过来。
“你等会儿,咱家儿子是什么意思?”
第二百四十一章 海晏河清,终成正果
宴公脸上露出一个老狐狸的狡黠笑容:
“女婿半个儿,如何不能叫咱家儿子?
如今世人皆言:生子当如靖海王,我不生也能得此佳儿,自然是我的本事。
按说男子二十岁行冠礼时长辈当赠予表字,如今我这个岳父就代劳了吧。
澄者,水清、清明之意也。
表字不如就叫‘晏清’如何?
晏取自天宇安宁,天清日晏;清则取自《淮南子·本经训》日月淑清而扬光,五星循轨而不失其行。
日月清澈明亮地照耀四方,五星依循轨道运行而从不偏离。
二字合起来便是:海晏河清!暗合天下清明之志,我这字取得实在是好啊。”
“王澄,王晏清?晏?”
靖王爷看了一眼宴公,这老东西算盘珠子打的都快崩自己脸上来了。
不过王家白得了一个天上无双地下无对的龙女儿媳妇,只是区区一个表字,不值得跟这老龙计较。
除了一个字之外,宴公对聘礼、名分、宅院、地位什么的一概都没提。
他跟女儿一样也不在乎这些俗事。
人间王侯红颜知己再多,王图霸业再辉煌,到头来也不过是黄土一抔,神道修行才是根本。
以王澄现在的晋升速度,还有东海国、《海权论》在世界范围内创造的影响力,晋升上三品在世鬼神是迟早的事情。
死后早晚能跟他们一样,登堂入庙,高踞神位。
在一条龙悠长的生命里,几乎所有人都是过客,只有生前就修成上三品鬼神,并创造巨大影响力在死后封神的那些才算是同道。
神州万万人,上三品在世鬼神又有多少?能跟王澄一路扶持走到最后的,必定只有自家女儿宴云绡。
活着的时候玩得花一点不算什么,要不是他老人家已经归位,亲自带女婿去开开眼界,传承宴家优良传统都只是洒洒水的事情。
玩得再花还能有他们这些蛟龙玩的花?
总之,他对女婿没什么苛刻的要求。
生前何必拘束,死后自会专情。
“现在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了。
自从上次月港九龙吐珠事件之后,咱们再也没有收到两个孩子还有交集的消息,也不知道他们互相观感怎么样。
虽说咱们定下父母之命,这亲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
可他们要是心里抗拒,连手都不愿意拉可就麻烦了。
还是找个机会让他们俩相亲吧。”
靖王爷举双手赞同:
“我看行,咱们先别跟孩子们说介绍的对象是谁。他们都熟人,到时候来一个意外惊喜,说不定当场就成了。”
宴公更爽快,提议道:
“听我的信徒说上个月闽州治突然出现了一座送子庙,十分灵验,庙宇分院在闽州各府仙遍地开花。
也不知道是哪家同道开张,便让他们俩约在那里,一起去沾沾香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