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主场的漫天嘘声中，比赛重新开始。
接下来的十分钟，完全成了毅腾队对张爱华的围猎。
韩国教练金浩哲的指令被贯彻得无比彻底。
球只要一到张爱华脚下，立刻就会有两到三名毅腾球员，用最野蛮的方式扑上来。
拉拽，冲撞，背后的小动作，无所不用其极。
第五分钟，张爱华在边路拿球，被对方边后卫李健连人带球铲翻在地，在草皮上滚了两圈。
犯规。
张爱华起身，继续。
第八分钟，他刚做完一次分球，就被身后的亚当休斯用胳膊肘狠狠地顶在后腰上。
犯规。
张爱华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揉了揉腰，继续散步。
第十二分钟，他在中圈被罗德瑞格从背后放倒。
犯规。
金浩哲在场边，脸上的轻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理解的烦躁。
他的战术成功了，又好像完全失败了。
他们确实让张爱华无法舒服地拿球，让他不断倒地。
但问题是，他根本不控球！
每一次，皮球在他脚下停留的时间绝不超过两秒。
或推，或搓，或弹，或磕。
他就像一个绝对理性的传球机器，用最简单、最省力的方式，在被侵犯的前一刻，将球送到最合理的位置。
而他自己，则一次又一次地被放倒，然后一次又一次地平静起身。
没有抱怨，没有愤怒，没有与裁判的争执。
这种绝对的冷静，比任何激烈的对抗，都更让毅腾队的球员感到抓狂。
他们感觉自己用尽全力的重拳，全都打在了棉花上，那种无力感，正在疯狂消耗他们的斗志和体能。
贵州队的球员，也从最初的提心吊胆，慢慢品出了味道。
“把球给华子！”
蒋亮在后场大吼。
他们发现，只要把球交给张爱华，哪怕他被三个人包夹，球队的进攻就不会中断。
他就像一个漩涡的中心，吸引了对手所有的防守注意力，然后用最轻描淡写的方式，为其他人创造出巨大的空间。
他跑得最少，却是球场上最累的人。
每一次传球，都伴随着一次沉重的身体对抗。
第三十分钟。
当毅腾队的右边前卫卜鑫再次接到皮球，准备像之前一样冲向张爱华时，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
他冲刺的脚步，慢了。
逼抢的力度，弱了。
不仅仅是他，整个毅腾队，那股开场时锐不可当的疯狗式逼抢，都开始变得有心无力。
他们的体能，被张爱华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活活“走”垮了。
比赛的节奏，从这一刻起，悄然发生了逆转。
贵州队开始能从容地在中场进行传导，而毅腾队只能疲于奔命地追赶。
比赛变得越来越丑陋。
毅腾队体能下降，但动作依旧凶狠，双方在中场展开了惨烈的肉搏战。
铲球，冲撞，人仰马翻。
主裁判的黄牌一张接一张地掏出，比赛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伊班用一次黄牌的代价，放倒了对方即将形成突破的前锋里卡多。
蒋亮在边路用身体硬生生扛住了罗德瑞格的冲击，两人双双倒地。
这是一场意志力的比拼。
张爱华依旧在场上“散步”，但他的每一次触球，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割着毅腾队已经混乱的阵型。
他不需要跑，他只需要等待。
等待那个致命的失误。
第七十五分钟。
机会来了。
毅腾队队长，中后卫王大龙，在后场接到门将的传球。
他太累了，连续的折返跑让他大脑缺氧，注意力出现了瞬间的涣散。
他想把球横传给另一名中后卫张松。
但是，他的传球力量，小了。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失误！
一直像幽灵般在中圈附近游弋的张爱华，动了！
他身体里积攒了七十五分钟的能量，在这一瞬间轰然爆发！
他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启动，用一个惊人的速度，扑向了那颗滚动的皮球！
王大龙大惊失色，再想补救已经来不及！
张爱华抢在张松之前，用脚尖将球向前一捅，随即人球分过，从两名中后卫之间穿了过去！
单刀！
整个哈尔滨会展中心体育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那个在场上“养生”了七十多分钟的12号，竟然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速度！
毅腾门将柏小磊弃门出击，疯狂地冲向张爱华，试图封堵他的射门角度。
贵州队的替补席，所有人都冲到了场边，死死地盯着那个单刀赴会的背影。
张爱华的肺部，像火烧一样灼痛。
极限的爆发，让他的身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但他没有减速。
面对出击的柏小磊，他没有选择任何花哨的动作。
没有挑射，没有钟摆。
只是在距离门将两米远的地方，用右脚的内脚背，冷静地推向球门的远角。
皮球贴着草皮，擦着柏小磊绝望的指尖，滚进了球网。
1:0！
进球后的张爱华，没有狂奔，没有怒吼。
他只是顺着惯性向前跑了几步，然后停了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从他的头发滴落，砸在草皮上。
他的体能，在这一次长达五十米的极限冲刺和射门中，彻底耗尽。
场边的陈懋，重重地挥了一下拳头，随即立刻转身，对着场上咆哮。
“都回来！全员退守！死守！”
剩下的十五分钟，变成了地狱般的煎熬。
贵州队十一个人，全部退回到了本方半场三十米区域，在门前筑起了血肉长城。
伊班的头，蒋亮的腿，林隆昌的胸膛。
每一个人，都成了堵枪眼的沙袋。
毅腾队发起了最后的疯狂反扑，长传冲吊，远射，角球，一波接着一波。
足球在贵州队的禁区里，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终场哨声，终于在补时第四分钟响起。
当那三声长哨划破哈尔滨寒冷的空气时，贵州队的所有球员，都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倒在地。
张爱华跪在草皮上，头深深地埋下，肩膀剧烈地颤抖，分不清是疲惫还是激动。
他们赢了。
在客场，在零度的气温里，用最丑陋，最顽强的方式，啃下了哈尔滨毅腾这块硬骨头。
1:0。
魔鬼三连客，以一场不可思议的足协杯胜利和两场含金量极高的联赛胜利，画上了句号。
这种在身体和意志都濒临崩溃的绝境下，硬生生抢回来的胜利，比任何一场大胜，都更能淬炼一支球队的气质。
蒋亮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张爱华身边，一屁股坐下。
他看着那个还在喘息的背影，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操，你小子，真他妈是个怪物。”
第117章 暑期探班
蒋亮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张爱华身边，一屁股坐下。
他看着那个还在喘息的背影，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操，你小子，真他妈是个怪物。”
张爱华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朝着蒋亮的方向摆了摆。
赢球的喜悦是短暂的，而身体的疲惫却是漫长而真实的。从哈尔滨飞往青岛的航班上，贵州队再次变回了那群东倒西歪的“丧尸”。
索菲特大酒店的顶级套房和现结的奖金，确实能刺激肾上腺素，但无法替代实实在在的睡眠。
青岛流亭国际机场。
当球队大巴驶出机场，一股带着咸湿水汽的海风灌进车窗，所有人都精神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