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词汇对她带来的恐惧，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审讯。
这是一种让安妮丝发自灵魂的战栗和恐惧。
“完了……”安妮丝的眼神瞬间涣散，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他们疯了……他们真的疯了！母神在上，他们怎么敢动用那个魔法啊！他们会被永远诅咒的！”
她忽然发出一阵尖锐的，介于哭和笑之间的怪声。
“哈哈……都得死！我们都得死！”
“回答我的问题！”贡鹏飞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这个魔法杀伤半径多大？作用原理是什么？我们会死吗？”
安妮丝抬起头，脸上露出恐惧和不安之色，随后泪水忽然出现，在她脸上冲刷出两道痕迹。
“半径？原理？”她失神的喊道，“归墟之魇是以精灵最纯净的血脉和对母神的信仰为燃料，用无数生命鲜血当做祭品，将自己灵魂从世界法则中活生生剥离出去的禁忌魔法！”
“这是纯粹的杀戮魔法！”
“所有祭品完成魔法仪式后，将变成不死不休的怪物。它们行走在虚无之中，化身为只为复仇和杀戮而存在的可怖怨灵！”
“只为杀戮而存活的怨灵？”
“怨灵？游走在虚无之间？”旁边一个年轻的警卫眉头紧皱。
贡鹏飞听闻居然是类似能量体的东西，心中暗道不好。
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声音继续保持平淡的问询：“安妮丝，感谢你的告知，请问归墟之魇会怎么攻击我们？”
“它们可以从任何地方发起攻击！”安妮丝的声音带着不安，“当禁忌魔法仪式成型后，它们便会疯狂的扩散，它们在自然中游荡，灭杀所有看到的生者，尤其是被魔法标记的生者。它会将生者的灵魂拉入地狱，让人陷入永恒的痛苦寒冷和痛苦之后中！”
“没有人能抵抗！没有人能够抵抗！”
她突然挣扎起来，镣铐被拽得哗哗作响。
“跑！离开这里！跑得越远越好！只要这片森林的魔力还在，它们就不会消失！跑得远一些，它们或许就不会攻击了。”
贡鹏飞眉头紧锁，他从对方那彻底崩溃的情绪中，确认了这不是谎言。
“就没有一点破解的办法？”
安妮丝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绝望地看着贡鹏飞，缓缓摇头。
“没有。这是禁忌魔法，两败俱伤的禁忌魔法。唯一的终结方式就是等待施法者的仇恨与魔力彻底燃尽。”她惨然一笑，“或者，等这片土地上再也没有活物为止。”
贡鹏飞沉默了。
他缓缓直起身，最后看了这个情绪有点崩溃的精灵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精灵说道：“感谢你的告知！你是人类的朋友！”
贡鹏飞走出审讯室，冰冷的金属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精神有些崩溃的女精灵。
贡鹏飞深吸一口气，接通了最高指挥部的通讯。
“指挥官，是我，贡鹏飞。关于归墟之魇的初步信息，诸位看了吗？”
“看到了，你辛苦了！”
指挥部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大屏幕上，贡鹏飞审讯安妮丝的视频正在无声重播。
安妮丝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惨白得像一张纸，在幽蓝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渗人。
“魔法仪式将祭品改造成为游走于虚无的可怖怨灵？”一名年轻的分析员喃喃自语，他扶了扶眼镜，“鬼魂索命？咱们研究的新装备能防吗？”
旁边一位资历更老的专家摇了摇头，指着数据模型：“别扯那些。重点是安妮丝提到的两个词，仇恨和魔力。我们之前的研究表明，强烈的生物脑波确实能干扰甚至引导魔法粒子。所谓的仇恨，恐怕就是一种高强度的指向性情绪脑波，为这个魔法提供索敌和持续运作的能量。”
“如果那些施法者之前将我们标记为目标了。那就头疼了！”
如果真的和精灵说的那样，只要人类还活着，还在喘气，脑子还在转，魔法就不会停？那些怨灵的攻击就不会停止！
“不过安妮丝说这属于两败俱伤的禁忌魔法。精灵那边释放魔法后，也必然付出惨痛代价吧。”
“代价？能有什么代价？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吗？我们的无人机探测到的精灵的祭品不就是大批量的魔法生物跟人类吗？他们献祭的精灵同族几乎没有！”
苏明瑾听着众人讨论，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金属桌面上敲击着。
她的目光落在战术地图上，那片已经被改名为「归墟之魇」魔法笼罩的区域，魔法能量的读数正像得了心脏病一样疯狂跳动。
如果是物理攻击，人类部队真的不带害怕的。
但听精灵的讲述，那是某种能量体攻击，诡异无比的攻击。
能量攻击，虽然人类掌握了定向能武器，但人类对能量的利用太少了。
那可是人类当前都没有掌握的技术！
“先做好最坏的打算吧。”苏明瑾的声音打破了议论，“命令武牧笛全线收缩，以营为单位构建集中防御阵地。把库存的镇邪符、清心符全发下去，有多少发多少！既然对方没有实体部队冲锋，我们就先稳妥一波。”
“是！”
通讯官立刻传达命令。
苏明瑾转头，看向一旁从刚才就一直沉默不语的满旅长。
“满旅长，你怎么看？”
满旅长端起搪瓷缸子，吹开漂浮的茶叶，猛灌了一大口热茶，发出“哈”的一声。
“苏总，我觉得这帮参谋想得太复杂了。”他把缸子重重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管他什么怨灵不怨灵，讲不讲道理。直接上真理吧！上次岩浆魔龙的聚集点就是那个火山，火山被摧毁了，魔龙直接嗝屁了。”
“对，满旅长说的对。我们直接冲能量反应最强的几个点来个中心开花！我就不信，在绝对的物理法则面前，它还能剩下根毛！”
这番简单粗暴的言论，让会议室里瞬间一静。
苏明瑾看着地图上那片已经开始出现强烈电磁干扰的森林，一些检测设备已经在那片区域内开始失灵。
她叹了口气：“我们是来开荒种田的，不是来搞灭绝的。把地表全炸成玻璃渣，以后搞农业的李东来知道了，不得找我拼命啊？”
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过满旅长说得对，面对未知，先用我们最熟悉的方式打个招呼吧。”
她看向火箭军的人员：“让火箭军动用……中子武器吧！五万吨当量，直接三颗，中子增强构型，高空起爆。”
中子武器是东大在氢弹基础上研发的新一代战术武器，旨在最大化中子辐射杀伤，同时将放射性污染，高温冲击效应降至最低。
对于藏在掩体里的生物来说比传统核武更致命。
最为关键的，是中子武器最多一天就能降到安全线，最多一个月，辐射指数就能恢复正常。
“好，请授权！”
授权码得到后，命令下发，随后整个指挥系统高效运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屏幕上。
屏幕上，三道璀璨的轨迹划破天际，精准地射向目标区域。
几秒后，三颗小太阳无声地在森林上空绽放。
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一切，让所有监控画面变成一片雪白。
指挥部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飞速刷新的数据流。
“报告！目标区域魔法辐射急剧衰减！”一名操作员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能量笼罩范围正在……没有收缩，但能量强度大幅度降低！有效！我们的武器有效！”
指挥部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欢呼和松气声。
满旅长嘴角一咧，刚想说“我就说嘛”，操作员的下一句话就让所有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等等！”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报告！能量读数停止下降！正在……正在缓慢回升！它在重新聚集！”
屏幕上，那条代表魔法能量波动的曲线跌到正常后不久竟又顽强地调头，开始以一个缓慢但无比坚定的姿态，向上攀爬。
“他娘的！”满旅长一拳砸在桌子上，“这玩意儿怎么也带自愈啊？”
之前的岩浆魔龙如此，现在的新魔法也是如此。
等到魔法粒子再次聚集到一定能量指数后，估计就是那些禁忌魔法施展的时候了。
“我们摧毁的不是魔法核心区域吗？”
“估计是的！核心点不是我们攻击的区域！”
“要不要用氢弹炸啊？反正彻底给炸了，魔法估计也就没了！”
一个后勤部的参谋小声嘀咕：“总不能一直炸下去吧？到时候别说种田，回头科学部的人绝对不允的……”
不能种田的问题，对人类来说可实在是太严重了！
苏明瑾的脸色冷得像冰：“邓达康教授跟那些高人们在忙什么呢？”
“报告，正在异界能量研究室研究一些特殊装备。”
“联系邓达康教授，我需要一个能根除那些魔法的方案，而不是给它频繁刮痧！”
苏明瑾记得邓达康的报告，他曾描述自己陷入幻觉时，好像在幻觉中看一些灵体之类的攻击。
或许邓达康那边能够提供帮助。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苏明瑾的目光再次投向联络官，眼神里带着一股寒意。
“让贡鹏飞再去一趟精灵监狱吧！我们必须知道那该死的归墟之魇倒地是什么，到底要怎么才能彻底摧毁！”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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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前线指挥部乱成一锅粥的紧张氛围不同，后方超自然研究室内则处于安静的状态。
这里暂时没有震耳欲聋的告警声，只有、邓达康等人围着一个科技造物，神情肃穆。
仪式的中心，并非什么怪东西，而是一面巨大的徽章。
几乎所与人都看过，且非常熟悉的章！
“这个东西真能和人类精神力量相互连接吗？嗯，就是脑波的多寡……在这个世界可以干涉魔法粒子！进而干涉现实。”
“之前客账制符已经证明了我的猜想。”
“既然个体意志可以干涉现实，那么按理说由无数个体汇聚而成的意志也可以！”
他顿了顿，指着徽章：“这徽章是图腾，是我们意志的延伸，传承的延伸。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它点醒。”
随着邓达康话音落下，为首的葛大壮等人已经睁开双眼，沉声喝道：“时辰到，开吧！”
几位同时吟诵起一些古老的歌谣。
随后，被叫过来的战士们，还有诸多工作人员齐声唱着足以让每个东大人热血沸腾的歌曲……
“礼成！”
邓教授直接按动电源，随后那徽章开始出现了些许变化。
嗡——
一声若有若无的低鸣在室内响起。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特殊顾问还是研究员，身上都泛起了一层微不可察的光晕。