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座规模并不算大的寺院，看形制和暮光寺截然不同，倒有几分和瓦斯塔亚人的灵庙相近。
寺院之中并没有什么灵界生命存在，甚至连灵界常见的、介于植物和非生物之间的灵藻都没有，寺院的地面就是光秃秃的裸岩，看起来份外粗粝。
在寺院最中间的庭院里，一个看起来就很不一般的圆盘静静地伫立在原地，上面勾勒着一些迪恩看不明白的奇异符号。
而除此之外，癸亥玛吕寺便再无任何特殊的存在了——毫无疑问的，这个圆盘，应该就是癸亥玛吕寺的控制中心。
可是，这玩意要怎么用呢？
迪恩尝试性地将手掌放在了圆盘上，而几乎就是在双方接触的瞬间，迪恩的视野就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几乎可以算是从第一人称变成了第三人称——他仿佛成为了癸亥玛吕寺本身，甚至只需要心念一动，他还能看见正站在圆盘前面的自己。
趁着癸亥玛吕寺还没有完全遁入灵界的时候，迪恩看向了外面。
从高空视角看去，皎月教派和烈阳教派的战斗相当惨烈，虽然远处应该已经有部分皎月教派的老弱病残从隐秘的逃生通道离开了，但经此一役，恐怕皎月教派已经伤筋动骨了。
当然，烈阳教派这边也不好受。
在拉露恩意识到了迪恩已经掌握了癸亥玛吕寺之后，她和厄斐琉斯兄妹合璧，完成了一场绝地反击，再加上外面的那些烈阳祭司本就被迪恩一番偷袭、几乎杀戮殆尽，最终跟随着蕾欧娜前来围剿皎月教派的拉霍拉克战士，恐怕没有一个能活着回去了。
毫无疑问的，这是一场两败俱伤的战斗。
非要说的话，烈阳教派虽然人员损失更加惨重，但却是获得了惨胜的一方，他们不仅阻止了皎月教派的计划，而且哪怕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他们也足以凭借着体量，彻底毁掉皎月教派。
然后，当迪恩试图看向更远处，去寻找蕾欧娜和黛安娜的踪迹时，时间已经到了——癸亥玛吕寺彻底遁入了灵界，就算迪恩连通了第三人称视野，所见的也只有灵界的种种光怪陆离了。
灵界好啊，对迪恩来说，回到灵界就和回家了一样，他超喜欢这里的。
略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态，迪恩开始尝试着联系那棵灵柳。
而在灵界之中，灵柳本身就代表着某种空间网络的节点，只需要静心感知，迪恩很快就找到了灵柳。
好消息，灵柳的锚定是有效的。
坏消息，迪恩感知到了三棵灵柳。
这就比较尴尬，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三棵灵柳，就应该是普雷希典的灵柳、普玻的灵柳，以及福光岛上的灵柳。
由于灵界的空间和现界不存在任何对应关系，所以迪恩也无法判断这三棵灵柳到底哪个是哪个，似乎他需要一棵一棵地找过去才行。
“好吧。”迪恩对此倒是不算担心，“接下来就需要花点时间了。”
……………………
在灵界移动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就像是现实之中跋山涉水会让身体疲惫一样，在灵界之中移动，则是会在精神层面，承受巨大的压力。
而考虑到迪恩需要拖着整个癸亥玛吕寺在灵界移动，精神消耗无疑要更加惊人——只能说还好迪恩的精神力量足够强大，这才能不至于累到精神崩溃。
当然，在灵界移动也并非只有疲劳，瑰丽壮阔的灵界景象，也偶尔会让迪恩生出几分心旷神怡的感觉，而且在旅途之中，迪恩还会偶尔遇见一些旅伴。
在前往第一棵灵柳的旅途中，迪恩先后遭遇了十九个亚扎卡纳恶魔。
这些小恶魔大多没有稳定的形体，只有纯粹的恶意，在察觉到了癸亥玛吕寺之后，便一股脑地涌了过来，然后被迪恩轻而易举地消灭了个干净。
既然能遇见这么多亚扎卡纳，那不出意料地，迪恩锁定的第一棵灵柳，正位于普玻。
由于癸亥玛吕寺正常情况下，只有在特殊的月相之下，才会进入现界，所以迪恩观察现界的方式，也是一如既往地简单粗暴——利用冥界之刃，直接破开双界帷幕，像是划开了窗纸一样，去瞧瞧双界帷幕的另一边是什么。
然后，迪恩瞧见了一群惊慌失措的洛特兰人，正试图集结起护卫，保卫灵柳。
行吧，这不是目的地。
迪恩也没有和他们叙旧的闲工夫，果断锁定了第二棵灵柳，再次启程出发。
而这一回在即将到达的时候，他不仅遇见了不少亚扎卡纳，还听见了一个来自于现界的声音，在询问他的来意。
迪恩听出了那个声音的主人——卡尔玛。
于是，双方简单地聊了聊，通过卡尔玛，迪恩确认了自己锁定的第二棵灵柳正位于普雷希典。
对于身在灵界之中，似乎有撞破双界帷幕能力的迪恩，卡尔玛倒是难得地产生了几分好奇——哪怕是见多识广的卡尔玛，也没有见过迪恩这么特殊的家伙。
可惜，迪恩没有心情和她介绍癸亥玛吕寺了，他已经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种本能的饥饿，所以他确认了一下时间。
嗯，如果卡尔玛没有骗人的话，距离皎月教派和烈阳教派火并，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了。
迪恩和癸亥玛吕寺，已经在灵界之中游荡了两个月了！
在没有时间判断的情况下，迪恩还有几分优哉游哉的心思；可现在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家三个月，迪恩忽然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紧迫。
于是，他匆匆告别了卡尔玛，马力全开，奔向了第三棵灵柳。
而就在刚刚出发之后没多久，一个出乎了迪恩预料的客人，拜访了癸亥玛吕寺。
“有人吗？”癸亥玛吕寺的大门被敲响，“请问，这里有人吗？”
迪恩通过第三人称视角，看见一个毛茸茸的约德尔人，正在踮着脚，单手敲击着大门。
嗯？
约德尔人？
迪恩颇为意外地停了下来，然后为这个约德尔人打开了大门。
他仔细端详，却最终不得不承认，这似乎是一个自己不认识的约德尔人——这应该是个女性，穿着一身紫色的长袍，鼻梁上架着一双厚底眼镜，头上包裹着不少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听声音的话，年纪应该不小。
“请问，你是这个神庙的主人吗？”来人有着一种约德尔人自带的热情，在迪恩开门之后，便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很漂亮的地方，不过好像有点缺乏打理。”
对于约德尔人，迪恩向来是非常宽容的，这些小家伙们都没有什么坏心思，哪怕是自诩“世界上最邪恶之人”的维迦，展现自己邪恶的手段，也不过是干掉其他邪恶之人，毫无疑问的，那完全就是行善积德。
“啊，这里才归我没多久。”迪恩找来了一把椅子，然后挑选了一块正好适合对方坐的石块，摆在了对面，“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迪恩。”
“诺拉。”对方清了清嗓子，“班德尔智慧的守护者。”
诺拉？
这个名字迪恩倒是有一点印象。
但这似乎并不是任何已知的英雄——自己到底是在哪见过这个名字呢？
就在迪恩思考的时候，诺拉已经从腰间的背包里拿出了几张折纸，只是放在毛茸茸的手里捋了一把，折纸便迅速立体起来，成为了一套茶具的模样。
随后，诺拉拿起了茶壶，向下倾倒的时候，竟真的倒出了热腾腾的茶水。
神奇的魔法，而且充满了约德尔人的特色。
迪恩接过了茶杯，然后瞬间就改变了主意——看起来热腾腾的茶水，入口之后的味道只能用糟糕形容，迪恩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嚼纸片。
嗯？纸片？
迪恩吐出茶水，然后眼睁睁地看着液体的茶水落在地上之后，变成了几片纸屑。
“看来你不喜欢这个口味。”诺拉推了推眼镜，“没关系，我这还有点别的存货……番红花怎么样？”
“等等，为什么要喝这个？”迪恩有点懵了，“没必要吧，诺拉女士？”
“在诸界之末，这已经是很难得的享受了。”诺拉给自己灌了一大口茶水，然后用力地咀嚼了好一会，才恋恋不舍地将其吐掉，“迷路之人，有这个已经很不容易了，年轻人要学会接受现实。”
“迷路之人？”迪恩更疑惑了，“谁？你？还是说我？”
“我们。”诺拉放下了茶杯，先指了指迪恩，又指了指自己，“在诸界之末，想要离开并不容易——”
“稍等一下。”迪恩不得不打断了对方，“迷路之人是你，不是我，我一直很清楚自己在哪里，正要回家。”
“谁不想回家呢？”诺拉用一种悲悯的，仿佛看精神崩溃的倒霉蛋一样的眼神看着迪恩，“我也很怀念炉火，怀念真正的花茶，怀念悠米软乎乎的爪子和让人放松的呼噜声，但我们需要接受现实……”
悠米？！
是了，悠米——诺拉是悠米的主人，是那个迷失之后，失踪不见的约德尔人！
她说这里是诸界之末？
可这明显是灵界啊！
“我们难道不是身处灵界之中？”
“你说这里是灵界？”诺拉看了看瑰丽的天空，“嗯，从某种意义上说，你的判断没有问题。”
“某种意义上？”
“灵界具有典型的不连续性。”诺拉用一种老学究的语气解释道，“不连续性你应该明白——所以身在灵界，和身在诸界之末并不矛盾，这里并不遵循正常的空间传送法则，我的门扉已经失去了效果，其他的空间魔法也是一样，所以是诸界之末。”
“不连续并不意味着封闭。”迪恩摇了摇头，脸上已经出现了微笑，“只要锚定了目标，就能走出去。”
“在诸界之末，锚定也是具有欺骗性的，这里的空间法则存在严重的混乱，灵锚印记会被扭曲，从而无效化……”
“不，不是锚定灵界，而是锚定现界。”迪恩打断了她的话，“现界的空间总是稳定的，对吧？”
“你能锚定到现界？”诺拉一蹦三尺高，完全没有了之前老奶奶一般的姿态，“天呐，你居然锚定了现界！”
第777章 【0771】回家
迪恩的话无疑让诺拉陷入了极度的震惊之中。
显然，他直接锚定现界的行为，完全出乎了诺拉的认知。
虽然对于诺拉这种习惯了使用传送门和魔法来穿梭空间的法师而言，双界帷幕并非坚不可摧，甚至只需要勾勾手指，她便能打开一道从灵界通往现界的门扉，但身在灵界之中，却直接锚定现界的行为，还是有点过于超标了。
“天呐，你是怎么做到的？”她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尖叫，“两界通锚——这真的存在着吗？”
迪恩并不了解什么空间法则，只是耸了耸肩：“那些灵柳，它们存在于现界之中，却同样是灵界的空间节点，只需要锁定了灵柳，就自然完成了锚定。”
“灵柳，是的，没错，灵柳！”诺拉的眼睛亮了起来，“我怎么没想到，它们的确存在于现界，又连接着灵界，简直是个绝妙的主意……等等，不对劲，不对劲，灵柳会触发芝卡奇悖论，如果以灵柳为锚点，那结果将会陷入彻底的迷失！”
“芝卡奇悖论？”迪恩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那是什么？”
“只有那些具有极高空间稳定性的东西，才能成为多界的公共标识——但在这样极具空间稳定性的地表附近，由于空间过度稳定，所以无法进行正常的两界传送——就算你找到了灵柳，也没法回到现界！”
“不会啊？”迪恩摇了摇头，“之前在普玻的时候，我就打开了两节帷幕，只不过那里不是我的终点。”
“啊？”诺拉小小的脑袋短暂地陷入了宕机之中，“那不可能——我是说，那不符合任何正常的空间规律，你不可能在那种特殊区域空间折跃，又或者打开传送门，就算直接修改空间参数，也会招致数据紊乱。”
“不，不用那么麻烦。”迪恩虽然听不懂这些空间魔法的专有名词，但却有着自己的一套办法，“只要划破两界帷幕就行了。”
划破……两界……帷幕？
在这一瞬间，诺拉忽然怀疑起了自己的语言系统，真是见鬼了，两界帷幕这种空间屏障，难道是什么可以随随便便划破的幕布吗？
她甚至觉得迪恩是不是因为在灵界漂流了太久，以至于人都疯了。
但从他会嫌弃自己茶水的状态来看……这个大个子应该还没有适应在诸界之末的生活，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是怎么来到诸界之末的？
诺拉很快开始绕着迪恩开始叽叽喳喳地询问起了他的经历——如何进入灵界，如何来到诸界之末等等，而迪恩也删繁就简地一一给予了回答。
而经过仔细的梳理，诺拉以一个专业人士的角度，做出了判断。
“看来这真是个相当惊人的巧合。”她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你掌握了一件了不起的空间法器，它有着特殊的空间属性，甚至可以在诸界之末自由穿行。”
“然后呢？”
“然后你还拥有着某种特殊的、直接破坏空间的手段。”诺拉一个箭步窜到了迪恩的身边，把毛茸茸的脸贴在了冥界之刃上，“很神奇的武器，这让你能无视芝卡奇悖论。”
“……”
“当然，最重要的是，你和那些灵柳之间，存在着特殊的联系！”诺拉转回身来，跳到了迪恩给她准备的石头上，“哈，三位一体，缺一不可，简直是空间领域的伟大奇迹。”
说话之间，她甚至兴奋地高举起了自己的双手，仿佛在宣布着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一样。
“那么，作为奇迹的见证者。”迪恩顺势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诺拉女士，你愿意做个顺风车，和我一起离开灵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