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牵着手,沿着青石小径往院里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便见尤金香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灰布衣裳,头发花白,手里拄着一根拐杖。看到顾观棋,脸上露出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顾师弟,回来了。”
顾观棋拱手道:“尤师姐,这些时日辛苦你了。”
尤金香摆了摆手,笑道:“辛苦什么呀,我一直都是这么带着小师妹的。倒是你,出去一趟,也不过几个月,却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你云州之行,我都听说了。”
一边说着,尤金香目光在两人牵着的手上停留了一瞬,说道:“快进屋坐,我刚泡了茶。”
三人进了屋,分宾主落座。
尤金香给顾观棋倒了茶,又给姜白鲤倒了一杯,这才坐下,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顾观棋身上,缓缓开口:“顾师弟,如今小师妹闭关结束,你又回来了,我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顾观棋说道:“尤师姐,你应该也知道我如今即将任职青州武林盟主的事情。”
尤金香点了点头,道:“顾师弟年纪轻轻,肩挑青云两州武林,当真是天纵之才,举世无双!”
“师姐过誉,”顾观棋说道:“不知师姐愿不愿意到武林盟任职?我愿为师姐特设一堂,以师姐的相术,定可大施拳脚!”
尤金香摆了摆手,说道:“我如今年纪已经大了,该回去颐养天年了,江湖名利,早几十年前就已经看淡了,要不然,我也不会年纪轻轻就退出江湖、相夫教子了!”
顾观棋心头颇为遗憾,他是真想拉尤金香入武林盟。
不过,尤金香拒绝,也是在他的预料之中,毕竟,尤金香当初年纪轻轻就放弃了名利退隐,如今老了,更不太可能还为名利所动。
顾观棋说道:“之前听师姐说,你家中晚辈也有得你真传者,若是有意入江湖,可随时来武林盟,必予以重位!”
尤金香还颇有些心动,
她也知道,顾观棋愿意用她家的人,这纯粹就是给她照顾姜白鲤的回报,毕竟,她家中后辈,虽有人学了她的相术,但都学艺不精。顾观棋也不是不知道她那些后辈子弟的水平。
她是对名利无所求了,但家族后辈若是能靠上武林盟和顾观棋这棵大树,那是许多人做梦都想要的好事儿!
于是,尤金香便说道:“承蒙师弟看得起,我此次回去之后,对家里那几个颇有天资的小辈好好教导一番,希望师弟能够用得上,起点作用!”
顾观棋微微颔首,道:“师姐教出来的,定然不会差。”
尤金香喝了一口茶,又开口问道:“顾师弟,你如今是云州武林盟主,又马上要当青州武林盟主,两地奔波,事务繁忙,不知你准备怎么安排小师妹?”
顾观棋放下茶杯,说道:“尤师姐,我已经想好了。我要让小鱼儿当副盟主。”
尤金香有些诧异,道:“顾师弟,小师妹她心思单纯,不谙世事,你长期两地奔波,你不在青州之时,偌大的武林盟就完全落在她身上,她怕是胜任不了。”
顾观棋轻笑道:“尤师姐放心,我自然不会让小鱼儿一个人扛着,我会安排其他人辅助小鱼儿,小鱼儿主要就是负责帮我坐镇,以小鱼儿的武功和身份,正好合适!”
尤金香望向姜白鲤,问道:“小师妹,你觉得呢?”
姜白鲤说道:“哥哥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尤金香轻笑了一下,道:“也是,我这个问题相当于白问,”说罢,她望向顾观棋,说道:“反正顾师弟你自己好好考量,此事不是小事情。”
顾观棋微微颔首道:“我明白的。”
姜白鲤突然问道:“哥哥,你会叫上有容姐和朱静吗?”
顾观棋说道:“有容那边我已经通知她了,至于朱静,庭山派那边会不会推荐她入武林盟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你如果想她去,我可以给庭山派传信。”
“嗯。”姜白鲤说道:“有容姐很聪明,她很适合帮你管理武林盟。”
“那朱静呢?”顾观棋问道。
姜白鲤很认真,道:“她是个好人,我喜欢她,她教了我很多东西,她还送我书了,那书……”
顾观棋连忙道:“书的事就不用说得那么详细了!”
尤金香投来疑惑的目光,道:“顾师弟,是什么书?”
顾观棋悻悻一笑,
朱静送的书实在是拿不出手啊,
谁家好人送书送一本带插图的《闺房之乐》啊!
他突然觉得朱静不适合来武林盟。
姜白鲤又说道:“朱静是好人,我喜欢她。”
顾观棋:“……”
朱静也算是前途无量了!
“行,我到时候会跟庭山派商量一下。”
顾观棋想了想,觉得这样也挺好,
他不在云州的时候,姜白鲤负责坐镇,林有容负责管理调度,而朱静……当个人就好!
“有容姐也很好,”姜白鲤说道:“我也很喜欢她。”
“为什么?”顾观棋问道。
姜白鲤说道:“因为她管我叫姐姐。”
顾观棋微微笑了笑,道:“算算时间,有容这会儿应该也差不多要出发去往天君山了,等我们赶到,你就能见到她了。”
……
天平郡,林家。
一座院子里,秋日暖阳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亮堂堂的光斑。
方玉兰拉着林有容的手,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哽咽,絮絮叨叨:“有容啊,你听娘的,你去了武林盟,凡事都要以观棋为主,他说什么你就听什么,莫要自作主张。”
林有容说道:“娘,这些话,您这段时间已经重复过很多次了。”
方玉兰说道:“为娘是担心你,你从小到大就很有主张,有自己的思想。娘知道你有能力,很聪明,可你要知道,顾观棋到底是个男人,又是盟主。
你得处处依着他的思想,你做任何决策的时候,优先要考虑的就是得照顾顾观棋的面子,其他的,反而得放在后面……“
林有容靠在椅背上,语气无奈:“娘啊,我是去武林盟任职的,不是去嫁人啊!“
方玉兰抹了一把眼角,嗔道:“你与顾观棋的关系,我们又不是不知道,别说我们了,青州江湖又有几个人不知道?你去了武林盟,与嫁给他有何分别?“
林有容无奈一笑,她还真没法反驳,
如今武林盟都还没正式成立,她已经预定了第一实权长老戒律堂长老的职位了。
至于为什么,
大家都心知肚明。
方玉兰见她不说话,又继续说道:“你要记住,女人不能太强势,否则,再有感情,男人也会腻的……”
林有容微微笑着。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
林有容和方玉兰望去,便见林有才出现在门口,探头往院里看了看,笑嘻嘻地说道:“咦,娘,你也在这啊!“
方玉兰擦了擦眼角,收敛了泪意,又恢复了平日的端庄模样:“你来这里干什么?“
林有才走进来,说道:“是外头来了个道人,来投奔姐姐的。“
林有容疑惑道:“这人是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这段时日,自从顾观棋定下林有容当戒律堂长老之后,就有很多的江湖人士前来林家投奔林有容,三教九流的都有。
这些人里,有浑水摸鱼想混饭吃的,也有真有些本事的,因为人太多,林有容没办法全都见一遍,所以,专门安排了人手帮她考校。
所以,这种会专门来通知林有容的,必然是有特殊能力的。
“姐,这人还真挺特殊。”林有才说道:“对方说,他的手段与常人不一样,不在武功,不在计谋,而在争宠!”
林有容眉头一皱,道:“争什么宠?”
林有才笑了笑,道:“还能争啥宠?当然是争姐夫的宠爱呗!江湖上谁不知道姐夫多情,就比如武林盟副盟主,谁不知道那个位置是给咱们青州第一美女姜白鲤的?
据说,云州那个副盟主,也是个二十几岁的漂亮姑娘,这中间有没有事?你品,你自己品!”
林有容翻了个白眼。
林有才“嘿嘿”一笑,说道:“谁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女子?以后会不会再出现其他女子?所以,姐啊,争宠是很有必要的!”
林有容想了想,说道:“行吧,那就见一见!”
很快,
林有容和林有才就来到前院一座偏殿。
殿内站着一个道人。
约莫四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清瘦,颌下三缕长须,穿一件灰蓝色道袍,头上挽着髻,插一根木簪,看上去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那道人双手拢在袖中,见林有容进来,连忙躬身行礼,语气谦卑:“贫道广武散人,见过林大小姐!”
林有容在主位坐下,伸手示意那道人坐下,说道:“不知道长有何神妙手段?”
广武散人直起身来,微微一笑,说道:“林大小姐,在我说明我的手段之前,我得斗胆揣测一下您去了武林盟之后的发展方向,若是我说得不对那我的手段就没必要献丑了。”
林有容让丫鬟为广武散人倒了茶,说道:“道长但讲无妨!”
广武散人说道:“您去了武林盟,最重要的不是能在武林盟里拿到多少权力,而是能争到多少顾盟主的分量。武林盟的权力,说到底就在顾盟主一个人身上。他属意谁,谁就是手握大权;他冷落谁,谁就什么都不是。
不知,林大小姐认可贫道此番言论否?“
林有容喝了口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说道:“道长要如何教我?“
广武散人左右看了看,在林有才和两个丫鬟身上停了停,面上露出几分犹豫之色。
林有容放下茶杯,道:“道长放心,此间都是我最亲近信任之人,你可随意展示。“
广武散人拱了拱手,道:“那贫道就献丑了!”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两只瓷瓶,一红一白,轻轻放在桌上。
两个瓷瓶个头不大,通体莹润,瓶口封着朱红色的蜡印,看着颇为精致。
“贫道有一样秘术,可帮林小姐牢牢牵住顾盟主的心。“
林有容的目光落在瓷瓶上:“是什么?“
广武散人伸出两根手指,指向那两只瓷瓶,语速不疾不徐:“红瓶所装之物名为情蛊。中情蛊者,一生一世只能爱一人,若是敢对旁人生出情欲,便会受噬心之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着,他又指向另一只:“这白瓶所装之物是爱蛊。中爱蛊者,会对母蛊者越爱越深,时日越久,便陷得越深,到最后,眼里心里便只有那一个人,爱到极点,不可自拔。”
说完,
广武散人捋了捋胡须,很是自得道:“若林大小姐将这两种蛊虫结合使用,顾盟主便只独爱林小姐一人,再不会有旁的心思林小姐自不需要再考虑,不但武林盟中大权在握,更是可独享顾盟主的爱!“
林有容眼睛一亮,道:“真有这么灵?“
广武散人微微颔首,语气笃定:“林小姐若是不信大可寻人一试。贫道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愿受任何责罚。“
林有容展颜一笑,眉眼弯弯,语气里带着几分欣喜:“那可真要多谢道长了。若真能成事,我定厚谢,不知道长如此教我,所求为何?“
广武散人拱手道:“贫道一辈子都在养蛊,修炼蛊术,自认此道颇有建树,但苦于无处展示,因为,养蛊所需要的金钱成本实在太高,所以,若是林大小姐在武林盟站稳脚跟,还请给贫道一个展示的平台!”
“没问题,”林有容说道:“我最擅赚钱,林家也不缺钱,所以,只要道长……”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