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他们来说,扶持观音教只是方便一些,而不是绝对。观音教倒了,再换一个便是,一个不够那就五个、十个,只不过是多花费些时日而已!”
顾观棋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道:“武林,是不是挺没意思的,朝廷上那些人,隔着几千里就可以轻轻松松搞垮偌大的一方武林。”
闫望川说道:“是青州武林没意思,因为青州的武林势力都没跳出江湖这个层次,你换一下八大门派试试?”
“怎么说?”顾观棋问道。
闫望川沉吟了好一会儿,说道:“在八大门派所在的地界,当地官府都会受制于他们。就此次针对问剑门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发生在八大门派身上。
因为当地官府的官员很大一批都是他们门下弟子或者相关的,朝廷的政令下来,能不能行得通很大程度都得看他们的意见,当地的名门大族也都是以他们为核心建立起的一套非常复杂且盘根错节的网。
所以,如果是阉党用同样的方法针对八大门派,昌县的矿洞是上午刚清理出来的,八大门派的人是下午就来接手的,王康这个县令是晚上就被调查的。”
顾观棋诧异道:“这么厉害?”
闫望川点头道:“所以,我才说青州是因为这些武林势力没能力跳出这个层面。侠以武犯禁这句话不是乱说的,八大门派在武林层面来说是八大门派,在朝廷层面来说,相当于八大诸侯!”
顾观棋疑惑道:“按道理来说,你这个身份,对八大门派应该是深恶痛绝才对,怎么感觉你这口气,好像对他们还颇有好感?”
“厌恶肯定是厌恶的,”闫望川说道:“我作为六扇门的人,对于这种六扇门约束力度极小的势力肯定是不喜的,但是,得对比来说,我更讨厌阉党。
如果不是阉党祸乱朝纲,让朝廷势弱,让六扇门经历了几次大变动,八大门派也不至于做大到那个层次。而如今,反过来,也正因为八大门派的存在,反而给阉党施加了压力,让他们在朝中做事不敢太过火。”
顾观棋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他的政治意识不高,根本不清楚如今朝廷的情况。
而且,他作为异界来客,
对皇权也没什么敬畏心,
更何况是一个连太监都压制不住的皇室,或者还需要培养太监来制衡朝堂的皇室。这样的皇室怕是都已经是到了末路了,但凡出一个大变动,怕是就会瞬间倾颓。
“唉!”
闫望川叹了口气,又准备开口说话,突然看到姜白鲤走了过来。然后又看到另一边,林有容正让林家众人离开,就她自己留下,也往这边走了过来。
两个人,
从两个方向走来,
目的却是一致的。
闫望川眉头一挑,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伸出手拍了拍顾观棋的肩膀,咧嘴一笑,低声道:“你说她们俩会不会打起来?刚刚她们俩联手打雷鸣我可是看到了,都非常能打!”
顾观棋翻了个白眼。
“嘿嘿,我躲远点,免得溅我一身血!”
说罢,闫望川赶忙就溜了。
随即,
林有容先一步到了,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说道:“观棋,好久不见!”
顾观棋笑道:“也没多久,才两个多月而已!”
林有容往前一步,挨得更近了一些,柔声道:“可这些时日都没能见到你,便总觉得过去了好久好久,我……”
“哥哥!”
这时,姜白鲤也走到了顾观棋身旁,轻唤了一声,然后便伸出手牵住了顾观棋的手。
林有容瞳孔微缩。
姜白鲤微微抬起头,看着顾观棋,问道:“哥哥,你和林小姐认识吗?”
顾观棋微微点了点头。
林有容望着姜白鲤,轻笑了一下,说道:“姜姑娘与观棋可真般配,可比我更配观棋多了!之前,一些阴差阳错的原因,让我与观棋未能结为夫妻,我一直觉得很遗憾,现在看来,对观棋来说,倒是更好了!”
姜白鲤微微颔首,道:“谢谢。”
林有容瞳孔微缩,企图从姜白鲤脸上看出一点别样的情绪,可她怎么看,都看不到任何隐藏不悦的痕迹。
“高手!”
当即,她就确定了,这个姜白鲤绝对是个高手。在听到自己的恋人曾经与另一个女人有过过往,如今还见面、且对方还恋恋不忘的这种情况下,居然能够表现得如此淡然,层次绝对很高!
随即,
林有容又问道:“姜姑娘与观棋认识多久了?”
姜白鲤说道:“半个多月了。”
林有容眼睛一亮,连忙道:“这么短呀,还是应该再多接触接触,毕竟,感情是需要慢慢培养的。”
“嗯,”姜白鲤说道:“你说的对,我和哥哥在一起的时间是太短了,虽然我是第一次见到哥哥就喜欢他了,但他对我心动还是在东阳山矿洞里。不过,也没有关系,我们现在天天在一起,能接触很多的。”
林有容:“??”
至于吗?
我就才这么试探性的点一下你俩感情不深,你至于直接就拿出一见钟情、生死相依来回赠吗?
她悄然深吸了一口气,脸上保持着微笑,说道:“姜姑娘说得对,两个人能天天待在一起,时间长短确实也不重要,毕竟,当初我与观棋也没认识多久,便带他去见了父母……”
姜白鲤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些变化,望着林有容的眼神也变了。
林有容心头一喜,
层次再高,终归还是女人,就不可能有女人能够知道自己的恋人与另一个女人差点成亲还能够没有反应的。
“啊,”林有容连忙道:“对不起,姜姑娘,我与观棋都是过去的事情,我不该提的……”
姜白鲤突然迈步走向林有容。
林有容心头一惊,
“不会忍不了要动手吧?”
就在这时候,
姜白鲤走到林有容面前伸出双手抱住林有容。
林有容身体一僵,满是错愕。
姜白鲤轻轻拍了拍林有容的背,说道:“你都带哥哥去见父母了,你肯定是很喜欢哥哥的,可最后却没能在一起,你心里定然是难受极了。”
“我……我……”
林有容手足无措。
姜白鲤松开林有容,很真诚地说道:“不过,你不要太难受了,我会卜卦,我给你算一算,看看你与哥哥还有没有缘分?好不好?”
“不是……”林有容一脸懵,道:“如果你算出来我与观棋还有缘分,那……怎么办?”
“那你就可以不用难受了呀。”姜白鲤说道。
林有容狐疑道:“那你呢?那你不难受吗?”
“我为什么要难受?”姜白鲤说道:“你与哥哥有缘分,与我与哥哥有缘分又不冲突。”
林有容瞪大了眼睛,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立马伸出手,握住姜白鲤的手说道:“姜姑娘,不用算了,以后我就跟你混了,正妻之位,非你莫属!”
姜白鲤说道:“我虽然没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你不难受了就好。”
林有容又说道:“以后咱们俩各论各的好不好,我比你大,你叫我有容姐姐,我叫你姐姐!”
“嗯,好。”
……
当天,
顾观棋没有下山。
因为问剑门那所剩不多的门人弟子全都受了重伤,他选择留下来帮忙治伤。
他不走,姜白鲤和林有容自然也没有。
三人都留在了问剑山上。
到了夜里,
顾观棋终于将问剑门众人的伤势都稳定了下来,然后便提出要去休息。
商孤舟连忙为他们三人安排了休息的地方,三个挨着的小院。
夜色已深,问剑山上万籁俱寂。
白日里的厮杀声、惨叫声、金铁交击声早已消散在风雪之中,只剩下夜风偶尔掠过山巅,卷起残雪,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问剑门的客房在后山的庄园里,青砖灰瓦,院墙低矮,几株梅花种在墙角,枝头缀着几点含苞待放的花蕾,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晕。
顾观棋的院子在最东侧,姜白鲤在他隔壁,林有容的院子则在西侧,中间隔着一道矮墙和一条青石小径。
月光从云层后漏出来,洒在积雪上,将整座院落映得如同铺了一层银霜。
顾观棋盘膝坐在床榻上,正在运功。
白天那一战,他消耗极大。
之后也没来得及恢复就一直忙着给问剑门弟子治伤,到了此刻,才终于有了时间来调息恢复。
时间快速流逝,夜渐渐深了。
大概在子时左右,
顾观棋突然听到院门外传来极轻极细的声响。
是有人在施展轻功往他这里来。
顾观棋微微皱眉,偏头望向门口。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将屋内照得半明半暗。
他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轻飘飘地翻过院墙,落在院中积雪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轻笑了一下,认出了来人是林有容。
林有容蹑手蹑脚地穿过院子,走到他房门外,停下。
然后,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笃、笃、笃。”
顾观棋起身走到门边,伸手拉开了门闩。
门开了一条缝,月光涌进来。
林有容站在门口,青丝散落在肩头和背后,没有梳髻,用一根丝带拢着。月光照在她脸上,此刻泛着淡淡的红晕,不知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她的眼睛很亮,在夜色中像是两颗星星,带着几分紧张,几分期待。
顾观棋问道:“有容,你这么晚了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林有容点头道:“嗯,很急很急!”
顾观棋连忙问道:“什么事?”
“我好像生病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慵懒的、软糯的鼻音。
顾观棋借着月光打量了她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