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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位于杭州城最繁华的地段,背靠西子湖,门朝涌金门,占地百亩,亭台楼阁,曲径通幽,极尽江南园林之奢华。
这里是江南首富沈三的私邸,平日里车水马龙,达官显贵络绎不绝,是杭州城内人人艳羡的“金穴”。
此时,雨后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沈府后花园的荷花池上,波光粼粼,香气袭人。
沈三正坐在一座临水的八角亭内,身穿一身宽松的丝绸长袍,脚踏千层底布鞋,手里盘着两颗温润的和田玉核桃。
他身材微胖,圆脸大耳,面带富态,笑起来时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就像个和蔼可亲的邻家老爷爷,丝毫看不出是掌控江南半数商路的巨贾。
“老爷,这雨前龙井,是刚从狮峰山那边收上来的头茬,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身旁一位年轻貌美的丫鬟,小心翼翼地奉上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
沈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茶香在口腔中弥漫开来,他惬意地眯起眼睛,点了点头:“不错,火候刚好!这狮峰山的龙井,配上这雨后的荷花香,真是神仙过的日子啊!”
他放下茶杯,看着池中盛开的荷花,心中颇为自得。
自从接到杭州知府的密信,沈三就一直待在府中。
他知道,那个来自北疆的“煞星”赵铁山,此刻正在驿馆里干着急。
“赵铁山啊赵铁山!”沈三心中冷哼,“你虽然是钦差,虽然有尚方宝剑,但这里是江南!在江南,有钱就是王道!没有我沈三点头,你连一粒米都别想运出杭州城!”
他盘算着,只要再拖个十天半月,北疆的军心、民心一乱,赵铁山自然就会成为朝廷问责的对象。
到时候,王知府许诺给他的漕运特权,还有那万亩良田,就都是他的了。
然而,就在他做着美梦的时候,一声凄厉的尖叫,打破了后花园的宁静。
“老爷!不好了!老爷!”
一名管家模样的人,跌跌撞撞地从回廊那边跑了过来。
他跑得太急,一脚踩在湿滑的青砖上,摔了个狗啃泥,顾不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到亭子前。
沈三眉头一皱,脸上的惬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悦:“慌什么?天塌下来了吗?成何体统!”
管家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老爷……出……出大事了!那……那钦差赵铁山……带着人马,正往咱们府上来了!”
“赵铁山?”沈三放下手中的玉核桃,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来干什么?难道是粮草没着落,想来求我沈三施舍一点?”
“不像……”管家拼命摇头,声音都在颤抖,“小的在门口看到,他带着五十名全副武装的亲卫,个个手持长枪,杀气腾腾的……不像是来求人的,倒像是来……来抄家的!”
“抄家?”
沈三猛地站起身,茶杯被打翻在地,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裤脚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敢!”沈三气极反笑,脸色变得铁青,“这可是杭州城,不是他的北疆!我沈三虽然只是个商人,但在京城里,却也是有些关系的!他赵铁山若是敢私闯民宅,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去京城告御状!”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厉声喝道:“传我命令!关闭大门!任何人不得出入!府里的护院都给我带上家伙,守住各个路口!我倒要看看,他赵铁山究竟想干什么?”
管家连滚带爬地去传令。
后花园内,原本伺候的丫鬟仆人早已吓得四散奔逃。
沈三站在亭子里,虽然嘴上强硬,但手指却下意识地抓紧了栏杆。
他在等,等赵铁山在大门外叫门,等他拿出尚方宝剑威胁,等他提出交换条件。
只要赵铁山敢开口谈条件,他就还有筹码。
然而,现实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并没有想象中的叫门声,也没有任何谈判的前奏。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那声音如同闷雷般滚滚而来,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
那两扇厚重的、镶嵌着铜钉的红木大门,竟然被硬生生地撞开了!
巨大的木屑四散飞溅,门后的几名护院直接被撞飞出去,惨叫声此起彼伏。
尘土飞扬中,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如同黑色的闪电般,踏着碎木残垣,缓缓踏入沈府的庭院。
马背上,端坐着一位身穿玄甲的将军。
他面色冷峻,目光如电,腰间悬挂着一柄寒光凛冽的宝剑。
他仅仅坐在那里,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就让周围那些试图围上来的护院们不寒而栗,纷纷后退。
在这位将军身后,五十名亲卫手持长枪,列队而入。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杀气腾腾,瞬间便控制了整个前院,将沈府的护院们逼得节节败退。
“沈三,出来!”
赵铁山并没有大声咆哮,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在沈府上空炸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三在后花园听得清清楚楚,他气得浑身发抖,顾不上什么“以退为进”,抓起一根拐杖就冲了出去。
“赵铁山!你……你这是私闯民宅!我要去官府告你!我要去京城告你!”沈三冲到前院,看到满地的狼藉,指着赵铁山的鼻子破口大骂。
赵铁山翻身下马,将马鞭扔给身后的亲卫。
他大步走到沈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富态男子。
明明沈三比赵铁山“壮硕”得多,但在赵铁山的气势压迫下,沈三却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猛虎盯上的肥猪,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沈三!”赵铁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却带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本官奉旨督办粮运,你身为江南首富,可知罪?”
第152章 查抄粮食(2合1)
“我何罪之有?”沈三强撑着底气,梗着脖子说道,“我遵纪守法,按时纳税,从未做过违法乱纪之事!”
“遵纪守法?”
赵铁山冷笑一声,猛地抽出腰间宝剑。
“锵——”
寒光一闪,剑锋直指沈三的咽喉,冰冷的剑气刺得沈三皮肤生疼。
“你囤积居奇,哄抬粮价,勾结官员,私封粮仓,置北疆数十万军民于不顾!这就是死罪!”赵铁山的声音陡然转厉,“我给你一个机会——把你私仓里的粮食,全部交出来,充作军粮,我可以既往不咎,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森然的杀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三吓得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倒在地。
他虽然有钱,但毕竟只是个商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那剑尖离他的喉咙只有一寸,他甚至能感觉到死亡的阴影。
“赵……赵将军,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沈三结结巴巴地说道,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粮食我可以捐,可以捐……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赵铁山双眸一瞪,自有一股威势澎湃而出。
“但是这些粮食,有些已经卖出去了,有些是有主的,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啊!”沈三哭丧着脸说道,“这江南的粮食生意,牵扯到很多世家大族,我只是个中间人……”
赵铁山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这些世家大族,为了避嫌,往往不会直接出面做生意,而是通过沈三这样的“白手套”来操作。
这样一来,赚了钱,他们拿大头,出了事,沈三顶缸。
“做不了主?”赵铁山冷笑一声,收剑回鞘,转头喝道,“来人!”
“在!”身后的亲卫们齐声应喝,声震屋瓦。
“给我搜!”赵铁山指着沈三的鼻子,语气森然,“凡是带有‘万丰行’标记的粮食,无论在何处,全部贴上封条,充作军粮!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你敢!你这是抢劫!”
沈三尖叫起来,虽然他知道反抗无效,但巨大的利益损失让他失去了理智,
“那些粮食是有主的!你不能动!你会得罪江南所有的世家!”
“这是奉旨征用。”赵铁山冷冷地纠正道,“沈三,你最好祈祷你的粮食足够多,否则,这把尚方宝剑,很久没有尝过人血的味道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瘫软在地的沈三,转身大步走向沈府的库房区。
亲卫们如狼似虎地冲了出去,他们训练有素,迅速分散到沈府的各个角落。
“不许动!钦差办案!”
“撕拉——”封条被贴在粮仓大门上的声音。
“放开我!你们不能这样!”
“啊——”不识时务的护院被长枪柄狠狠砸倒在地的惨叫声。
整个沈府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赵铁山站在沈府的粮仓前,看着亲卫们打开一袋袋粮食,抓起一把在手中细细查看。
颗粒饱满,色泽金黄,哪里有半点“受潮”的迹象?
“将军!”黑衣男子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这是在沈三书房暗格里找到的——这才是真正的账目!他在城郊还有三个私仓,存粮超过五百万石!”
“五百万石……”赵铁山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啊!
有了这五百万石粮食,不仅北疆的大军能度过难关,甚至还能支援周边的几个州府。
“好,很好。”赵铁山点了点头,“把这些粮食全部登记造册,另外,派一队人马,立刻去城郊的私仓,同样贴上封条,严加看管。”
“是!”黑衣人连声应道。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名传令兵飞身下马,单膝跪在赵铁山面前。
“报——京城八百里加急!”
传令兵双手捧着一个金黄色的卷轴,高举过头顶。
赵铁山神色一凛,整了整衣冠,单膝跪地:“臣赵铁山接旨。”
周围的亲卫们纷纷跪下。
传令兵展开圣旨,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钦差大臣赵铁山,持节江南,督办粮运,凡江南道所属官员、士绅、商贾,若有阻挠粮运、私藏官粮、怠慢公务者,赵铁山可先斩后奏,无需请示!钦此!”
“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铁山双手接过圣旨,缓缓站起身。
他握着那卷沉甸甸的圣旨,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有了这道圣旨,他之前的所有行动,都变得名正言顺。
那些躲在暗处的世家大族,那些试图阻挠的官员,现在都成了砧板上的鱼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