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禁山海 第227节

  早在弘治朝国库太仓银年景最好的时候一年收入400万两,加上占比80%的实物田赋3000万石,也不过才两千多万两白银。

  随着大航海时代来临,如今全世界每年所产三分之一的白银都在不断涌入神州,弗朗机、尼德兰、不列颠尼亚等国大致的贸易数据如下...

  可是,我们大昭到了绍治一朝,田亩却从开国时的8.5亿亩骤降至4.2亿亩,太仓白银岁入也仅剩下130万两,无论何种税收都不增反降,支出反而暴涨到240万两...

  那么问题来了,整体外贸收入在疯狂暴涨,朝廷税收却在持续减少,钱到底去了哪里?”

  裕王看到这里也顿时明白父皇为什么会大发雷霆了。

  就算数学再不好,也知道大昭理论上的岁入应该是连年增长,甚至是越长越快,万万不可能出现这种越来越少的情况。

  既然这钱朝廷没拿,肯定是有人拿了。

  不要说掌握大权的社稷主,就连他这个还没有体会到权力滋味的准储君都忍不住气血上脑,青筋暴跳。

  咬着牙吐出了自己的论断:

  “朝堂之中有奸臣!很多很多的奸臣!”

  尤其是当他向那群“两袖清风”的清流师父们,还有王府属官们问及这一怪象时。

  却得到了“江南水患频仍,民力已竭”、“流亡日众,田土抛荒”、“奸猾吏胥,侵吞中饱”...等一系列可笑的答案。

  裕王感觉自己在他们眼里像是一个傻子。

  看到这些人“忧国忧民”的嘴脸,他也越发坚信《海权论》上说的一段话:

  “同道们,财权即政权!海权即国权啊!”

  甚至裕王还无师自通,自动在心里补上了那位作者靖海王王澄的未尽之言:

  “皇帝和朝廷中枢跟咒禁山海之下被当成弃子、消耗品的疍民、采水人,才是真正的利益共同体。

  一个被人偷走了钱,一个被人偷走了命!”

  直到今日,一则来自东海的消息突然轰传天下。

  靖海王带领自己的东海国陆海二军,豪取石高250万,足有大昭十二分之一的九藩岛。

  一跃成为西海道霸主,对比全瀛洲所有大名也是当之无愧的天下强藩。

  证明作者不仅有理论更有实践,正在一步一个脚印践行自己的道路。

  据说这一天东海沿岸无数座属于他爹【靖王爷】的庙宇、神龛全都大放神光,通宵达旦久久不散。

  而且还是极为烧包...哦不,是显眼的七彩毫光。

  裕王坐在自己的小书房里,心情久久难以平静:

  “开关!大昭必须要开关!

  若是孤能做主,定要在海商云集的月港开关,另置一县。

  这《海权论》作者叫王澄,不如就叫它‘海澄县’,既能惠及百姓,给疍民喘息之机和谋生之道,也可大大充实国库。”

  刚刚说出口,却忽然惊觉失言,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甩出几张能自动飞行的木鸢,确定书房内外都没有人才重新放下心来。

  也实在不能怪这位准储君谨小慎微。

  如今绍治皇帝态度暧昧,储君之位迟迟未定。

  一派以内阁首辅严介溪为核心,支持四皇子景王韩载圳继任太子;一派以内阁次辅徐少湖为核心,支持他三皇子裕王韩载坖上位。

  “父皇对我实在是没有多少亲情可言,太子之位空悬14年都不册封我这个庶长子,明显更宠爱比我只小两个月的弟弟。

  我是天班【神机道士】,他却得了恩典,就职了跟父皇一样的【丹鼎道士】。

  还说什么‘二龙不相见’,从不和儿孙见面,孤又如之奈何啊?”

  在这种特殊的环境下,裕王做事十分谨慎。

  从不随便参与朝政,也不搞各种奢靡的娱乐活动沉溺女色,甚至就连平时的言行举止也都十分小心翼翼。

  甚至太过谨小慎微,前些年为了得到王府该得的俸禄,不惜重金贿赂严党的那位小阁老,以为平生之耻。

  可他却不得不继续隐忍下去。

  “说一句大不敬的话。

  父皇正在收集不死药【五脏归真丹】的五种宝材,以父皇一品【丹鼎道士】的本事,应该很快就能炼成一颗不死药。

  为了不死药连《海权论》上指出来的那些蛀虫都暂时放到了一边,根本不管不问(实则已经派出白鳞卫)。

  他可能觉得只要自己长生不死,大昭的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孤怕是要永无出头之日了。”

  年轻的裕王眼睛再次落到了那份白鳞卫送回来的邸报上,目露艳羡。

  都说许多神州男人的一生都在追求父亲的认可。

  只要看看人家【靖王爷】冒出来的七彩神光,就知道他今天有多么的春风得意。

  据说那位靖海王只是一个刚刚十八岁,还不到弱冠之龄的年轻人。

  就连山海会的会长在世鬼神老吊爷都称其为“睁眼看世界的第一人”。

  对比自己“笼中雀”一样的处境,裕王有深深的冲动想要给王澄写一封信,想要请教一下在看书时遇到的各种问题。

  尤其是西弗朗机那个开启了大航海时代的恩里克王子的故事。

  但是...

  他不能!

  身为法理上可以继承皇位,实际上远不如弟弟景王受宠的“准储君”。

  他实在太了解“原则上可以,实际上是不可以。原则上不可以,实际上是可以”这句话的含金量了。

  弟弟景王随时都有可能将自己取而代之,被取代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现在绝对不能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深深吐出一口气,他在一扇屏风的背面写下了得到自由之后,要做的第一千八百七十二件事。

  屏风背面已经记了密密麻麻一面,可见他的日子有多么压抑。

  低头看到《海权论》最后一页,作者对所有大昭人发出号召:“去找吧,三宝太监把他的所有宝物都藏在了那里!”

  裕王忍不住心潮澎湃:

  “他也是王爷,我也是王爷,要是能逃离这牢笼一样的京城,跟那靖海王换一换就好了。

  我也想要出海去当一位...航海王啊!”

  ......

  同一时间,这片广袤大陆最西端,还要更往西的一个岛国上。

  继承了兰开斯特和约克家族遗泽,开创了新朝的都铎王室,长期驻跸于诺里奇行宫。

  宫殿四周竖立高高的城墙围着,还有雄伟的城堡式门楼,将行宫变成一座兼具防御力和美观的巍峨要塞。

  不列颠尼亚的现任女王伊丽莎白·都铎,也正坐在书桌后认真读着一本被翻译成不列颠尼亚语的《海权论》。

  

  这些通过岳母卡珊德拉·帕列奥罗格,在西大陆刊发的版本要比东方晚了不少时间。

  女王陛下无意间在宫廷舞会上听自己的海军将军们热烈谈论这本书,取来一看就彻底爱上了它。

  伊丽莎白一世今年也只有二十八岁,眼界却已经非同一般。

  她早就看到了随着海量白银黄金运回弗朗机帝国,引发了对方国内一系列问题。

  广袤的殖民地或许没有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强,反而随着在全世界“买买买”,导致国内通货膨胀,手工业被摧毁,国力越来越弱。

  直到有一天恐怕连建造战舰,打造火炮的必要工业能力都将丧失。

  而殖民地的反抗却会越来越强,那时便是帝国衰落之时。

  这本专门针对西大陆版本的《海权论》中,恰巧就有一小部分殖民2.0的表述,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却只是隔靴搔痒,没有深入阐述。

  还有岛国发展所需的“大陆均衡战略”也是一样,稍微提了一句,就略过不谈。

  让伊丽莎白一世欲罢不能,心痒难耐。

  “作者竟然会是一位东方的国王?

  他从来没有来过西大陆,却拥有敏锐的洞见力,不仅制定国家战略,还清晰描述了一条海军发展路线,完美契合我们不列颠尼亚的国情。

  这正是我和我的王国、我的海军所需要的战略家,真想见一见这位作者,跟他促膝长谈一番。”

  她头上可没有刻薄的父王压着,想到就干。

  取出鹅毛笔和一张羊皮纸飞快写了一封长信,用蜡和手上的黄金玺戒,盖上一枚都铎家族红白玫瑰的纹章。

  摇响银铃叫来宫廷侍从对他下令道:

  “派出【狮鹫骑士】,用最快速度把信送到我们不列颠尼亚的东婆罗多公司。

  让他们派出专人担任女王特使,将我的亲笔信送到那位东海国的国王陛下手里。”

  “遵命,我的陛下!”

  年轻的女王有太多的问题需要解决,同为岛国的统治者,她相信自己和对方一定有很多共同的话题。

第二百三十九章 迫近的危机,皇帝之秘!

  平湖港,行宫,梨棠殿。

  香炉中的上品三真九和香袅袅升腾洁白的烟气,在半空化作仙鹤、瑶草、抚琴的仙真...轻轻一嗅便让人才思敏捷,灵感迸发。

  王澄沐浴过后只披着一件白色的丝袍半靠在罗汉床上,随手将一套文房四宝点化成了四只小妖怪。

  发挥起名天赋,给它们分别命名并敕封官爵,笔名:中书君;墨名:松滋侯;纸名:褚先生;砚为:即墨侯。

  它们互相配合,书写如飞,纸生云烟。

  保守估计,配合三真九和香,一天至少能写十万字!

  如今纸上浮现出来的内容,正是伊丽莎白一世无比渴求的成熟方案,离岸平衡手·大陆均衡战略的要点:

  “想要实施离岸平衡战略,需要满足三个条件。

  第一、由巨大的水体使自己与目标大陆隔开,水域的阻遏力量保证了平衡手的安全;

  第二、实施主体必须是一个具备强实力的大国,可以保证自己有资格不被端上餐桌,关键时刻可以下场拨乱反正;

  第三、实施战略的那片大陆上存在几个实力接近,并有尖锐利益分歧的国家...”

  这已经不是兵道密卷的“谋兵之法”,而是屠龙术中的“谋国之法”。

  写成之后只在东海国高层内部流传,至少能让那些执行者贯彻计划精神。

  王澄在翻译成西大陆多种语言的《海权论》中也有过简单论述,可以间接汲取愿力和翰墨书香气。

  就算流传不广,只要产生深远影响,也能像《三十六计》那样变成拥有特殊效果的兵法奇谋。

  “现在关键问题是要培养合适的代理人,给他们支援武器军械,换取金银、人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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