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壕沟那边，也有战士在守卫，这些守卫显然无法集结成为一个长矛阵，唯一值得庆幸的，似乎便只有壕沟的宽度有限，那些怪物无法进入其中这一点了。
“面纱之女还在！”负责外围正面战场防御的指挥官们很清楚战士们的担忧，纷纷发出了鼓舞人心的呐喊，“那些狡猾的怪兽讨不到好处，它们以为自己能绕过我们的防御，但结果不过是自投罗网！”
是了，面纱之女还在！
听到了这句话，长矛阵的战士们纷纷精神一振。
在狭窄的壕沟之内，有面纱之女的庇护，那些扭曲的怪物就算要做点什么，结果也注定无能为力！
……………………
但事实是，后方壕沟之中的情况，并没有想象之中的乐观。
虽说在接到了消息、发现了有巴凯来袭之后，后勤人员第一时间进入了各自壕沟之中的庇护所，但由于这些庇护所是为了规避远距离法术轰炸而修建的，所以大多相当分散，而且基本都是在某一段壕沟附近，向着侧方面多挖掘一段距离。
这种庇护所壕沟能够有效地减轻斜向火力所带来的伤害，保证进入其中的后勤人员的安全，但哪怕这些侧方面庇护所是向下掘进的，依旧不可避免地会拓宽地面上壕沟开口的宽度。
对于来到这里的巴凯而言，反而是这些庇护所区段更容易进入。
别的地方，它们顶多把一只爪子伸进去，但在庇护所区段，它们甚至能将半截身子都挤进壕沟之中。
身在庇护所之中的后勤人员，很快就遭遇了一场惨烈的血腥屠戮。
超过三十个人被巴凯从庇护所里给“捞”了出来，然后被抛在空中，随即落在巴凯的血盆大口之中，被吃干抹净。
本来正要去支援外围战斗的莫甘娜见到这一幕，果断停下了脚步，她发出了尖锐的爆鸣，一条条宛若毒蛇般的暗影锁链随之盘旋而上，将还想要继续挖掘小零食的巴凯们一个个地捆成了粽子。
下一刻，暗影开始收缩。
几乎完全可以免疫寻常武器攻击的鳞甲，在安隐锁链面前脆弱得和一张纸相差不多，在如此束缚的面前，哪怕是暗裔也难以挣脱，更何况是仅仅经历过破产版飞升仪式的巴凯。
当暗影锁链消散的时候，壕沟区的战场完全为之一空。
不过，结束了魔法的莫甘娜也有点头昏脑涨——虽然法术庇护了飞翼姐妹教团的后勤人员，让他们免于遭受巴凯的毒手，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也是对她魔力的一场严重浪费。
用暗影锁链对付巴凯，这多少有点高射炮打蚊子的意思了。
至少短时间内，莫甘娜是没法再使出这一招了。
好消息是，这些豹形态巴凯的死亡，极大程度上吓到了那些狮形态的巴凯，它们在天上看得非常清楚，本来还蠢蠢欲动、也想去壕沟区找点吃的，但现在却一个个都老老实实地在天上盘旋了起来。
它们并不想要尝尝暗影锁链的滋味。
只能说巴凯的智商，恰到好处地卡在了一个“能知道暗影锁链惹不起，却不能明白莫甘娜短时间内用不了第二次”的状态。
似乎战局正在向着有利于飞翼姐妹教团的方向发展——虽然付出了超过一百人死亡的代价，但看起来巴凯的攻势已经被遏制住了！
然而，就在这僵持之际，沉闷的号角声打破了战场的沉寂。
虽然飞翼姐妹教团方面已经没有了前去瞭望的人手，但他们心里却非常清楚这号角声的意义。
那是恕瑞玛人出阵、发起攻击的信号。
恕瑞玛西军的包围部队，要趁着这个土塬上的防御都被搅乱的机会，将大军压上、开始总攻了！
在等待巴凯到来的这段时间，包围部队也没有完全闲着，他们准备了不少粗糙的攻城器械——主要就是各种形态的梯子和钩锁，以便爬上土塬。
而现在这个时候，就是这些工具派上用场的时机了。
为了抵御来自于巴凯的袭击，胸墙一线的守军不得不向后撤退，结成长矛阵防御，趁着这个机会，包围部队便能顺势登上土塬，一鼓作气将这些德玛西亚人拿下！
飞翼姐妹教团完全陷入了劣势，或者说，他们完全被泽拉斯手下的连续攻势给调动了起来。
如果这些巴凯是和包围部队一起发起的攻击，那飞翼姐妹教团的士兵们就算明白头顶上有巴凯的袭击，也会在胸墙一线固守，这样一来，就算他们所承受的伤亡会更加惨重，但至少包围部队不可能获得轻易攀援的机会。
但就是因为巴凯们先一步开始了进攻，导致一线战斗的战士们本能地选择了收缩阵型、结成长矛阵自保，反而让他们下意识地放弃了胸墙的防线。
结果当后续包围部队投入了战斗的时候，他们想要再返回胸墙一线，就几乎成为了不可能——除非他们愿意顶着头顶巴凯的袭击，回到胸墙的岗位上。
那可能么？
可能。
不过，在真正开始行动之前，飞翼姐妹教团还需要确认，这号角声并非是虚张声势。
于是，随着号角声的逐渐连绵，之前的瞭望手卸去了自己的铠甲，丢下了武器，然后毫无征兆地冲出了长矛阵。
天上的巴凯们愣了一下，随即俯冲下来，三只一起将他死死咬住、并在争抢之中把他完全撕碎。
只是在被撕碎之前，这个瞭望手一直盯着土塬下面——对他来说，被巴凯咬到天上不是坏事，那将会给他提供片刻的高空视野，足够他看到下面那些恕瑞玛人的动向。
于是，当所有手持长矛的士兵们都抬头看向了天空的时候，他们看见的，是被三头巴凯扯成三段的碎片。
而在其中的两个碎片上，两条分开的手臂中，都赫然握着一面只来得及挥舞了一下的红旗。
是的，下面的号角声不是虚张声势，是恕瑞玛人的总攻！
第791章 【0785】困兽之斗
瞭望员在生命最后时刻挥舞的红旗，成为了提醒飞翼姐妹教团泽拉斯麾下大军即将发起全面进攻的信号。
意识到了这一点，教团内的剑尉长们迅速下达命令，原本结成了紧密长矛阵的飞翼姐妹教团战士们，迅速分散为了二十人规模的小型圆阵，依旧保持着长矛向外支出的状态，开始向着胸墙的方向移动。
天上的巴凯很危险，但归根结柢杀伤力有限。
但真正要命的是可能爬上土塬、越过胸墙的泽拉斯大军！
眼见着无处下手的龟壳出现了松动，巴凯们拍打着翅膀，抓住了这个机会，开始一次次地俯冲过来，尝试着抓走小型圆阵边缘的战士。
虽然禁魔石的长矛尖能刺穿他们的坚韧鳞甲，但由于阵型分散开来的缘故，就算巴凯叼走了一个倒霉蛋，顶多也只是受到一点轻伤，并不足以致命，只需要片刻时间，便能自我恢复。
一个个结构严密的小型圆阵虽被一次次冲击，却始终拿不出有效的反击手段，士兵们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咬牙坚持着退到胸墙的防御位置，准备守城器械。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第一批西军的沙盗团，已经甩出了钩锁、搭起了梯子，开始了攀爬。
战斗进入了下一个最惨烈的阶段，守卫胸墙的德玛西亚战士不仅需要防备巴凯的死从天降，还要全力以赴地关注着土塬下面的情况，第一时间将搭上土塬的钩锁和梯子掀开，并用箭矢压制那些利用攀爬镐固定在土塬壁上的士兵，防止他们通过这种方式爬上土塬。
德玛西亚在正常修建城市和要塞的时候，通常会采取星型结构，在各个方位修建伸出建筑主体的射击台，给那些射击攀援士兵的弓箭提供射击位置。
但土塬是飞翼姐妹教团临时寻找和改造的临时营地，整个土塬在风沙的打磨下，整体呈现出了一种相对完整的椭圆形，这意味着位于土塬上的士兵，需要把半截身子探出土塬，才能用手中的弓或者弩，瞄准到正在依靠攀爬镐攀登土塬的士兵。
一旦他们这么做，天上盘旋的巴凯就会急速俯冲而下，然后将这个冒失的倒霉蛋一把抓住，顷刻便带上天空、吃干抹净。
而在巴凯到来之前，由于土塬加上胸墙的高度足够高，哪怕德玛西亚的战士们这么做，下面的恕瑞玛人也无法形成有效的反击，一来一回之间，战场的主动权已经彻底易手。
虽然德玛西亚的战士们英勇无畏，但下面不要命的恕瑞玛人实在是太多了——泽拉斯这一次开出了相当丰厚的报酬，而且许诺此次的战利品，自己的那一份也属于进攻部队，在利益的诱惑下，这支主要由沙盗整编而来的军队，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尤其是在见识到了天上巴凯的厉害，以及上面德玛西亚人的疲于应付之后，这些沙盗更是瞬间触发了“顺风仗”的BUFF，如一群倾巢出动的蚂蚁般，一股脑地冲到了土塬下面，拿出了各式各样的工具，麻利地向上攀援了起来。
战局不可避免地开始向着不利于飞翼姐妹教团的方向滑落。
在这个时候，莫甘娜终于出手了。
稍微休息了一下，恢复了一些状态的莫甘娜，再次制造了密密麻麻的暗影锁链，再次锁定了巴凯——虽然这些狮形态的巴凯要聪明不少，除了攻击的时候都维持着盘旋姿态，但那些暗影锁链却依旧如同长了眼睛一样，死死地锁定了它们，并将它们一股脑地拽了下来。
这一次，莫甘娜由于主动扩展了法术的范围，故而没有余力去直接扼杀这些巴凯，好在飞翼姐妹教团的战士们迅速调转武器，在锁链消散之前，一鼓作气地击杀了大部分的巴凯。
到了最后，也只有三头巴凯狼狈地撑到了暗影锁链失效，带着一身伤跳下了土塬——甚至其中还有一只最后也没能张开翅膀，直接在地上摔成了一坨。
而趁着这个机会，下面攀爬的沙盗军团，有超过五十个人都来到了胸墙上，于是刚刚杀死了巴凯的飞翼姐妹教团战士们，不得不立刻丢下长矛，然后拔出短兵器，和这些叼着短刀一路攀援而上的恕瑞玛人打成一团。
激烈的战斗持续了超过两个小时。
一波又一波的沙盗军团士兵被击杀在土塬上，或者坠落到土塬下，德玛西亚的阵线却始终稳固，顺风仗的BUFF终于宣告失效。
于是，沙盗军团的士气迅速动摇，沮丧的情绪开始蔓延。
泽拉斯虽然承诺了丰厚的奖赏，但拿不到的奖赏毫无意义——再这么打下去，那就是白白送命了！
而且，虽然战斗的土塬位于巨神峰东麓，但也算是沙漠的边缘地带，眼见着太阳越升越高，气温也越来越热，环境已经不支持他们继续战斗了。
这种时候，就算是最轻便的皮甲，现在也和一套刑具差不多了。
沙盗出身的恕瑞玛士兵们，可没有在逆风情况下努力坚持的心气，这种情况下，他们没有一哄而散、甚至于倒卷己方阵型，那就已经是给泽拉斯面子了！
可以说战斗进行到这个时候，土塬上面的飞翼姐妹教团，已经差不多可以宣告胜利了。
然而对于这个结果，泽拉斯本人却似乎没有任何沮丧，甚至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一样——他依旧像是练习打靶一样，和凯尔玩着奥术躲避球的游戏，似乎无论巴凯的损失，还是麾下沙盗军团的损失，对他来说都完全不值得在意一样。
也不知道是胸有成竹，还是故作镇定。
不过，这个问题很快就有答案了。
包围又进行了十二天，飞翼姐妹教团的坚守也持续了十二天，第十三天的时候，凯尔和莫甘娜亲自率领的飞翼姐妹教团，终于在恕瑞玛西军的攻势下，沦为了战俘。
而战败的主要原因，则是泽拉斯调来了更多的、体型更大的巴凯，硬生生地将土塬挖塌了一角，然后靠着优势兵力，完全攻破了教团的防线。
这一次，没有奇迹。
第792章 【0786】刚烈
当土塬的一角崩塌，临时营垒的防线彻底宣告崩溃的时候，泽拉斯给出了两个选择。
要么投降做俘虏，和飞翼姐妹教团的士兵一并落在他的手里，成为向德玛西亚勒索的肉票；要么独自离开，反正泽拉斯也抓不住，然后放任全部剩余的飞翼姐妹教团成员被杀戮殆尽。
而面对这两个恶毒的选择，凯尔和莫甘娜也一如既往地展现出了她们不同的处事态度。
嫉恶如仇的凯尔并不顾忌伤亡，绝对不允许任何妥协，甚至在她看来，轰轰烈烈的牺牲，也好过成为泽拉斯手中的勒索工具；而与之相对的，莫甘娜则是更在意那些被俘士兵的生命安全，希望他们能够活下来，毕竟在德玛西亚，成为俘虏只意味着技不如人，而非什么过错，只要能保全生命，那至少能给自己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然后，就在飞翼姐妹再次陷入了矛盾的时候，教团被包围的战士们终于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其中的相当一部分选择了自我了结，以避免成为泽拉斯的筹码。
这一变故不仅让泽拉斯一时之间为之惊愕，甚至连凯尔和莫甘娜也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结果。
在德玛西亚，自杀通常被视为一种罪孽，自我放弃生命者，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进入英勇之厅、享受后人祭拜，这个选择既不正义，也无法实现救赎，无论在凯尔还是莫甘娜看来，都是不应该发生的情况。
放弃自己的生命，是处刑善良之人，故而和正义完全不搭；同样的，这也是断绝了改过的机会，也断绝了救赎的机会。
按照飞翼姐妹教团的典章，这种行为是彻彻底底的堕落，毋庸置疑的亵渎。
但是，偏偏在这个时候，这些跟随着凯尔和莫甘娜的脚步，抛家舍业深入了恕瑞玛，并在没有希望的土塬上固守多日的战士，却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选择了自戕，这无疑让凯尔和莫甘娜同时傻眼。
而促使这些士兵做出这一决定的主要原因，则是一种飞翼姐妹无法完全体会的情怀：对于德玛西亚的爱国之心。
虽然凯尔和莫甘娜都是德玛西亚毋庸置疑的缔造者，但她们的的确确没有德玛西亚凡人的爱国之心，她们身份的特殊性，让她们在很久之前，就丧失了属于凡人的视野。
这是一种潜移默化的认知改变，与傲慢、与偏见无关，只是因为凯尔和莫甘娜太强了，强大到世俗的国家对她们而言仅有文化属性，并不会给与她们什么庇护，所以一直以来，她们都处于高位，可以居高临下地观察德玛西亚、俯瞰这个国度的一切。
但这些德玛西亚人不一样，他们的利益和德玛西亚深度绑定、他们可以为了德玛西亚而抛弃自己的利益，甚至于名誉。
她们甚至没有意识到，队伍之中很多德玛西亚老兵，愿意加入教团并千里迢迢地来到恕瑞玛，从一开始就并非是为了公理和正义，而是为了德玛西亚的国家利益。
或者说，德玛西亚一直以来都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导致国家利益大部分情况下，都和公理与正义绑定在一起，让她们下意识地将二者混在了一起。
德玛西亚果真没有阴私、没有自己的霸权主义、没有对于瓦罗兰公国和城邦的压迫吗？
答案是否定的，德玛西亚的确会低价出售粮食给瓦罗兰公国和城邦，但这份粮食从来都并非毫无代价，对于这些小政权的内政，德玛西亚的插手程度，其实丝毫不逊色于诺克萨斯，只不过手段没有那么简单粗暴罢了。
相较于对面完全不做人、外交全靠武力威胁的诺克萨斯帝国，德玛西亚可以坦然地站在道德的高地上指指点点，以至于从未深度参与到政治之中的凯尔和莫甘娜，都以自己的视角理解着这个国家。
在她们看来，德玛西亚是在履行和维护着正义/救赎之道，因为这就是她们行为的动力。
可是，对于德玛西亚人来说，很多决策的核心目的，从一开始便是维护国家利益，无论正义还是救赎，都是一层光彩的外衣，而非内里的核心。
大部分的德玛西亚人，只是单纯地热爱着自己的祖国，甚至并不介意祖国有的时候采取一些“必要的、不太光彩的手段”。
自我了结固然会被教团视为堕落和亵渎，但对于德玛西亚而言，却拥有着极大的意义——那将在外交层面，带给德玛西亚巨大的主动性。
这不仅会带给德玛西亚一个干涉恕瑞玛战争的理由，而且这个理由怎么用、什么时候用，还可以完全掌握在德玛西亚人自己的手里。
如果大量俘虏落在泽拉斯手里，那德玛西亚就不得不立刻和泽拉斯谈判，并不得不进入战争的泥潭，难以摆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