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色大宋 第393节

徐子桢只觉心如刀绞,这不是第一次被人用命换下,苏州城有花爷,小张家沟有张暮,他眼睁睁看着朋友一次次地舍命救他,这种感受让他连死的心都有,这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力,哪怕是耗尽生命,也要助赵构平定天下,驱逐金人!

苏三已哭成了个泪人,她的父兄已经尽丧,如今已再没一个亲人,可鲁英与她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她一向都将鲁英看作自己的兄长,可现在连这唯一的半个兄长都将离自己而去,她的脑子里已是一片空白,除了哭已经再说不出任何话来了,只一声连一声地叫着鲁英的名字。

路青焦急地说道:“别说了,咱们赶紧走,马上去城里找个大夫!”

鲁英艰难地抬手止住了他,笑道:“别忙活了,我知道自己的伤有多重,你们……咳咳,赶紧走,莫要让那些官兵收到风声杀回来,反害了徐兄。”

话未说完他就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大口大口的血沫喷得胸前皆是,路青铁青着脸不吭声,徐子桢也不答应,苏三更是只知道哭,死命地抓着鲁英的手不肯放。

鲁英见他们不理会,心一横反手握住刀柄,用力一甩抽了出来,鲜血顿时箭一般飚射而出,苏三吓得啊的一声尖叫,手忙脚乱地要去捂他的伤口,可这么一道贯通伤又岂是手能捂住的。

“听我的,赶紧……走!”鲁英这一下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挣扎着把刀送到徐子桢手里,“徐兄。”

徐子桢强忍悲伤点头:“我在!”

鲁英一笑:“答应我,好好对三妹。”

徐子桢只觉嗓子里被什么堵住了似的,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点头,再点头。

鲁英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但他还是艰难地露出一丝微笑,把头转向了苏三。

“三妹,其实……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想……就想着将来娶你为妻,可惜……”

苏三满脸惊愕,怔怔地看着鲁英,她从小都将鲁英看作是自己的哥哥,不论自己怎么淘气,怎么闯祸,在自己的父亲和兄长要责骂她时她总是躲多鲁英身后,这种习惯性的安全感已经维持了这么多年,可是直到现在她才刚知道鲁英的真正心思。

鲁英缓缓伸出手来,想要最后抚摸一下苏三的脸颊,嘴中轻声吟道:“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吟到最后声音越来越轻,鲁英的头一歪,就此停止了呼吸,而这首诗也停在了那一个字上,终究没能吟完,只是他那张已被毁了的脸上还带着微笑,眼睛也阖了起来,徐子桢的承诺让他放下了心中最后一份牵挂。

“鲁大哥!”

“鲁英哥哥!”

“鲁兄!”

凄厉的悲呼声直穿云霄,路青与车外的好汉们俱已是泪如雨下,苏三更是不堪,悲怆地尖叫一声后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徐子桢没有出声,但是他的拳头捏得很紧,牙关也咬得咯吱作响,一团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烧着,现在的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离开这里,把伤养好,然后,给鲁英报仇!

远处忽然一骑快马疾驰而来,还没到跟前马上就跃下一人来,急促地叫道:“快走,金狗来了!”

第548章:太行山

路青大吃一惊,这当口也顾不得悲伤愤怒了,俯身用力一掐苏三的虎口,嘤的一声,苏三悠悠醒转,一睁眼看见血泊中的鲁英,她眼睛一红又要哭,路青喝道:“金狗来了,要哭晚点再说。”

苏三猛的回过神来,一伸手从路青手里接过徐子桢来,咬着牙道:“我来背徐子桢,你带上鲁英。”说完一掀车帘跳了下去。

车外呼叫示警的也是熟人,是当初在真定一起救人的糜棠,他冷不丁看见车上出来了人,再一看竟是徐子桢,而且看他的样子萎靡之极,且浑身是伤,一怔之下随即勃然大怒,冲过来叫道:“谁把徐兄弟伤成这样的?老子宰了他!”

路青也从车里跳下来,手中横抱着已然咽气的鲁英,冷冷地道:“自然要宰,不过现在没功夫,老棠你带路,进山。”、糜棠一转眼看见鲁英,顿时惊得呆若木鸡,竟愣在了那里,路青情急之下窜过来对他当胸一脚,砰的一声将他踢得倒飞了出去。

“快走!有话呆会儿说!”

糜棠摔在地上弄得很是狼狈,但也因此清醒了过来,他年纪比路青还长,自然分得清轻重,于是硬生生咬着嘴唇忍住了悲伤,红着眼跃上了马背。

这时那些去追捕莫景下的好汉也飞快地退了回来,路青年纪虽小但显然比糜棠更冷静,只略一思索就有条不紊地分派着各人的任务,在场总共十几人,被他分成了几个小队四散而走,并且故意不将速度提起,为的就是吸引金人的注意,从而给徐子桢留个安全撤退的时间。

一声呼哨后各人开始散去,糜棠就是本地人,对附近的山路没人比他更熟,于是由他带着路,路青苏三各抱着鲁英徐子桢跟在后边,一头扎进了茫茫太行山,就在他们刚消失在山峪内时,金人的马蹄声已经远远响起,出现在刚才他们逗留的地方。

追来的金兵足有五百人之众,急速的冲刺将这片平原踩得尘土漫天,领队的是个谋克,在他身边的一匹马上赫然就是刚才退去的莫景下。

莫景下的脸色惨白如纸,鲁英功夫不弱,那一脚至少踢断了他三根肋骨,并受了不小的内伤,他来到那辆被弃下的马车边,微微眯眼看了看各个方向,官道两个方向都能远远看到有少许烟尘飘扬,他当机立断地道:“兵分两路,你往东,我往南。”

那谋克显然有些惧怕他,试探着问道:“莫先生,可要分些人入山去寻?”

莫景下冷笑一声:“徐子桢的伤我比谁都清楚,山路难行,他若从南北两端逃出便回到了官道,自然又到了咱们眼下,可若沿山路西行……哼,除非有人抱着他步行数百里,不然他便要死在马背上。”

“是!”那谋克不敢多说,立刻分出一半人来,交到了莫景下手里,一声呵斥后朝东追去,莫景下也不再停留,强忍着伤痛往南追去。

徐子桢是四王子指名要拿的人物,绝不能让他逃去!

……

糜棠不愧是地头蛇,带着路青苏三疾驰在狭窄难行的山路中仍不见减速,太行山巍峨绵延,地形极其复杂,后世的蒙古人就曾因这里的地形而延缓了吞灭南宋的脚步,包括再后来的日本侵华也没少在这里吃苦头。

徐子桢没来过这里,现在终于能体会到蒙古人和日本人的痛苦了,这里简直就是一座天然的巨大屏障和迷宫,要不是糜棠带路,恐怕让他自己走的话不多会就得摔死在哪处山涧或是悬崖下。

可是糜棠对这里的熟悉度还远不止于此,在几处眼看着没路的情况下他带着几人钻了进去,三拐两拐又绕上了另一条小路,就这么连走了大半个时辰后,众人已经来到了一处幽静之极的山坳内。

“先这里歇息片刻,金狗追不到此处。”

糜棠说着话跨下马来,小心翼翼地从苏三背后接过徐子桢来,路青和苏三也下了马,四处望了一眼后没有说话,糜棠从小就在太行山里长大,他说安全就一定是安全了。

这里说是山坳,其实是几座山峰中央的某个小谷,糜棠抱着徐子桢小心地往一旁走着,不多时来到一处山壁前,然后将徐子桢平放在地上,伸手撩去山壁上一片纠葛缠绕着的老藤,一个深邃幽暗的山洞出现在了眼前。

糜棠又抱起徐子桢,说道:“这里是我自小玩耍的地方,从不会有野兽来,徐兄弟的伤不能再赶路了,须得赶紧歇息为好。”

说话间他已走进了山洞,徐子桢还清醒着,强打精神看了看,果然是个好地方,进了山洞后是一片开阔地,洞顶很高,而且难得的是远端居然有个豁口,有光线从那里渗了进来,将洞内照得很是亮堂。

路青和苏三也跟了进来,将鲁英的尸身平放在一块大石上,这时四人的神情都黯了下来,尤其是苏三,刚才就没能恸哭出声,满腔悲伤都被憋着,这时再也忍不住,跪倒在地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徐子桢被放在另一块大石上,他侧过头看着鲁英依然如生的面庞,默不作声,只是眼中渗出了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糜棠路青眼睛通红陪在一旁,鲁英和他们是过命的交情,昔日好友忽然间殒命,这让他们都接受不了。

苏三这一哭直哭了个昏天黑地,其间险些哭晕过去,小半个时辰后她渐渐收起悲声,抹了把眼泪咬牙道:“我问鲁英,是谁害他成这样的,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说就……你们知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路糜二人互望一眼,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拳头,最后路青沉声说道:“我来说吧。”

他看了一眼鲁英被毁了脸,缓缓说道:“那次河北路义军商谈大事,不料却被人出卖,此事你们知道了吧?”

苏三点了点头,她怎么会不知道,她爹苏正南就死在那次事件中。

路青接着说道:“鲁兄的脸就是在那次被烧成了这等模样。”

第549章:重伤,剧毒

苏三疑惑道:“那日情形我也大概知道些,金狗并未火攻,鲁英怎会烧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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